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5點55分，由於不是高峰期，地鐵站內顯得冷冷清清。在站台旁候車的長凳上，丁當在看手機，婁之明也在整理著截至目前獲取的相關信息。

　　可以說，到目前為止，最為直觀的材料就是警察讓大家看的監控畫面，可是出於程序的因素，還不讓隨便對外拷貝。除此之外，就是自己和郝愛國當時拍照、攝像的資料了，回頭還要仔細查看整理一下。

　　今天的收獲也還算可以，從上午和丁當逐層逐人分析推敲，到張一凡來訪猜測來電人是柯明德，然後是在拉麵館五個人面談。可以說，張一凡的推測和派出所的話單是相互印證的。

　　那麽，柯明德的講的關於同李文英通話內容、致電原因，以及對廉誠雪的回憶，真實程度又是多少呢，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吧。他對廉誠雪的好感應該是肯定的，這一點吳心遠也分析得很透徹。那麽他給李文英打電話問廉誠雪，以及李文英接電話倒地猝死，這兩個問題總像是一個繞不過去的水坑。婁之明覺得柯明德給出的理由，不足以支撐事態發展的必然性。

　　為什麽非要那時候打電話問?

　　過兩天再問不行?

　　怎麽問著問著就給李文英問死了?

　　好吧，婁之明習慣性的用手指撚一撚眉心，這個問題先放一放，柯明德說到嗡嗡聲，是確有其事呢，還是他放出的煙霧彈?

　　因為，當時聽到這個情況後，婁之明和郝愛國不約而同的想到了無人機旋翼發出的嗡嗡聲。而通過下午進行的一些列測試，可以基本確定柯明德聽到的嗡嗡聲和無人機發出的並不一致。而且，婁之明之所以反覆進行了多次無人機載重實驗，也是想看看有沒有可能是無人機拖拽某種器械實施的危害行為，可是通過實驗來看，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個小無人機，呵呵，恐怕連拉一個手機都費勁，更何況是在監控畫面之外實施遠程打擊呢。呵呵，還真以為自己是翼龍無人機啦?

　　可是，若是根本沒有柯明德說的嗡嗡聲呢?如果沒有嗡嗡聲，柯明德又為什麽要這麽說呢?是掩蓋什麽?還是混淆什麽?

　　另外，同樣是班幹部，吳心遠透露的那個當年的搜查事件，柯明德也是班幹部，也同樣親身經歷了，為何他不說?難道真像吳心遠分析的那樣，是為了給廉誠雪保留尊嚴嗎?

　　還有，就是吳心遠說的關於李文英手機發燙的問題，這個情況如果吳心遠不是存心擾亂視聽的話，應該是可以采信的，況且他既沒有動機、也沒有必要。那麽，這個手機發燙的問題就顯得非常奇怪了。難道真是手機中安裝著某個厲害的程序，導致手機輻射突然增強，干擾了心臟起搏器，導致李文英猝死?

　　不對，太牽強了，也太科幻了。也許真有這種技術，或者高級電腦黑客，但這絕對不是自己身邊的同學和老師能夠做到的。

　　對了，吳心遠說高老師是電力和電磁方面的專家，那高老師……哎，自己想法是不是太邪惡了?

　　此刻，婁之明腦海裡浮現出類似日韓電影中的某些片段場景:高老師留著二八分頭，中間禿頂，邊上的頭髮把禿頂隱約蓋上，伸出兩手，面露獰笑，朝著牆角的李文英逼過來。

　　噗嗤一聲，婁之明自己笑了出來。

　　“怎麽了?大明，想啥沒事了?”看著婁之明失聲發笑，丁當有些摸不著頭腦。

　　“呃，沒事沒事，在想這兩天的事呢?”

　　“那你還笑得出來?你可真夠冷血的。

說實話，跟你們在一塊兒的時候，我還好點，一自己待著我就不自在，昨天那場景總在腦子裡打轉。”　　“好了，丁當，就你這點心理素質還想坐賓利、踩紅毯，還惦記著成大事?”婁之明太了解丁當了，從小就那樣，越逗越精神，安慰丁當的最好辦法就是逗他，“你看看人家吳心遠，昨天也經歷這事了，你看看人家今天這個精氣神，是吧，神清氣爽、談笑風生、吃嘛嘛香，這就叫心胸，明白嗎，丁當。”

　　“我看，吳心遠乾脆改名字好了。”丁當說到，“應該叫吳心大。”

　　地鐵列車駛來，二人坐上地鐵，車廂內乘客稀稀拉拉的，車載屏幕播放著某個火鍋城的廣告畫面。

　　婁之明對丁當說:“都四點了，要不，今晚上去我那吧，把愛國也喊上，咱仨涮火鍋，再小喝一點，怎樣?”

　　“嗯，不錯。兄弟小酌，樂而忘憂。”丁當說到，“不過，高老師也夠堵心的，就自己孤身一人，孩子在外地上學，要不咱把高老師也喊上?”

　　“好啊，也行，那不如咱備好食材，去高老師家涮，好吧?一來安撫一下老師，二來轉換一下心情，三來問問廉誠雪的事。”

　　“嗯，這安排不錯。”

　　“哎?丁當，說個題外話。關於今天吳心遠說高老師是電力工程專業的，你有什麽想法呢?”

　　“啥想法?學電力工程專業的不能當老師嗎?再說了，教物理不也正好對口嘛。”

　　“不是，你忘了咱倆上午說的，各類因素，和昨天事件一並考慮，你有腦子快，有沒有什麽想法?”

　　“哎呦，大明，你別發神經了。”丁當埋怨著說到，“昨天的事120和110都定性了，就是個疾病猝死，就你神神秘秘的，懷疑這個、推理那個的。我也就是害怕自己待著，陪你東竄西竄的。你還懷疑到高老師頭上了，你怎麽不懷疑你自己呢。”

　　“嗨，我不是跟你說過嘛，演繹推理唄。”

　　“甭管啥推理，這麽多年了，咱和高老師一直沒斷聯系，高老師的人格和品質沒的說，教出來的學生桃李天下，怎麽可能對自己的學生下黑手?我都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好好好，丁當，那這個不說了。”婁之明笑著勸慰到，“那高老師和廉誠雪呢?”

　　“呵呵……”丁當笑了，“你呀，大明，《霸王別姬》裡那句話用你身上也不錯，怎麽說來著，不瘋魔不成活。我告訴你啊，我用我的這麽多年的直覺和名譽擔保，高老師是正人君子，絕不是什麽玷汙女學生的禽獸之徒。”

　　婁之明呵呵一笑，他知道，這就是丁當的率直之處，不假裝、不做作。他認為好的人，即便是在背後，他也會直抒己見，為這個人講公道話。這就是丁當的可貴之處。

　　婁之明常常想，自己以前覺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好與壞只見有一條明顯的分界線，就像是電影電視劇，好人就是正義化身，反派就是邪惡小人。可是走上社會以後才發現，很多情況下是，好與壞中間有很大一塊灰色地帶，正義與非正義、合法與不合法，合理與不合理……交融在一起。

　　而廉誠雪就像是一個黑白分明的人。

　　那李文英呢?

　　是什麽顏色的呢?

　　這時，手機響了一聲。婁之明掏出手機看到一條未讀微信，是高老師發過來的。沒想到，在點開以後，竟然看到讓婁之明非常震驚的一條消息，原文如下:

　　之明，日期我已經查到，是2005年4月20日周三，而且那天也是谷雨，和咱們聚會時間一模一樣。

　　婁之明把這條微信給丁當看過，丁當自然也是吃驚得說不出話，於是趕緊打開手機查詢萬年歷，得到的結果和高老師說的分毫不差。

　　“丁當，這次聚會的時間是具體是誰敲定的?”

　　“應該是柯明德和林茂吧。”

　　“好，我負責聯系林茂。你聯系鄭潔。”

　　“聯系鄭潔幹啥?”丁當問到。

　　“讓鄭潔聯系李文英的助理，幫我確認一個事。就是李文英的手機，現在還能不能開機，能不能正常使用。”

　　於是，二人在車廂內開始各自聯系。

　　婁之明在聯系林茂時，采取了一個策略，沒有直接問具體的事，而是要來了房東秦姐的電話，然後直接打電話給秦姐。

　　“您好，秦姐，我是小婁，那天咱倆在派出所外面聊過。”

　　“哦，我知道了，你說吧，什麽事?”

　　“我就是想問問您，昨天聚會的時間和地點，是怎麽跟您敲定的。”

　　“這個昨天咱們不是說了嘛。是柯明德跟我訂的，他說她是從網上查到的。”

　　“哦，那時間是怎麽定的呢?”

　　“這周的時間都排滿了，就剩下20號周四那天的了，所以就定這天了。”

　　“那今天晚上轟趴館就又可以營業了嗎?”

　　“嗨，昨天出了這個事，還怎麽營業呢，肯定要歇幾天衝衝晦氣。凡是訂出去的，我已經給客戶都退單了。”

　　“那周四之前，周一二三的訂單，您能和我說說嗎?”

　　“這個嘛，恐怕不好意思了，這涉及到客戶的隱私問題，這也是我們不安裝攝像頭的原因。”

　　“那秦姐，我再冒失問一句啊，就是周一二三，轟趴館裡有沒有人來過，這總可以了吧。您就告訴我，有沒有人來過就行。”

　　“哦，小婁，客戶下單了，即使出於某種原因不來了，只要人家沒取消訂單，交易就仍然有效。而且事實上，是有這種情況的，而且客戶有交代，即便是有事去不了，照樣給錢，不用退款，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替客戶保密。小婁，我這樣說你能懂嗎?所以說，對不起啦，無可奉告。”

　　放下電話後，婁之明咀嚼著秦姐的話，看似無可奉告，但似乎秦姐已經把答案暗示給婁之明了。真的還有人訂完又不去嗎，為什麽?

　　是迷霧又深了一層，亦或是真相的陽光在烏雲中一閃?

　　關鍵是自己又不是警察， 沒辦法讓秦姐全盤托出，而且自己也沒辦法查證。

　　等一等，真的沒辦法查證嗎?想到這裡，婁之明不由得眼睛一眨，一條妙計從腦海深處蹦了出來。

　　這時，丁當也湊過來說:“大明，鄭潔回信兒了。經過和助理確認了一下，李文英的手機壞了，開不開機了，充電也沒反應。她說可能是那天李文英摔倒的時候給碰壞了。”

　　“果然是這樣。”婁之明點點頭說，“我已經猜到了……”

　　正在這時，婁之明手機鈴聲，一看是高老師來電。

　　“之明啊，我給你發微信你收到了嗎?”

　　“哦，不好意思，高老師，收到了，剛才在忙活別的，還沒來得及給您回呢。”

　　“是不是太巧合了，之明。”

　　“是啊，怎麽會這麽巧呢。”婁之明答道。

　　“我是這麽想的，之明，昨天大家也沒吃好聊好，我呢，自己也有些心裡話。你呀，喊上他們幾個晚上來我家，我給你們包羊肉餃子，咱們再聊一聊。”

　　“太好了，高老師，我們正好也想看看您去呢。我馬上通知他們幾個，咱們晚上見。”

　　放下電話後，婁之明看了看上面的地鐵行駛線路圖，對丁當說:“丁當，咱沒坐過站吧?”

　　“沒有，還三站地呢。”

　　“那恐怕咱們要提前下車了。”

　　“為啥?”

　　“咱倆還要再去轟趴館一趟。”婁之明說到，“因為一切的一切都趨向一個事實，李文英不一定是猝死，而是被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