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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珀》第15章 陸遠(上)
  一個普通的清晨,小郡城安然、寧靜。

  清水河潺潺流過,月影如玉倒影其中。

  正是夢最美的時候,一個小男孩不在家好好睡覺,卻在清水河邊扎馬、跑步、衝拳,“哼哼哈哈”練得熱火朝天。

  邊上還有一條湊熱鬧的雜毛老狗。

  雲昭明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每天都會早起晨練。

  開始是一些基礎的體能訓練,後來,也會演練些基本拳法招式和兵器套路。這些時日,還會加練拔劍出鞘和還劍入鞘。

  劍就是老爸那把“破銅”鐵劍,劍刃已經被老爸磨平成了鈍口。

  今天早上的體能鍛煉也差不多了,雲昭明看了看天色,時間還早。

  他來到清水河邊一塊凸出的大石之上,盤膝坐下。

  晨風吹過他的臉龐,帶著絲絲涼意,河水緩緩流向神秘的遠方,幾條熒魚在大石邊停留,泛起點點的星光……

  雲昭明慢慢閉上了眼睛,開始凝神冥想。

  ……

  時間流淌。

  慢慢地,雲昭明忘掉了天空中的星辰,忘掉了耳邊的晨風,忘掉了老爸的嘮叨,也忘掉了夥伴的笑語……

  雲昭明感覺自己的意識不斷向下墜去,墜去,墜去……最後墜入了無盡黑暗。在這一片意識的最深處,沒有一絲光亮,空無邊際,虛無縹緲……

  突然間,雲昭明感到這片虛無之中有東西存在。

  它們無限細微,瘋狂流轉,卻又悄無聲息。

  ……

  就在這個時候,清水河上飄來了一陣男子的歌聲,打斷了雲昭明的冥想。

  “任俠乘風去,

  提劍斬妖魔,

  恨恨蒼天無眼目,

  英雄魂斷,

  混沌埋骨。

  生而為人傑,

  死亦成聖靈。

  滄海、溟澤傳汝名,

  玉萊、東遊伴君行。

  天生吾輩當如是,

  叱吒風雲笑生死。

  ……”

  歌聲清亮豪邁,還伴隨有二胡的悠揚弦樂,在晨風中久久回蕩……

  同樣是《任俠之歌》,雲昭明聽到對方的聲音,再想想自己以往在郡上大吼大嚷的聲音,開始有些同情自己的這些鄉親父老了。

  歌聲由遠及近,等到了近前才看清楚,唱歌的是一個長相英武的男子,年紀應該不大,卻留著濃密的絡腮胡。即使騎在一匹栗色大馬上,也能看出他高大、魁梧的身材。

  男子悠然自得地拉著二胡,一襲布衣,顯得很是逍遙自在。

  在他的馬鞍一側還掛著相當不錯的一對劍。

  看見雲昭明,那人問道:“小孩兒,這裡是稻香郡嗎?”

  雲昭明不客氣地反問:“大孩兒,你是誰啊?”

  那人看到雲昭明拿著一把鐵劍,全身大汗淋漓,哈哈一笑,抱拳朝他行了一禮,道:“少俠有禮。我叫陸遠,是一個遊俠兒,我要到稻香郡找一個人。”

  雲昭明也似模似樣地抱拳,回了一禮。“遊俠兒,這裡是稻香郡,你要找誰啊?

  “前幾日,你們有沒有遇到一個外鄉老頭?他穿著邋遢,抱著個箱子,對了,箱子還寫了‘募捐箱’三個字。”

  “哦,你是說那騙錢的老頭兒啊,見過。你也被他騙了錢嗎?”

  叫陸遠的遊俠兒笑得更加厲害了,“哈哈哈,對對對,我被他騙得好慘啊,你們見到他了嗎?”

  雲昭明也不知道這個外鄉人在笑些什麽,一本正經地說道:“告訴你也可以,

可你只能要回你的錢,可不能欺負他,我看他一大把年紀,眉毛都白了,怪可憐的。”  “哈哈哈……好好好,我只要錢,不欺負他。可以告訴我了嗎?小英雄。”陸遠還是在笑。

  “哎,我估計你的錢是要不回來了,那老頭去找晏離劍仙,騙了一大箱子錢,後來晏離劍仙還讓那頭巨鶴送他,飛走了。”

  “哦,走了嗎?哎,不管啦,我先去郡上休息一日再說。”陸遠這回沒再笑了,輕聲嘀咕了幾句,最後朝雲昭明說道,“哈哈哈,謝謝啦,小英雄。”

  輕輕踢了一下馬腹,陸遠慢悠悠地進了稻香郡。

  雲昭明心想這個外鄉人歌唱得挺好的,就是笑點太低了,一直哈哈哈,也不知道笑什麽。

  ……

  上午。

  呂勇帶著一隊兵士從西門進入了稻香郡,後邊一匹大馬拉著一輛板車。

  板車上堆了些東西,被一些雜草蓋著,猩紅的液體從木板縫隙中流了出來,“滴滴答答”落了一路,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飄蕩在空中。

  “媽的,毛人鳳這幾個狗東西還真他娘沒用,還說自己是老獵人,我呸!”呂勇大罵。

  “老大,這東西看來不一般啊,毛人鳳這幾個倒霉蛋,一個全屍都沒留下,東拚西湊幾個人加幾頭畜生,才剩下這點東西。還好找到了他們的戶籍文書,不然誰都不知道這一堆東西是什麽。老大,你說要不要請上頭派人來看看?”

  一名年長的守備軍問呂勇。

  “看看看,看你個死人頭啊,養你們這群廢物吃白飯的嗎?這西風嶺厲害的東西多了去了,怪就怪這幾個廢物沒長眼睛,自己找死。”呂勇余怒未消,“什麽事都往上報,要我們做什麽,蠢東西。”

  “是是是,還是老大想得周到,只要老大帶隊往山裡走上一招,那還不什麽事都沒有啦。”齊多福還是最會看臉色的那個。

  “對啊,老大可是稻香郡第一猛人,那可不是白叫的。”

  ……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這西風嶺裡可不太平,時常有凶獸傷人的事情發生。為了避免郡上人們擔驚受怕,一般這個時候,呂勇就會帶上一隊人進入西風嶺,殺上兩隻凶獸來安撫民心,也不用去管那兩隻凶獸是不是元凶。

  如果往上報的話,呂勇這個校尉的能力肯定會受到質疑。

  士兵們正在說著話,一個牽著匹栗色大馬的高大青年從邊上經過。

  好像是好奇雜草下那一堆發著惡臭的是什麽東西,那人居然趁軍士們不注意,掀開了雜草。

  雜草下面是一堆碎肉,和著濃稠的黑血,應該還有些內髒,白色的有些是腦漿,有些是碎骨,還夾雜著一些或黑或棕的毛發在裡面……

  “外鄉人,走開!看什麽看?”

  齊多福沒好氣地上去趕人。

  外鄉人就是陸遠,他退後一步,撓了撓下巴上的絡腮胡子,說道:“這些人死得有些蹊蹺啊,不象是普通野獸乾的。”

  “你一個外鄉人知道什麽?西風嶺裡的凶禽猛獸多了去了,你見過幾隻啊,就在這裡胡扯,快走啦!”齊多福有些不耐煩。

  “那個……”陸遠還想說些什麽。

  “滾啊,再不滾,信不信老子弄死你。”呂勇大吼道。

  陸遠不敢再說什麽,站在邊上彎腰看了看,空氣中那股濃密的腥臭味讓他幾欲作嘔。

  ……

  到了晌午時分。

  西風堡塔樓上,一處沒人的角落。

  陸遠望向天際,一隻白鸞鳥漸漸遠去。白鸞是風中的精靈,能夠在上萬米的高空飛行數日。

  陸遠轉過身,朝西風嶺山脈望去,無邊無際的西風嶺,神秘而讓人生畏。

  他抓住繩索,縱身越下了城牆。

  剛剛收拾好撓鉤和繩索,掛在馬鞍邊上,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不許動!靠牆站好,手舉起來,鬼鬼祟祟地幹什麽呢?”

  陸遠剛想反抗,一塊硬物便抵住了他的後心。他被人大力推著趴到了牆上,接著乖乖地把手舉過了頭頂。他心想不好,自己還是太大意了。

  “不許回頭!說,幹什麽的?”女子問。

  陸遠回答:“女俠,我就是一個過路的。”

  “還不老實,這西風堡是軍堡,你在這角落裡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什麽好人,還不老實交待?”

  “女俠,我真不是壞人,我是鳳吾山的行者,我就是到這角落裡方便一下的,女俠。”

  “行者?我倒是聽說過,行者不都是穿草鞋,戴蓑衣,用鐵劍的嗎?我看你不像啊。”女子明顯不相信他說的話。

  “女俠,女英雄,我真是行者啊。”陸遠有冤難伸,“對了,我有東西能證明,就在馬背上的包裡,我拿給你看。”

  陸遠剛想動,又被大力抵住,趴了回去。

  “趴在牆上,不許動!你不要想騙我。”女子松開了頂在陸遠背心的東西,朝白馬靠近,“你不要想著逃跑,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女俠你放心,我真是好人,我不會跑的。”

  陸遠終於可以回頭,看看自己到底是栽在哪位女英雄的手裡了。

  對方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兵,前凸後翹讓人遐想連篇,守備軍的製式皮甲更顯出她的英氣,對方手裡還握著一把執法鐵尺。

  稻香郡的漂亮女兵自然是呂勝男,她發現對方在偷看自己,轉頭朝對方冷眼掃去,對方趕忙把臉貼回了牆上。

  呂勝男看見對方身材魁梧,眉眼棱角分明,黝黑的皮膚,看樣貌倒不像是那種讓人討厭的繡花枕頭。可又一想,道貌岸然的人也不少,還是不能放松警惕。

  見那人臉緊緊貼在牆上,又覺得有些好笑。

  呂勝男在他馬鞍一側的皮袋中摸了摸,摸出一塊金屬牌子,一看之下,也有些震驚。

  牌子通體呈現暗紅色,入手冰涼,比一般的鐵要沉重許多,肯定不是普通金屬。

  牌子一面上雕刻了一副圖案:天空之下、大地之上,一個遠去的人影,穿著蓑衣,戴著鬥笠,背著長劍,迎著日星,傲然前行……

  圖的下面還銘刻著四句話:

  任之重者,澤佑蒼生;俠之大者,正氣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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