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不算太過毒辣,但蜀州已經漸漸開始悶熱起來,中年婦人在院子裡晾曬衣物,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歎了口氣。
丈夫早出晚歸,一年到頭大半年沒有休沐,兒子一年回家一個月。
自己只能天天守著這空蕩蕩的屋子,和隔壁同病相憐的甄玉聊天打牌,日子枯燥。
“父子倆都是混蛋,一個個的不著家。”
秦悅嘴裡嘟囔著,突然門口傳來清朗的聲音。
“媽,怎麽大中午的還在忙活?我來吧。”
秦悅聞言,向門口望去,自己印象中那一襲白衣,帥帥氣氣的好兒子就站在門口,她揉了揉眼睛,問道:“你不是二月才回山門嗎?怎麽又回來了?不會是犯什麽事了吧?”
鍾情笑著回答:“沒有沒有,你兒子現在可出息了。”
說著拿出行走令給秦悅,表情得意得很。
秦悅看著這面令牌,恍惚了一下,當年鍾子午與這塊令牌失之交臂,選擇了直接和她下山結婚。
如今,這令牌陰差陽錯又回到了鍾家。
“許家妹子沒和你一起回來?”
“她還在山上呢。”
談到許慕甄,鍾情明明才剛剛和她分別幾個時辰,卻又有點想她了。
秦悅看著自己兒子的模樣,作為過來人,馬上懂了自家兒子的心思,單刀直入地問了句:“你倆成了?”
鍾情打著哈哈:“沒有沒有,還早呢。”
秦悅撇了他一眼,嘴上不饒人:“你是老娘的崽子,我還不知道你?成了就是成了,打什麽馬虎眼?”
鍾情聞言尷尬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間,秦悅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突然一愣,小兔崽子剛剛還說幫她乾活,幾句話的功夫又跑了。
秦悅也沒把他喊回來的意思,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晾曬衣物。
鍾情回到自己的房間,上了床盤膝坐下,開始在識海中凝煉那柄小劍。
想起師父和他說過,兵人劍最好修煉,只要積累到了,就能暢通無阻地突破到立道,天賦好的甚至直入通天。
而唯心劍更多的則是需要一個個契機來突破,但它突破所爆發出的力量是兵人劍不能比的。
察覺到自己已經到了瓶頸的鍾情,所幸也不再修煉,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現在也只能等待契機的出現了。
。。。
傍晚的通天城依舊熱鬧,鍾子午和繡衣司的同僚們打了個招呼向門外走去,一個人喊住了他。
“子午兄,等我收拾完東西,一起回去吧。”
鍾子午聞言笑著點了點頭,坐到了許空桌前的椅子上,笑著說:“我可是聽說你女兒花了你一半小金庫給我家小子訂了把劍鞘,哈哈。”
許空收拾東西的身形頓了一下,臉色黑了幾分,所幸東西都不收拾了,直勾勾的盯著鍾子午。
“哎哎,你別盯著我了,看的我心裡發毛,有機會我請你去蜀風樓搓一頓總行了吧。”
“四頓。”
“你搶錢呢?最多兩頓不能再多了。”
“也行,就是我家姑娘的事情,唉。”
許空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鍾子午聞言連忙擺手討饒。
“得,得,四頓就四頓。”
蜀風樓作為整個蜀州知名的酒樓,在價格上可以說是貴的令人發麻。
許空臉上重新露出一絲微笑,二人關系極好,本也不在乎幾頓飯和一把劍鞘,但是自己吃虧也要拉著這老小子一起。
等許空收拾完東西,二人穿著繡衣司的製服走在大街上,一路說笑著向久霖巷走去。
他們當初靠著繡衣司一線的豐厚薪水和任務補貼,一起在久霖巷買了一牆之隔的兩戶房子,才成就了鍾情和許慕甄的十五年青梅竹馬。
互相道別後,老鍾進了家門,卻沒有看到秦悅在院子裡等自己。
直到他走到廚房裡,看見秦悅還在忙碌著,笑著走到秦悅背後抱住了她。
“老婆,今天什麽日子,怎麽做了這麽多菜?”
秦悅轉過頭白了一眼他,嗔道:“兒子回來了,又有人陪你喝酒了。”
鍾情好酒都是因為老鍾,這個秦悅嘴裡的老混蛋在鍾情六歲的時候就偷偷灌了他人生第一口酒。
有一次老鍾說是要看看鍾情的器量,結果就是二人被秦悅丟到門外睡了一夜,毯子還是找老許借的。
飯桌上,老鍾看著鍾情問道:“怎麽回來了,我記得不是25歲沒到破軍才強製下山嗎?你小子不會像你爹一樣直接放棄了吧?”
鍾情臉一黑,掏出行走令,抱怨道:“你就對你兒子這麽沒信心?”
鍾子午看著鍾情手上的行走令,愣了一下,隨後大聲笑道:“好好好,不愧是老子的種。”
說著他興奮的跑去院子裡朝一堵明顯比其他圍牆矮了許多的磚牆那邊大喊:“老許,我兒子成了行走了!”
這堵牆是當初買了房子以後二人商議的,把原本的牆給拆了,重新砌的矮牆,也顯示了鍾許二家的親密程度。
許空聞言從屋內走出,看到鍾子午那副顯擺的樣子,臉一下就黑了,回了他一句“滾”,就徑直走回屋內。
鍾子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老小子,不是答應請他吃飯了嗎?怎麽還黑著臉,不對啊,他剛才走出來的時候我明明還看到他在笑啊,真是奇怪。
也沒再多管,回屋開開心心地吃飯去了。
“噗”,老鍾一口酒噴了出來,不可置信道:“你被掌門收做親傳?還是下一任劍主?”
他仔細打量著兒子,喃喃道:“沒喝多啊。”
鍾情無奈地說:“是真的。”
。。。
鍾情搖晃著腦袋從床上醒來, 宿醉讓他感覺還有些頭疼,在家裡呆了三天。
秦悅昨晚差點把他倆“請”到門外睡覺了,到時候就算他是下任劍主也得去找老許借毯子。
起床洗漱一番後,拿起通天劍,把行李放在玉佩裡,起身開門,清晨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與他眼裡的光芒交相輝映,他今天就要真正的走出通天城,踏入江湖了。
老鍾正準備去點卯,笑著遞給他一個荷包。
“這些錢你省著點花。”
鍾情沒接,露出陽光的笑容道:“不用了,行走天下這段時間,我能每個月從宗門產業裡支一百兩銀子出來,足夠花的。”
通天劍派從不吝嗇給這些優秀的年輕弟子各種福利。賺錢,那是他們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現在只需要去打出劍派的威名就夠了。
“我走了,爸,媽,等你們兒子回來。”
鍾子午與秦悅相互依偎著,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
秦悅有些擔憂,眼睛紅紅的抱著鍾子午,他倆知道,兒子這次可能兩三年都回不來了,運氣不好的話,回不來的劍派行走,也不是沒有過。
但他們沒有辦法說什麽,這是兒子的選擇,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兒子一個溫暖的家,一直等著他。
鍾情走在街上,出門的那一刻,他就哭了,只不過強忍著聲音沒讓父母聽見。
離別的傷感甚至讓他哪怕察覺到劍意只差最後一絲就徹底凝實了,都開心不起來
忙著收拾情緒的他,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一個人在偷偷的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