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通往轟趴館的小街上，還是能夠感受到陳舊街區的些許韻味，老舊的磚牆、磨平的井蓋、斑駁的樹影、巷子裡的老人，這一切，沐浴在午後16點半溫柔的陽光中，有一種濃鬱的城市煙火氣息。

　　來的路上，婁之明和丁當已經通過電話和微信，把高老師請客去他家吃餃子的事通知了大家，有六七個同學回復能來，其他人有事。於是，婁之明把人員名單通過微信發給了高老師。

　　臨近轟趴館跟前，婁之明看到，目的地右側水站門口，兩三個送水工坐在電動車上邊抽煙邊聊天;對面衛生院門口，幾個老人在指指點點的說著啥;衛生院旁邊小賣部攤主坐在太陽傘下，一邊喝茶一邊撫弄小狗;轟趴左側家電維修那裡，一個老伯正在慢條斯理的整理廢舊電器。

　　婁之明和丁當商量好，要不露聲色的了解情況，所以要裝作徜徉老街的觀光者。

　　轟趴的院門沒關，兩個人在門口駐足，院門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公示欄，上面是關於轟趴館的介紹和鏈接APP的二維碼。他倆便指著公示欄，裝模作樣的隨便聊了幾句，然後閑逛著走進小院。

　　院內的情況和昨天差不多，婁之明走到屋門處伸手一拉，沒有拉動，顯然屋門已經上鎖。而且在屋門的玻璃上貼著一張粉色的A4打印紙，丁當也走過來湊近看了看，念到:“內部修整，暫停營業。”

　　院落中的海棠樹依然是那樣的花團錦簇，婁之明抬頭看到，院子的上空及周邊，並沒有電線、電網或防盜圍欄之類的東西。

　　環視四周，這邊院牆外貨架上的水桶整齊排列，那邊堆摞的廢舊家電鱗次櫛比，越過對面衛生院鐵柵欄大門，能看到一樓上部位置有一個小攝像頭。

　　婁之明看似在院子中向遊客一樣，一邊閑逛一邊拍照，其實是把相關位置的重要信息重新拍攝一遍。這時，旁邊水站一個像是老板娘的女人走了過來。

　　“你們是要租房嗎?”她問到。

　　“哦，我們隨便溜達溜達，隨便看看。”婁之明說到，“公示欄上寫著這裡是轟趴館，我們就進來看看。這個，是您開的嗎?”

　　“那不是，聽說是幾個年輕人合股開的。我就在旁邊，你們要是想租房啥的，可以找我，我對周圍挺熟悉的。”

　　“太好了，我也想開一個像是這樣的轟趴館，您說在這裡開一個能掙錢嗎?”

　　“應該還行的，現在的學生和公司的年輕人，都愛來這裡聚會。”

　　“這家轟趴怎麽樣，生意行嗎?”

　　“周六日一般都會排滿，總有人來這裡聚會，昨天晚上就有一個聚會。”老板娘壓低聲音接著說到，“玩著玩著，有個人在院子裡摔倒了，不知是死是活，警察和120都來了，後來人也拉走了。”

　　“哦，是嗎，我說怎麽暫停營業了嘛。”婁之明裝作吃驚的說到，“那平時生意怎麽樣呢?比如周一到周三，這裡有人來玩嗎?”

　　聽到問題，老板娘似乎有點警覺。“應該也有吧，沒太注意。”

　　“就是說，前三天有客人來過這裡玩嗎?”婁之明追問到。

　　老板娘已經轉過身子，要走開的樣子，“確實沒太注意，誰沒事總盯著這裡呀。”

　　婁之明搶前一步，追問到，“那，再打聽一下，這周圍有沒有變電站或者變壓器嗎?”

　　老板娘發覺這兩個人不像是租房客，倒像是打聽事情以後，就明顯懶得搭理了，便一邊往回走一邊說，

“變電站沒聽說，變壓器前面胡同裡有一個。”　　“大明啊。”丁當說，“你這樣生硬的追問，是不會問出什麽來的。”

　　“也對，看來，咱倆得換一個思路了。”婁之明卻乾勁十足的說，“走咱們去胡同看看。”

　　兩個人走出小院，先到衛生院轉了一圈。衛生院大門內左手是門衛室，右手是存車棚，裡面停著一些自行車和電動車。

　　婁之明注意到門衛室裡面有一個保安師傅，正在低頭看著手機，一邊看一邊抽煙，還偶爾笑出聲。在他身後有一個電腦機櫃，旁邊桌子上放著一個電腦顯示器，顯示器裡面是四格的監控畫面。

　　“看來，昨天警察的監控就是從這裡拷貝的。”婁之明對著丁當低聲說道。

　　從衛生院出來後，婁之明和丁當決定先去看看變壓器的位置，雖然不能確定變壓器和李文英的心臟猝死有沒有必然關聯，但丁當搜索的資料上明確提示了，安裝心臟起搏器的一定要遠離變壓器。那麽，會不會轟趴館附近的變壓器有什麽問題，肯定要看一看再說。況且，同樣的死亡時間、不明就裡的嗡嗡聲、奇怪的手機發熱，這些不尋常的因素，越來越多的說明李文英的死很可能不是猝死，而是精心設計的。

　　路過衛生院旁的小賣部時，婁之明進去買了兩盒煙，同時借著買煙和老板聊了幾句，主要也是關於轟趴館的生意情況、前兩天是否有客人、周邊有沒有大型電器設備，以及昨晚發現啥異常情況。

　　“異常情況?”老板問到，“你們指的是啥?”

　　“哦，就是您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方，或者聽到啥嗡嗡聲，或者看到啥放電現象，呵呵，有嗎?”

　　“沒有，你們是不是保險公司的啊?”老板問到，“沒啥異常，昨晚轟趴館發病那人是不是死掉了，警察已經過來問了好幾遍了。確實沒啥異常嘛，我們家小黑晚上跑丟了，半夜自己又回來了，這算不算異常現象啊?”

　　從小賣部出來，兩個人正要去前面胡同，看見對面家電維修的老伯正在院子拆一個舊空調。於是二人便走了過去。

　　“老伯，我們家有個舊電腦，台式的那種，最近總是死機，您看能給修修嗎?”這次由丁當出面問到，之所以讓丁當問，因為丁當平時就是修手機、修電腦的，也算半個專家，讓他切入話題，再由婁之明拓展其他話題，看起來比較自然。

　　“哦，電腦啊，我修不了，你們找專門修電腦的吧。”老伯說到，“要是當廢品賣，倒是可以。”

　　“那您不修理，只是回收舊家電啊?”

　　“毛病不太大的也可以修一修，現在家電更新太快了，還沒用壞了，新的就出來了，年輕人淘汰舊的，直接換新的好了。”老伯一邊忙著手中活計，一邊說道，“所以，維修的人少了，賣廢品的多了。”

　　“老伯。”婁之明撕開煙盒包裝紙，拿出一支煙遞給老伯說，“我們本來想看看轟趴館的，結果人家還停業了，是不是生意不好做啊?”

　　老伯本來想接過香煙，但還是擺了擺手，說，“抽不了了，得病了，呵呵，抽了一輩子了，冷不丁戒掉，還真有點不適應。旁邊這個小店，經營還算行吧，一般說六日都有生意，有過生日的、有私人聚會、有拓展團建啥的。”

　　“那平時呢?周一到周五。”

　　“也還可以。”老伯看看左右，然後低聲說，“有的老板們包場專門打牌、有的……呵呵，算了，人家花錢消費，愛幹啥幹啥唄。”

　　婁之明和丁當笑著點頭，似乎是聽懂了老伯的話外之音。“那本周一二三呢，有客人嗎?”

　　“周一有，好像是企業的一幫年輕人，挺鬧騰的。”老伯回憶著說，“周二、周三沒有動靜，不過我也不確定是不是有客人，因為有的人不想讓別人發現，有的客人們也根本沒動靜。呵呵，真是什麽人都有啊。”

　　“那昨天晚上呢?”婁之明問到。

　　“昨天晚上啊，有人突發疾病送醫院了，110和120都來了，警察從昨天到今天過來問了好幾次了。”

　　“怎麽突發疾病了?是不是喝多了?”

　　“嗨，誰知道呢，我們這些街坊四鄰的，都是因為聽到警車和救護車的動靜才出去看的。”

　　“那病人搶救過來了嗎?”

　　“可能吧，反正後來120拉走了，哎，這人呐，生死有命喲。”

　　從老伯房子往前走二十幾米，右手邊就是一個小巷口，裡面是一條幽深的小胡同。面對著胡同看，左手是一個不大的小飯館，向右邊看，這裡距離轟趴館大概不到30米。

　　婁之明和丁當向胡同裡面走去。同街邊的房子及建築相比，胡同裡面的小二樓就有些破爛了，糾纏在一起的電線、廢舊的三輪車、脫落牆皮的老屋，空中拉扯著許多晾衣繩，晾曬著床單和各色衣物。

　　向前走了也就不到二十米，就看見變壓器了。這裡屬於胡同中的一小片空地，大概三四十平米左右，靠近西面，立著兩根高聳的水泥電線杆，上面半空中安放著一個灰色的變壓器。

　　這個電壓器屬於老式的那種，距離地面有兩米多的高度，灰色的外殼顏色，主體上突出很多半圓形的鐵圈，看著有點像暖氣片。

　　在變壓器的上方，有幾條看著很粗的電線連接著主線網。這些，在婁之明和丁當這些外人看來，總是有一種很危險的感覺，讓人不敢靠近。不過初步來看，似乎沒有啥異常的地方。

　　變壓器下面，有三個垃圾箱，就是城市裡那種常見的黑色塑料垃圾箱，撒發著令人不快的氣味。垃圾箱周圍，散亂的碼放著幾輛共享單車，兩三個小孩子，看著三四歲的樣子，圍著空地跑來跑去的玩。

　　有一個老太太坐在旁邊的矮凳上，看著孩子們玩鬧，婁之明走了過去。

　　“奶奶，這裡租房的人多嗎?”婁之明找了一個話題切入談話。

　　“有不少。”老奶奶明顯懶得多說。

　　“我想在這兒租房子，”婁之明試探著接著問到，“這個變壓器安全嗎?對人沒影響吧。”

　　“呵呵，俺不知道。”說完，老奶奶喊上一個小女孩，搬起凳子走了。

　　同時，胡同深處傳來收廢品擴音器的喊聲:“廢銅、廢鐵、書本、報紙……”

　　“大明，”丁當問到，“有啥線索?”

　　“哎……”婁之明歎了一口氣說到，“現在人們之間的信任感太缺乏了，要想問出點什麽線索，簡直太難了。”

　　“那你說，這個變壓器和李文英的死能聯系上嗎?”丁當問到。

　　“我作為非專業人士，實在看不出有啥關聯。一是距離太遠了，即便是有輻射或者干擾，也不可能作用到轟趴館那麽遠的地方;二是變壓器上的電線都接入了上方的路網，沒有通往轟趴館或其他地方的支線。”

　　“我看也是，變壓器干擾這個情況基本可以排查了，而且，我覺得再這麽問下去也問不出啥名堂來，那咱們走吧。”

　　“等下。”婁之明說到，“還有一個重要的事情沒試一下呢，呵呵，既然問不出來，那咱們還有兜底的大招呢。”

　　婁之明又回到了小賣部，經谘詢老板後，又買了四盒中高檔次的香煙，出來後在自己身上放兩盒，又塞給丁當兩盒，看著丁當不解的眼神，婁之明嘿嘿一笑，說到:“走吧丁當，高光時刻到來了。”

　　二人徑直來到了衛生院，婁之明跨步走進了保安室。

　　“師傅，你好。”婁之明笑容滿面的搭訕著。

　　“嗯，幹啥啊，看病或拿藥啥的抓緊時間啊，我們馬上就要關門下班了。”

　　“哎呀，我就住在附近，前兩天吧，我們家狗給跑丟了，急得我東找西找好幾天沒找到，這不剛掃聽了一圈，有人說這兩天好像在這條街看見過。”

　　保安師傅的眼神越過手機，瞥了一眼婁之明和丁當，然後又回到手機上，“什麽品種的?都兩三天了，我看不容易找到了。”

　　“這不，我們也是再試試看唄。”說著，婁之明掏出兩盒香煙，放進保安身前寫字台的抽屜裡，“雖說不是什麽值錢的名狗，但養了好多年有感情了，您行個方便，我就想拷貝一個錄像，回家自己找找唄。”

　　“哎呀，你這是幹啥?”保安雖然推托，但也並不是那種堅決推辭的意思，“我們的錄像是內部，一般情況我們不讓隨便拷貝的。”

　　婁之明又把剛才那包已經撕開的煙拿了出來，“師傅，您多幫忙，我們自己看，看完以後，馬上刪除，堅決不外傳。”說罷，向丁當使了一個眼色。

　　“對對對，我們看完就刪，您放心，放心。”丁當也滿面陪笑的說。

　　保安師傅看看左右說:“考哪幾天的?”

　　“就周一二三。”

　　“那抓緊弄，回家看完趕緊刪。”

　　這種事對於善於維修手機電腦的丁當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隻一會兒功夫就搞定了，二人連聲道謝著走出了門外。

　　“行啊，大明。”走出來後，丁當拍著婁之明的後背說到，“昨天派出所都不讓向外面拷貝，你倒好，來了一個釜底抽薪，直接獲取原始資料，你小子還真會演戲，呵呵，狗丟了，哈哈……”

　　“嘿嘿，還沒完呢。”婁之明笑著說，“馬上還要再演一遍呢。”

　　說笑間，二人來到了位於胡同口的小飯館跟前，丁當這才發現，小飯館的正門上方，也有一個小攝像頭。

　　飯館看樣子只有十平米左右的樣子，正門朝著馬路。婁之明看著門框上那個小小的攝像頭，據目測，似乎只能照到飯館正門附近以及胡同口一片區域，肯定照不到變壓器。

　　沒辦法，只能將就，婁之明心裡想，畢竟多一條線索、就多一條思路。

　　於是，婁之明和丁當故伎重演，這回由丁當擔任主唱，不但演技出色，而且聲情並茂，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資料拷貝到手，就連本來計劃好用作打點的香煙都沒用上，弄得婁之明和丁當反倒有點不好意思。

　　“大明，下一步呢?”

　　婁之明看看手表，已經17:40了，便說道:“走吧，咱們去高老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