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知跟在馬後,手腕上綁著繩子,繩索另一頭則系在馬鞍橋上。
他時不時還得跑上幾步,因為這些騎手既不同情像他這樣的獵魔人,也不顧惜自己的坐騎。
他摔倒了兩次,戰馬就勢把趴在地上,痛呼連連的他往前拖。等他爬起身,騎士的隨從又用矛柄戳他,粗魯地催促他前行。
大道上的灰塵讓路遙知難以視物,更讓他雙眼含淚、鼻子刺痛、無法呼吸、喉嚨乾得要命,他根本高興不起來,就差對他們噴出國罵來了。
路遙知的劍與馬一道被這幫匪徒似的士兵們沒收了,他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安上一個通敵罪名,同樣也不知道這段旅程的終點會在哪裡。
抵達目的地時,路遙知的手肘和膝蓋的痛楚更是不堪忍受——以致年輕的獵魔人在開始考慮要不要使用激烈,甚至是不顧後果的應對手段。
但他還是忍耐住了,也許等他見到他們的長官——那個被稱為赫蘭德伯爵的人,至少還有把“冤情”交代清楚的機會。
路遙知被押到了部隊的軍營,營地中央是座焦黑荒廢的要塞。
他的目光越過成群的守衛、拴馬樁和冒煙的營火,看到了掛著紅黃相間條狀旗的騎士營帳。
帳篷中間有片人來人往的寬敞空地,周圍是一圈焦黑破損的圍欄。空地就是這段旅程的終點。
看到馬匹的飲水槽,路遙知用力拉住繩子。
押送他的士兵不願意讓他靠近水邊,但黃紅間條衫騎士還是決定發發善心。
路遙知被允許從馬匹中間擠過,喝了幾口水,又用被綁的雙手洗了把臉。但士兵很快扯了扯繩子,將他拉回到現實。
此時,他突然看到了清晨旅店裡欺侮半身人的中年男子氣勢洶洶地朝他走過來。
“弗羅爾男爵大人,且不提他構成的犯罪行徑,今早他對我實施了可怕的幻術,讓我像個蠢貨一樣在大道上走了幾個小時,已經嚴重損害了我的騎士尊嚴和榮譽。”他對黃紅間條衫騎士說道,“我請求和他進行一場正義的決鬥!”
黃紅間條衫騎士用手支撐著下巴說道:“沃德爾爵士,我能看出你急迫的心情,但他是個獵魔人。”
“男爵大人,獵魔人又怎麽了?或許他會使一些肮髒下流的巫術,但單論劍術,並不覺得他就能高我一籌。”
路遙知立馬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弗羅爾男爵大人,難道你不認為,這個沃德爾,也是個出身體面的家夥,跟我決鬥恐怕是抬舉了我吧?我只是個獵魔人,出身不值一提。”他不以為意地笑道。
這個叫沃德爾的中年騎士得意地脫下手套,朝路遙知身上丟了過去,“你該不會不敢接受挑戰吧?”
“必須嗎?”路遙知攤攤手。
“必須!”沃德爾很堅定地回答道。
他們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弗羅爾男爵。
“獵魔人,如果是你向一個騎士團的騎士挑戰的話,他自然有權接受或拒絕,這取決於他的意願。但現在情況完全相反——是騎士向你挑戰,並且視你地位與其平等。當然了,雖然這只是暫時的,但你便不能拒絕,拒絕這份榮耀,只會證明你是個完全沒有價值的人。”弗羅爾男爵給出了自己最終的答案。
路遙知抬起頭,盯著男爵的眼睛說道:“如果我證明自己完全沒有價值,又會怎樣?”
“會怎樣?”沃德爾插上嘴,冷冷笑道,“我會親手把你吊死在城牆上,
你這以抓怪物為生的臭雜種。” 中年騎士成功激起了路遙知內心的火焰。
“我建議,與沃德爾爵士決鬥吧,獵魔人。”弗羅爾男爵繼續冷靜地說道,“這是最好的方式,又不一定是一決生死,只要其中一方被打趴下就停止。”
路遙知撿起了手套,又漫不經心地扔到一邊去,說道:“來吧!”
決鬥招致了營地裡數十人的圍觀,兩人先後抽出了武器,在空曠地裡拉開了距離。
“獵魔人,在你臨死前,總得留個姓名吧!”沃德爾輕蔑地說道。
“瓦特維爾的蓋伊。”路遙知輕描淡寫道,“我都已經想好了給你寫什麽樣的墓志銘。”
沃德爾朝地上啐了口痰,說道:“廢話少說,開始吧!”
沃德爾雙手交替緊握住的闊劍劈頭蓋臉地朝路遙知身體揮舞過來。
慢了點,路遙知暗想,他一個輕松地側轉身,閃避過這一擊,中年騎士立即旋轉手腕,劍刃自左向右朝他的腰位砍去,路遙知單手持劍,將長劍垂向地面,繃直腰身迎接這一擊。
“鏗”的一聲,兩段利刃在空中劃出一個十字,兩人隨後各自向後退了一小步。
路遙知是這麽想的,他身上披著重甲,帶著護鼻鋼盔,除非手裡長劍換成鈍器,或者以他的喉際、面部為目標,可自己隻想教訓他一頓,並不想殺害他。
可沃德爾那邊根本不會這麽考慮,他繼續窮追不舍,連續揮舞的闊劍伴隨著呼呼劈落聲,路遙知時而用劍格擋, 時而敏捷地轉體躲閃,看似只有招架之力,其實在體力上已佔些許上風。
在一波連續的攻勢之後,沃德爾氣喘籲籲,盔甲內早已汗流不止,而路遙知神色泰然,長劍斜指於地,不停地做著試探步。
沃德爾突然間高擎闊劍,向路遙知的肩頸斜劈過來,企圖一擊致命。路遙知膝蓋下曲,雙手高舉長劍格擋,又是“鏗”的一聲,他趁勢抬劍推進,兩把利刃發出“嘶嘶”的金屬摩擦聲。
沃德爾用那帶著馬刺的鋼靴狠狠踢向他的面門。
刹那間,路遙知單膝跪地,隨即以左膝為軸旋轉,閃開了踢腿,他松開持劍的雙手,抱住沃德爾踢出的大腿,往後方用力一扯,對手身軀瞬間失去了平衡,轟然仰倒在地。
路遙知順勢反客為主,奪過沃德爾手裡的劍,抵住他的脖頸。
“你輸了。”
“是的,我輸了。”沃德爾喘著粗氣無奈道,他雖然無奈,但也心服口服。
“我本可以下狠心殺了你,但沒必要這麽決絕,記住了,沃德爾爵士,我們之間的誤會和仇恨應該就此一筆勾銷。”路遙知輕聲對沃德爾說道,沃德爾同樣也點了點頭。
路遙知起身將手裡的劍扔遠,又撿起了自己的劍,高舉至天空,圍觀眾人竟然開始瘋狂歡呼起來。
“這回你們給我帶來了什麽人?”一個身形高大修長,身穿鍍金塗釉鎧甲的貴族擠開人群,走上前來說道。
“別告訴我又是什麽泰莫利亞密探。”貴族上下打量了路遙知一番,補充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