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派出所旁邊的拉麵館,客人倒也不是不是很多,聞訊趕來的婁之明和丁當在座位上略顯焦躁的等待著。
“林茂這家夥怎麽想起來向郝愛國求助了,愛國又不在這個派出所上班。”丁當手托腮幫,看著門外方向問道。
“準是害怕了唄,一聽說又要問話,心裡沒底,就趕緊問愛國,谘詢相關流程吧。”
“大明,張一凡猜測,最後給李文英打電話的可能是柯明德,你覺得靠譜嗎?”
“呃,很難說。”婁之明心不在焉的答道。
剛聽到這個消息後,還沒來得及吃驚,婁之明就接到郝愛國的電話了,於是便約好在這個拉麵館集合。來的路上,婁之明也在分析,柯明德和李文英吵嘴後離開,然後又給她打電話幹什麽?賠禮道歉嗎?或者是張一凡聽錯了,又或者是李文英說的駱駝壓根和柯明德沒關系?
“哦,丁當”婁之明補充到,“我覺得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一會兒他們出來後,咱直接問他,看看柯明德怎麽說。”
“也對。直截了當,看他怎說。”丁當說到,“那派出所找他倆問話,是不是把他們列為嫌疑人?”
“我覺得不像。這次同學會主要是他們倆組織的,人家鄭潔不過是捎帶腳幫幫忙。所以,警察們找他倆再多了解點情況也不足為奇。”柯明德看看手表11:49,接著說到,“要說嫌疑,林茂最有作案動機,呵呵,要不他沒底求助愛國呢。”
“為啥?”
“公司被兼並,夢想破滅,於是惱羞成怒,組織同學會,借此之機殺掉李文英,並製造了猝死的假象。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和丁當一開說笑,婁之明的心情似乎平靜了許多,於是微笑的看著丁當什麽反應。
“這也太……太犯不上了吧,一言不合就拔刀,我覺得不是老林的性格。再說,林茂那不自己也說,被收購像是養孩子啥的,有不好也有好,他才會比較矛盾的。所以,我覺得林茂不可能、不可能。”
“那柯明德呢?二人餐桌上拌嘴,柯明德負氣而出,越想越氣,折返回來藏在暗處,用某種方法殺死李文英,然後再悄悄溜走。這個有可能嗎?”
“更不靠譜了。拌兩句嘴就動殺機,犯罪動機站不住腳。況且現在滿大街都是攝像頭,呵呵,還悄悄回來,太不專業了。”
婁之明一笑,剛想誇丁當兩句,看見丁當的手向外一指,原來是郝愛國帶著那哥倆朝面館走來,三個人都帶著疲態,特別是林茂,面帶憔悴,像大病一場似的。而柯明德更是面色凝重,憂心忡忡。
五個人圍桌落座後,林茂急火火的開口說到,“我先聲明啊,李文英這次回國可不是專門為收購我來的啊,人家公司還有其他在華業務需要處理,這一點,她的助理能證明啊。”看著大家都各自看菜單,他就泄氣了,轉向郝愛國說,“愛國,後面還會有問話流程嗎?我這兩天折騰得已經有點神經衰弱了。”
“好了,老林,別太焦慮了,大家信得過你。”郝愛國一邊安慰林茂,一邊對大家說,“上午,老林一給我打電話,我就趕過來了。沒想到,到這裡才知道,先被喊過來的是柯明德,而且……要不這樣,明德,你自己和大家說好了。”
“好吧。其實,我也和林茂一樣,昨天的事情實在太突然了,我也是萬分揪心,而且也是擔心害怕和李文英的死扯上什麽關聯,所以昨晚我就……我就沒說啥。
但是公安通過話單查詢,查出了文英倒地時的通話記錄。所以,今天一早,就把我喊來派出所問話了。”柯明德頓了一下,接著說,“也就是說,昨天的那個電話是我打的。” “所裡有我一個大學師兄。”郝愛國接過話題說,“我問了問他,說是畢竟是轄區內亡人事件,還是要進一步的核實相關情況,但是有昨天現場監控托著呢,所以讓大家別害怕,如實接受詢問就行了。柯明德的來電是文英最後接的電話,剛巧又是接電話時猝死,所以公安排查出柯明德也是理所應當。明德打電話的位置在地鐵站台,有監控錄像可以佐證。所以,問完通話相關內容基本情況,就可以走了。林茂情況,也是一樣,警方就是進一步了解一下同學會召集和聯絡情況。”
“那麽,明德。”婁之明問道,“說說吧,我看你壓力也挺大的,大家幫你分擔下。”
“嗯,不好意思啊。”柯明德苦澀一笑,“給大家添亂了。昨天從轟趴出來以後,我覺得自己破壞的聚會氣氛,有點過意不去。可一想到李文英咄咄逼人的氣場和話語,就心中來氣。特別是一提到廉誠雪她就反應過激,這一點格外讓人忍受不了,她們倆那時候看著還挺好呢。我覺得,這裡面肯定還有什麽事情,於是就想從電話裡再問問她,於是就打了電話。”
打電話的理由闡述得很牽強,婁之明心想,同時看了一眼其他人的反應。
接著,柯明德就向大家談起了電話的具體內容,“李文英接我電話後,自然是出言不遜,我和她講我也沒有惡意,就是想多了解一下當年情況,她反而到有點急了,說我多管閑事,說我暗戀廉誠雪,說我不懷好心等等。我也有點脾氣上來了,講話也不好聽了,我就問她,為什麽這麽過激,是不是廉誠雪的突然消失是不是和你有關系?難不成是讓你給害死了?我說的這句話就像捅了馬蜂窩,她說了不少廉誠雪的不好的話,什麽身份卑微啊、階級不同啊、不值得她動手啊之類的話。正說著半截,忽然不說話了,然後低聲驚呼了一聲‘Oh, my god.’隨後就沒啥動靜了,我喊了半天也沒反應,就掛電話回家了。後來,出事以後,林茂給我打電話,我吃驚得不得了,於是就趕去派出所了。後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柯明德說完以後,大家陷入沉默,最先說話的是丁當。
“我說,鴕……,明德,你為什麽不回來直接問她,或者改天等情緒緩和緩和再問?”
“對呀,”郝愛國說“雖然那時廉誠雪的傳言有好幾個版本,但官宣是轉學了。你總不能從李文英幾句話,就硬是認定她和廉誠雪消失有關聯啊。”
林茂也說:“這種事還是私下見面聊比較好。”
婁之明剛要張嘴,柯明德卻先開口了:“我知道大家覺得奇怪,有很多事你們不知道。”
“難道廉誠雪是你女朋友?”丁當說完後,猛地一捂自己的嘴,擔心自己說完這句冒失的話,柯明德會情緒失控。
可事情卻相反。柯明德用手擠了幾下眉心,表情頹然的說:“我和廉誠雪初中就是同學,要說喜歡,確實,從初中就暗暗喜歡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初三時,她母親病故,影響了她的發揮。所以高中三年,她一直在奮起直追。她這個人吧,潔淨、要強,似乎天生容不下半點世俗的汙染。高中後,我借著陪同老師家訪到過她家幾次,了解到她和老爸兩人互相陪伴、淡然生活。我便有了一種責任感,覺得應該多照顧她、幫助她,可廉誠雪的禮貌和客氣,卻有讓我有那種千裡之外的感覺。所以,我只是遠遠關注和欣賞,不敢打擾到她,害怕她因為我的唐突而討厭我。”
聽著柯明德的娓娓道來,大家都沉浸在對舊時高中時光的回憶中。
“那時,李文英雖然是學霸、雖然長得也挺好看,卻飛揚跋扈,瞧不起人。”柯明德繼續說到,“我覺得她看似和廉誠雪走得挺近,實際上就害怕廉誠雪的學習成績超過她,搶了她的風頭。廉誠雪消失的那幾天,我得闌尾炎了,保守治療,住院呢,你們有印象吧。回學校後,就聽到了關於廉誠雪的幾個流傳版本。於是,我私下去了他們家想確認一下,然而才短短一周多的時間,她們家搬走了。後來就是高考了,高考後大家天各一方,李文英也出國了,這次她回來,我才算和她又有聯系。我向李文英打聽當年的事,一是因為她和廉誠雪看似走的挺近、關系似乎不錯;二是作為女生,往往會察覺到一些男生不注意的地方;三是……”
正說著,柯明德停下了,“就說這些吧,不管你們怎麽想,我要說的就這些。”
看來柯明德和廉誠雪確實是有故事,不,這樣形容不準確,從廉誠雪禮貌而客氣的態度來看,應該說是柯明德單相思才對。婁之明沉思著,其他人似乎也在努力消化著這些舊時的回憶。
那麽,這就是故事的全部了麽?婁之明想,肯定不是的,剛才的故事只是解釋了一小部分迷霧,至於解開廉誠雪的謎團,沒有太多幫助。
這時,郝愛國問道:“關於廉誠雪的傳聞,我當年聽說是轉學了,還有傳住院的,還有說搬到外地了,還有說病死了,你們聽到的也是這些吧?”
“高老師當時是怎麽說的,明德,你當時是班幹部,你得到的消息應該最確切啊。 ”林茂問到。
“我出院回到學校後,有一次側面問過高老師,當時高老師隻說校方通知他說廉誠雪轉學了,其他情況不清楚,而且讓我不要多問此事了。”柯明德回憶到,“當時高老師的狀態很不好,我就沒敢多問。”
“其實,大家注意到沒有,昨天提到廉誠雪以後,高老師的情緒似乎也很消沉。”丁當補充道。
“明德,我再問一個問題,請你不要介意,若是不想說可以不說。”婁之明試探性的問道。
“沒事,老婁,我知道你這也是在幫助同學、幫助大家,你問吧。”
“好的,那你回憶一下,昨天你和李文英通話過程中,有沒有什麽反常的情況?或者說讓你趕到奇怪的地方。”婁之明問到。
“對了,老婁,經你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有兩個地方有些奇怪。一個是,說著說著我聽李文英低喊一聲‘Oh, my god.’隨後就沒啥動靜了,這個我剛才跟你們說了。另一個,我就是有點奇怪,但我也不能肯定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我叫了她幾聲沒反應後,正打算掛電話,但隱隱約約聽到裡面傳來嗡嗡的聲音。”
“是哪種嗡嗡聲呢?”婁之明身體前傾,目不轉睛的盯著柯明德問到。
“嗯,形容不出來,有點低沉的嗡嗡聲。有點像啥呢……嗯,就像某種風扇轉動的聲音。”
“嗡嗡聲、風扇轉動……”丁當思考並重複著這些關鍵詞。
與此同時,婁之明和郝愛國幾乎異口同聲的喊出:“無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