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如幕布,點點星火發出微弱的亮光,卻隻將自己周身出那薄弱的黑暗驅逐。
彎彎月牙勾出美妙弧線,與旁邊眨著眼睛的小星星遙遙相望。
深夜的龍城與寂靜為伴,唯有少數居民家中仍舊亮著燈火,可即便如此,這些弱小的火光轉眼即逝,瞬間與黑暗融為一體。
李府
聚元屋
這是李家家主李元霸平日裡作息生活的屋子。
自從他的妻子劉憐花在那場意外火災之後去世後,他再也沒有近過女色。
或許是亞索的帶來揭開了隱藏在他心底的傷疤,今夜至此他仍舊沒有入睡。
站在木窗前,望向鋪滿銀霜的院落,他絲毫感覺不到春意盎然,反而是生出來一股秋天的蕭索之意。
憐花,叢韭,我對不起你們。
李府下人眾多,那場大火再怎麽突然也不應該拖延了三十分鍾之後才被滅掉。
更不應該發生的事情則是,憐花和叢韭這兩個活人怎麽就硬生生地跑不出失火的院子?
李家在龍城的對頭不少,可是對方完全沒必要去針對自己的結發妻子。
這十年來他不斷追查,可連一絲蛛絲馬跡都沒有發現。
怎麽可能做的找這麽天衣無縫?
又或者是是李府之內出現了奸細。
當時他最先懷疑的便是兩位夫人,可說實話,她們並沒有出手的理由。
憐花生性恬靜,不喜爭吵,並且同樣喜好養花,與強勢的二夫人楊晶陽,好動的三夫人高樂根本就沒有利益衝突。
那有啥為何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由走出屋子,來到小院之內的石桌前。
灰白色的簡樸石桌上刻著棋盤,南北兩方擺放這石碗,碗中則是棋子。
南黑北白。
李元霸喜歡執黑棋,擅殺,具有侵略性。
劉憐花喜歡執白棋,擅受,同時步步暗藏玄機,一個不小心便會著了對方的道。
兩人棋力相差無幾,因此即使夫妻,也是知己。
高山流水,曲高和寡。
不得不說隱藏在深處的那個人算對了自己。
劉憐花逝去之後,本應在自己手中蒸蒸日上的李家同樣迅速沉寂下去。
該死的家夥,若是讓我捉到,我定當要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憤恨咒罵一聲後,他平複心情,坐到石桌前,正是黑棋處。
拿起一枚黑棋,摩挲這光滑如玉的棋子表明,冰涼的觸感傳入腦海,讓他下意識的將體內精氣調動,用以抵禦時不時肆起的春寒。
唉……
這些年我因為自責內疚,不敢面對叢韭,想必她心中一定非常怨恨我吧。
可是,此仇不報,我有如何面對她?
黯然傷神之時,只聽屋外竟卻傳來有人走路聲音。
什麽人!?
心中一驚,不由他有暗暗慶幸自己今夜沒有趁早睡去。
不對,那人走路之聲頗大,不像偷雞摸狗之人。
推開木門的時候,他瞧見了正在小路上迷茫無措的亞索。
他已經漫無目的走了兩個小時,一路上倒是看到了許多小院,但因為不知道其中的人是否就寢,所以沒法去打擾問路。
不得以他隻好加重了走路的動靜,希望借此可以引來一些人的注意。
可他完全想錯了,根本就沒有人,一個都沒有!
兩個小時,整整兩個小時了,他越走越絕望,
兩個小時前沒有人出現,那兩個小時後,更不可能會有人出現。 難道我真得走一晚上嗎?
幽幽寒冷的涼風迎面吹來,就像是發出邪惡怪笑的老巫婆,每吹一秒,你便會加重你被老巫婆活活撕碎的預感。
正當他走投無路,心灰意冷的時候,身前的小院竟然有人推開了門。
“那個……我迷路了,可不可以給我指個路?”
亞索一看有人出來,連忙跑上去求救似的叫喊,生怕下一秒,面前的救世主就被黑暗吞噬。
“亞索?你怎麽在外面?”
看清來人後,李元霸溫和問道。
對於叢韭的未來夫君,他的第一印象還是比較好的。
“李叔叔?”
見到李元霸的這一秒,亞索隻想倒出一句,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叔叔,李府太大了,先前兩位夫人介紹的時候我也沒記住,於是從竹林出來的時候迷路了。”
亞索一邊感歎人生複雜,一邊想著要把日月玉的事情說出來。
李元霸輕笑一聲,對於亞索迷路的事情他倒是可以接受,想到這孩子還沒有居住地方,便說道,
“你先進我的院子吧,正好我也想問你一些事情。”
“是,李叔叔。”
亞當點了點頭,跟在李元霸身後走入這間布置簡單的小院。
正面是主屋,坐北朝南,此外還有兩間側房,並無住客。
“會下棋嗎?”
李元霸來到石桌前問道。
五子棋行嗎?
亞索在心中問道,臉上露出一絲慚愧,搖著頭說道,
“小子家中重武輕文,對於詩書棋樂之事皆不通。”
“棋盤如世間,執棋之人便是一方主宰,沒事多學學棋,對你有好處。”
李元霸也不在這個問題上執著,招手示意亞索坐過來後,繼續問道,
“和叢韭見面了嗎?”
“見了。”
亞索如實回答。
“那……有什麽發生的。”
“李叔叔,你知道有一種寶物叫做日月玉嗎?”
亞索問道。
“日月玉!?”
這等寶物李元霸自然是知道的,可那東西只在聖國的極北之地出現過,對於大厲帝國來說,便是天外之物,可遇不可求。
“對,實不相瞞,就在來龍城的前兩天,我機緣巧合之下得來了一塊日月玉……但奈何父親亞傲龍心向亞當,便將本屬於我的日月玉搶走,施給了亞當……當然,重要的事情不是這,而是,我覺得日月玉有可能將叢韭的傷治好!所以,希望李叔叔可以將日月玉拿回,並醫治叢韭!”
亞索說著神情激動起來,俊俏的臉上那雙粗長剛正的眉頭微微挑起,將嚴肅表現的淋漓盡致。
李元霸的放在石桌下的手不由攥緊,亞索的推測確實具有可行性。
他壓抑住內心深處的躁動,讓自己臉色看起來一如平常,即便現在非常心動,他也需要亞索究竟有沒有異心。
這是上位者最應該考慮到的事情。
特別是,拿日月玉這件事也只有他可以去實施,若是有人趁著自己離開李府的時候偷偷出手,那李府這一大家子可就危險了。
“日月玉如此重要的事物,你為什麽願意無條件告知我?想來是個人都應該把這件事好好的隱藏在心中,然後等自己有能力的時候,再把它搶過來吧。”
李元霸不相信亞索會為了才見了一面的叢韭做出這樣的舍棄。
畢竟日月玉在自己手裡和在亞傲龍手裡不是一個性質。
“在還沒見到叢韭的時候,我確實是那樣的想法,可是,她是一個值得被保護的女孩,即便是第一眼,我也敢確信世間沒有比她還要純潔的女孩,我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我有自己的自私,但我也會為了一些東西放棄小我。李家主,我就是個小人物,就像你說的,不會下棋的我哪來的大局觀,我只知道我想幫叢韭,那我去走做可以了,至於往後到底是後不後悔,不是我現在應該考慮的事情。”
亞索斬釘截鐵回答,早就在他回身離開那間竹屋的時候,他便已經有了答案。
“哈哈哈,小子,我不知道你為何能說出這番話,但是李府以後就是你的家了,你的親生父親如此待你,往後我便用對待親生兒子的態度對待你。”
李元霸唰得站起身來, 重重地拍了拍亞索肩膀後,轉身看向那輪明月。
玉白溫和的月色下兩人並肩而立,良久之後,李元霸道出一聲,
“好好對待叢韭。”
他扭頭回身,帶著亞索來到一處側房,說道,
“這本來是我給憐兒和叢韭準備的屋子,奈何發生意外,如今空了十年,現今你來了,這裡便當你的房間吧。當然,你若是想要一間單獨院子也可以,明日我便讓李管家待你去挑選。”
“這裡就挺好的,謝謝李叔叔。”
亞索瞄了一眼屋子,這件荒廢了十年的屋子如今竟還是一塵不染,乾淨整齊。
可見李元霸對這間屋子有多上心。
“呵呵,叫什麽叔叔,叫父親。”
李元霸錘了亞索一拳,笑道。
“父親!”
雖然覺得好怪,但亞索還是乖乖叫了出來。
“時候也不早了,休息吧,明日我便親自駕馬去青山鎮亞府一趟,你的大哥李重狂是七品武夫,沒事可以向他請教修行方面的事情。”
想了想,李元霸繼續說道,
“明日我會給你安排專門帶路的人。還有,沒事多去竹林那邊走走。”
“是,父親。”
亞索也不是好面子的人。
兩人各自回屋。
亞索脫去上衣和外褲,坐到床上一邊揉著因為走路過多而發酸的腳腕,一邊思索著接下來的事情。
許久,他嘿嘿一笑。
亞傲龍,你要是知道我把日月玉的事情告知李元霸後,估計能氣得半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