三天,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薑寧不吃不喝,就自己一個人待在長壽宮。
無論是任何人求見,都被他拒絕。
起初還好,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發展到現在,甚至到了只要有人在殿外發出聲響,都會惹來他暴怒痛罵。
為此,已經有不下十幾個個宮仆被庭杖。
‘不可能,一定有機會的……’
‘我不可能就這麽被抓去煉丹……’
‘我有系統,我是主角,我能翻盤的……’
趴在床榻下,薑寧盯著面前的面板,入魔一般不斷劃拉。
【九龍護體板塊】
‘沒用’
【玩家召喚板塊】
‘沒用’
【NPC任命板塊】
‘沒用’
【……】
這三天,他就這麽一直盯著面板,想要找到自救的辦法。畢竟,系統是他面對妖魔唯一可用的力量。
可是……
不行啊。
到目前為止,玩家中也沒人轉職成功。
不要說從這天下最強之一的妖魔——九幽王手裡救出自己,他們面對九幽王的屬下都沒辦法。
無解……死局?
得出這個結論,他茫然了。
這三天裡,他的心境從緊張到不安,再到惶恐,然後是驚懼。
“真的……沒辦法啊……”
茫然爬出床榻,華貴衣衫已然褶皺一團,狼狽不複帝王威儀的他,呆呆望著四周精致擺件。
“陛下……老奴求您吃些東西吧,這已經三天了,再餓下去,怕您龍體受不住啊……”
外頭,王賢忠抱著被訓挨打的決心,開口勸解。
可等了一會,卻發現裡頭並沒有傳來皇帝的怒罵。
‘難道……’
心裡一驚,他顧不得其他,就要推開殿門。
不過就在這時,只聽吱呀一聲,殿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三日不見陽光,薑寧隻覺得刺眼無比。
特別是外頭剛剛下過雪,撲面而來的寒氣讓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陛……陛下?”
王賢忠快步上前,攙扶著他,同時眼神示意其他人。
很快,一件厚實的大氅披在身上,身體逐漸暖和起來,可心底的寒意,卻無從祛除。
推開王賢忠,薑寧踉蹌跨出高檻,赤足踩在薄薄一層的積雪上,發出一陣咯吱聲。
“陛下!”
王賢忠跑過去,彎腰就要去捂他的腳掌。
可卻被他一把推開。
被推倒的王賢忠沒有放棄,雖然不知道自己認為這輩子最英明神武,最有天子氣概的陛下怎麽突然就變成了這樣,可他還是忠實的上前維護。
一次,又一次……
被推開,又繼續。
“夠了!”
一道虛弱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除了薑寧,其他人紛紛舉頭看去。
只見面色慘白的黃召月身著鳳服,被攙扶著一瘸一拐走來。
她看著站在赤足雪地上面容憔悴的薑寧,行大禮而拜,“陛下,臣妾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但望您以龍體為重,現如今,宮內宮外,市井坊間,誰人不念著陛下的好?哪家不為陛下立長生牌?”
“是啊陛下!”
王賢忠亦是跪在一旁,紅著眼道:“陛下之新稅法,讓多少百姓在這個冬天不至於賣兒賣女?您去街上瞧瞧,多少人衝這宮裡磕頭呢?”
木然低頭,
薑寧淒然一笑,指著自己痛苦道:“朕要死了!你們知道嗎?朕要死了!七天,還有七天那天殺的九幽王就要把朕活生生煉丹! 你們說,這七天的皇帝,朕怎麽當?!”
聞此,所有人臉色紛紛一變。
當日,唯一在殿內的黃召月沒有蘇醒,王賢忠等人更是被下令不得靠近。
因此他們誰都知道當時有個紫發女人,現在在宮內住著。可卻沒人知道其中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薑寧怎麽能不絕望?
當初被拉著登基,那時候尚且還有三年可活。
可怎麽有了系統,有了希望,最後反倒成了現在這模樣?
還有什麽能比給了希望,又讓自己親眼看著希望泯滅,更痛苦,更絕望?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當初不理這系統,安安心心享樂三年……
黃召月猛然起身,環視四周宮仆,厲喝道:“王大伴!帶人封鎖長壽宮,一概人等不許出入!陛下昨夜未眠,所說皆是夢話!膽敢有一句亂言流傳出去,所有宮仆一概杖斃!其家其族,皆誅!”
聽到皇后的話,這些小宮女小太監紛紛身子一抖,匍匐在地上。
王賢忠沒有站起來,他跪著爬到薑寧面前,扯了扯他的衣擺,希冀著他能開口,說剛剛只是玩笑,都是假的。
可惜……沒有。
薑寧失魂落魄的往後退一步,瘋瘋癲癲的看了眼冷著臉黃召月,鼓掌大喊:“好,好厲害的皇后,聽她的,都聽她的……哈哈哈……”
說著就往殿內走,“好酒好肉,舞姬戲子,都給朕拿來!哈哈……”
‘陛下,瘋了?’
仍然跪在雪地中,王賢忠看著瘋癲模樣的皇帝,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大展宏圖第一步,雄才偉略頭一關,這一切明明是剛剛開始的樣子,所有都在朝好的方面發展,怎麽就……
‘妖……魔……’
渾濁的淚珠溢出,落在面前雪地裡,融了一小塊積雪。
一滴熱淚可融冰雪,一顆忠心又怎麽安撫?
“王大伴,起來吧。”
黃召月硬撐著,將他扶起來,“你該知道的,三年也好,七日也罷。皇帝是皇帝,我們是我們。王大伴伺候那麽多先帝,該比本宮明白這個道理。”
薑寧沒有注意到,在她說出這句話時,效忠名單上,就消失了一個人的名字。
“不一樣的……陛下跟先帝們,不一樣。”
王賢忠望著空蕩蕩的殿門,喃喃道。
“一樣!都一樣!”
稚嫩的臉龐上,閃過一抹陰沉,黃召月低沉道:“只要是皇帝,早晚他們都會走。這一點誰都明白!我們才不一樣,我們還有很多日子可活,這些日子裡,你是想活得像狗一樣任人欺凌,還是凌駕於所有人之上?
王大伴,現在消息沒有傳出,你還擔著肅察內司指揮使,你我攜手,七天,未必不能改天換命!”
“罷了,指揮使令符在這。皇后娘娘拿去用便是。不論如何,老奴打心眼裡認定了陛下,他怎麽說,老奴就怎麽做。
就算……就算只有七日,老奴也要陪陛下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