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夕陽快被流嵐遮住,卻依舊倔強的把光灑向通往錦官府的道路。
少女坐在白色的駿馬上笑嘻嘻的和走在前面的少年聊著天。
“師兄,還有多久到錦官府啊?”
“快了,估摸著明天就能到了。”
“啊,不會今天又要在野外睡覺吧?”
鍾情看著許慕甄有些疲憊的小臉,二人從通天城一路向錦官府走了一個多月了,雖然已經習慣在野外睡覺了,但是女孩子總有不方便的時候。
“師兄,快看,前面有個村子,咱們去借宿一晚吧。”
鍾情聞言,向前方看去,幾百米外的官道上有個小小的岔路,順著那條土路應該是有人煙的,於是點了點頭。
走了許久,二人終於通過那條土路找到了村子。
走到村裡,鍾情發現,村裡的村民也才剛剛乾完活,有的人背著柴從山上剛回來,有的則是剛忙完田裡的活計,但他們無一例外都對這兩個外來者表現出了排斥。
鍾情覺得,要不是二人挎著劍,穿著也不像尋常百姓,估計可能已經被轟出去了。
找了個看著比村裡別的住戶大許多的屋子,鍾情上前敲了敲門。
“誰啊?”粗獷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響起,一個穿著短褂的中年漢子打開了門,他長得五大三粗,人卻很警惕,開了個門縫看著鍾情二人。
“在下一江湖遊俠,今日天色已晚,不宜趕路,想要借貴府住一晚上。放心,我們保證不會亂闖,事後在給你半兩銀子,可以嗎?”
鍾情誠懇的說道,其實給的銀子已經比住城裡的客棧還多了,不用這麽客氣,但畢竟有求於人,再加上他發現這村裡的人都比較排外,鍾情覺得還是應該禮貌一點。
中年漢子本想直接拒絕,但是聽到半兩銀子,眼裡放光,猶豫著說:“行吧,但你們晚上不要亂跑,明天就得走。”
鍾情笑著點了點頭,他們一路上也借宿過農家幾次,知道有些人家有什麽忌諱或者人家對他們可能不太信任,也沒在意。
中年漢子打開門,先是看到了為首的少年,容貌乾淨俊朗,劍眉星目,身形略微有些消瘦,穿著一襲白袍,腰間掛著玉佩,挎著寶劍。
身後則是一名牽著白馬,身段窈窕的少女,一雙八字眉和肉肉的臉頰顯得可愛俏麗,讓漢子有些失神。
隨即他馬上反應過來,這兩個人絕不是普通百姓甚至普通的江湖人士,但已經開了門,也沒辦法再拒絕人家,只能請他們進門。
“快請進來,二位的馬可以拴在我家後面的豬圈旁邊,家裡的客房有些小,二位不要介意。敢問少俠尊姓大名,小人陳豕,是村裡的屠戶。”
鍾情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家屋子看著比村子裡別的農戶富裕許多,原來是個屠戶。
“免貴姓鍾,旁邊的是我師妹姓許。”他沒說名字,也沒必要,二人也就在這借宿一晚。
“二位把馬拴上,我讓婆娘先把客房收拾一下,然後帶你們去客房休息。”
鍾情客氣的說:“陳屠戶,我和我師妹還沒吃過晚飯,您看能不能再做點吃食,我們會給錢的。”
陳豕聞言,猶豫了一下,暗想,反正人家都住進來,再吃頓飯也沒什麽,咬了咬牙回應道:“鍾少俠不必客氣,半兩銀子已經夠多的了,不過是頓便飯而已。”
說完便給鍾情指了指豬圈的方向,隨後就叫自家婆娘去收拾客房了。
鍾情和許慕甄把馬拴好,
回來的時候客房已經收拾好了,二人在房中休息了片刻。 門外傳來敲門聲:“二位,飯做好了。”
已經五月份的蜀州開始悶熱了起來,尋常人家一般都在院子裡或者打好飯菜端著碗蹲在門口吃飯。
鍾情二人跟著陳豕走到院子裡,已經放好的小木桌上放著幾副碗筷。
鍾情看著桌上的紅燒肥腸,白菜燉粉條,炸土豆和一盆米飯還冒著熱氣,略微點了點頭,暗想,應該不算難以下口。
他的嘴一直很挑,但也沒什麽忌口,對於食物的味道卻很挑剔,難吃他也吃的下,就是很少覺得某樣菜肴美味。
“婆娘去盛湯去了,二位先用。”說著,陳豕引著鍾情坐下,並給他倆打了滿滿一碗飯,自己卻隻盛了小半碗。
鍾情有些疑惑地望著他,只聽見陳豕指著自己少了一顆的門牙笑著道:“我最近剛把牙磕了,胃口不怎麽好。”
三人剛吃沒幾口,只見得一個才二十多歲的清麗婦人,端著一碗綠菜湯上來。
鍾情笑著對陳豕道:“陳屠戶好福氣啊。”
“哈哈,我家婆娘是年輕了點,可惜是個啞巴,但要不是啞巴,估計我也娶不到。不像鍾少俠年紀輕輕就有許女俠這般美女相伴。”
陳豕打著哈哈,略過了這個話題,隨後柔聲對婦人說道:“小玉,快來吃飯吧。”
鍾情看著那婦人一路走過來臉上帶著絲絲畏懼,他敏銳地察覺到婦人眼裡空洞的沒有一絲光彩,坐在小凳子上端碗的手都帶著些許顫抖。
陳豕笑著解釋道:“我家婆娘因為是個啞巴,過門前老是被人欺負,有些怕人,二位不要介意。”
鍾情沒多說什麽,陳豕也不再說話。
吃完飯,鍾情和許慕甄就回到了客房。
整間客房就只有一張床,鍾情早就習慣地把毯子鋪在地上,收拾了一下行李以後,開始打坐。
他從那天在通天城城門口因為父母和許慕甄的緣故突破聞物已經一個月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五感得到了質的提升,平時的細微在進入聞物的瞬間也變得清晰可見。
我現在甚至能打四五個煉骨大成,鍾情感歎著開始繼續觀想識海中的小劍,壯大自己的意。
聞物之後,就要通過壯大自己識海中的意形成能夠外放的勢,當能夠隨意的將自己的勢外放和收回的時候,也就達到了破軍境。
破軍境能夠以勢壓人,具有敏銳的第六感,對付一支普通的百人隊綽綽有余。
劍主說過,兵人劍和唯心劍的意都是劍,但兵人劍的勢是無情,早就斬斷了七情六欲的兵人劍可以水到渠成,沒有任何阻礙的成勢。
唯心劍則不然,唯心劍的勢歷代祖師各不相同,只能靠鍾情自己摸索。
許慕甄看著鍾情開始修煉,也在床上開始盤膝打坐,她煉骨還沒完成,需要繼續引氣入體,通過內氣衝刷自己的骨骼。
。。。
“咕”一隻貓頭鷹站在老樹上歪著頭叫著,幾片烏雲遮擋住了天上的彎月,鍾情才從觀想中退出來,有些內急。
看著許慕甄已經睡了,他悄悄把門打開,輕手輕腳的走向了茅房。
“噓噓噓”
解決完問題的鍾情準備回房睡覺時,路過豬圈的他突然看到了一片紅布,這本沒什麽,但那形狀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他翻過矮牆,撿起那塊紅布,鍾情蹲在原地望著,仔細想了想,好像自己前兩天被師妹罵成臭流氓就是因為它,叫什麽“肚兜”來著。
“他們把澤州的姑娘賣到咱們蜀州的村子裡,有些姑娘被他們弄成了啞巴,村民互相包庇,官府也奈何不得。”看守囚獄的師兄的話在鍾情腦海裡響起。
呃?年輕的女啞巴,豬圈裡的女人肚兜,村民的排外,每一個碎片在鍾情腦海裡串聯成一條線。
他瞳孔一縮,莫非?
鍾情迅速冷靜下來,思索著眼下的情況。
直接戳穿不可取,先不說自己沒有官身,就算自己猜的是真的,總不能把村民全宰了吧?
猜想的可靠性,對這些村民的懲處,這些姑娘後續的安置等等,這些自己都沒辦法確定。
鍾情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先去錦官府找繡衣司和官府了解一下情況,把自己的猜測也和他們提一提。
定下心思,鍾情快速回到客房裡,躺在地上,開始休息。
腦海裡揮之不去卻是那個死去的人販子和隻存在他人嘴中的被販賣的少女。
。。。
清晨的陽光撫摸著忙碌的村民們,他們背著陽光,對美好的生活充滿著希望的笑容。
鍾情早早起床,一晚上的胡思亂想讓他精神不大好。
叫醒了睡夢中還在傻笑的許慕甄,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麽樣的美夢。
二人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陳豕在門外敲門:“二位,一起吃過早飯再走吧。”
鍾情打開門,看著陳豕老實的笑容,他隻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好。”
為了不露出破綻,鍾情還是答應了他。
一頓早飯,陳豕反而健談了許多,鍾情卻有些心不在焉。
偷偷望向那位喚作小玉的婦人,希望能從她身上找到更多的線索。
他在想,如果他的猜想是錯的,誤解了眼前這個看著老實的屠戶該怎麽辦?
可是,如果自己猜對了,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居然還能對自己展現出老實的憨笑。
光是這樣,就讓他覺得心裡有些發冷。
“二位,錦官府離村子就兩個時辰的路程,祝你們一路順風。”
告別了這個可能充當著人販子買家身份的屠戶, 鍾情和許慕甄繼續向著錦官城前進。
“師兄,那戶人家有什麽問題嗎?”
鍾情有些驚訝的望著自己的小師妹。
“你察覺到什麽了?”
許慕甄嘻嘻笑著回應道:“沒有啦,只是看你從早上開始就心不在焉的,肯定是出了什麽問題。”
鍾情沉默著不知道怎麽開口,他不想讓這個少女接觸太多這樣令人作嘔的事情。
“算了啦,師兄你自己看著辦吧,但是如果要做什麽一定要和我商量啊,我好歹也是煉骨境的劍修呢。”
許慕甄看到鍾情有些低落的模樣,明白他可能有什麽難言之隱,隨後岔開話題道:“今天天氣真好啊,我可真是幸運呢!”
鍾情疑惑的望著她,這樣的天氣並不是什麽難以遇到的。
卻見許慕甄的小臉紅撲撲的,那雙大眼睛望著鍾情有些羞怯的說道:“能和師兄享受同一種天氣,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幸運哦!”
鍾情逆著晨光看向這個騎在馬背上的嬌美少女,隻覺得這個少女渾身上下散發著光芒,溫暖著他的心。
對著她露出陽光的笑容,卻說出了風牛馬不相及的話語:“既然約定了,萬水千山我也帶著你一起走。”
許慕甄聞言,通紅的臉龐讓她整個人都覺得燥熱,卻只是點了點頭,羞怯回應著:“嗯。”
我不知道你因為什麽而沉默低落,但是我願意用我的方式去溫暖你。
你怎麽會在通天城迷路呢?找借口都不願意好好想想,但是我願意相信你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