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如紗肩上披,碧波蕩漾青雲裙。三千發絲瀑飛流,明眸含水柔情意。婷婷而立瑩瑩蔥,翩翩欲墜念念起。白霧忽起不見顏,獨有氣質似瀚海。
站在門前的女子面紗遮臉,瞧不見半點顏容,卻僅是看氣質,便讓亞索驚為天人。
一狗一雞飛奔到李叢韭身前,而後黃狗乖乖趴在地上對著女人討好似的突出舌頭,大雄雞也再無先前的衝衝氣勢,縮著脖子,躲在女人身後,接著惡狠狠地盯住亞索。
兩人對視,無人言語。
秋水般幽靜的眼波流轉蜿蜒,輕輕地淌在秋日的森林之中,唯有枯葉為伴。
孤寂,沒落,無法言語的心疼。
一個整日和家畜待在一切都女孩又能有什麽快樂可言?
亞索走上前,不曾把門前的女孩嚇到了。
對方輕叫了一聲後,竟一個回身跑進來竹屋裡面。
隨著啪的一聲。
木門緊閉,不留一絲裂縫。
亞索不由苦笑起來,這何止是怕生,簡直是無法靠近。
那抹像小動物一樣擔驚受怕的眼神再次浮現出他的腦海。
為何我的腦海對她回執不忘?
難道是動了心?
亞索自問一聲,連忙使勁搖頭,想要把這個只會讓自己越陷越深的問題甩出腦袋裡面。
算了,就當日行一善吧。
青衫在月色下劃出殘影,地上的竹葉踩起來松軟如沙,每一腳都會陷進去一分。
亞索的步伐沉穩有力。
一陣輕風刮來,帶著竹林獨有的清香,讓人為之一振,精神輕爽。
該如何接近她呢?
一步一思,步步皆思。
愁呐!
還沒想出個答案,他已經來到沒門前。
伸出手輕扣,
咚
咚
有序的聲音在夜幕下響來,老阿婆後再院子中,看向亞索的眼神變得恭敬起來。
她有一種預感,這位少爺一定會成功。
屋內無人應他。
耐心……
告誡自己一聲後,他有繼續敲門,同時費勁腦汁想出一些言辭來,他用最輕柔的聲音說道,
“我是你的未來的夫君……這次前來是想看看你……”
還未說完,門被轟的拉開。
李叢韭比他矮上十厘米左右,因此僅需一個低頭,他便看到了對方柔順烏黑的秀發,隱隱的還有香氣傳來。
“我……不知道這件事,還望公子你莫要輕薄小女子。”
李叢韭嗓音軟軟糯糯,或許是隔著輕紗看不清對方面貌的緣故,僅靠聲音亞索便想象出來面紗之後是一張絕世容顏。
可是現實又告訴他,李叢韭在火災中已經徹底毀容,奇醜無比。
這種矛盾交加下讓他愈發想要知道薄紗後面的姿態。
是醜還是美……
若真的滿臉紅腫腐爛的疤痕,我能接受嗎?
亞索捫心自問,身為一個自命不凡的穿越者,他一定不會接受。
“你走吧……”
那雙明眸是冷淡,無法言喻的冷淡,是生人勿近的決意,或許這也是李叢韭為什麽選擇了這處偏僻之地獨居的原因吧。
她想要遠離所有人,再被世界創傷後,她選擇逃避。
可她有做錯了什麽?
一場無緣無故的大火,便讓一個本應該活潑可愛的女孩徹底失去人生,只能在無人竹林寡然一身,無人關心,甚至她連接受別人的關心都做不到。
我不接受……
我要幫她!
亞索露出微笑,星目之中是無限溫柔,黑曜石的眼珠發出可以將黑夜照明的亮光,他眼中,是讓人沉淪的情意。
“不,我不放棄……我會陪著你,直到你走出這裡。”
“呵呵……”
李叢韭輕笑一聲,以前對她說出這樣話的人最後都走了,一個不留,都把她殘忍拋棄了。
這個世界對她唯一真心的只有母親,再無他人!
她一手把門關上,毫不留情。
砰
門沒有合上,亞索的手在門要合上的那一瞬間伸了出來,趕巧在碰到門框的時候將飛速而來放木門卡主。
或許用手把門推擋才是最好的辦法,但當時他的心卻亂了,亂到他一時想不出來更好的辦法將要合上的門擋住。
“你……”
李叢韭銀牙咬住,眼瞳泛起驚訝。
“嘿嘿!我說話算是,說要陪著你願意走出這裡,便會陪到最後……我不管其他人怎麽說,怎麽傷害你,在我面前你變得最特殊的存在,你可是我未過門的老婆。”
亞索像是勝利的士兵,咧嘴叫囂。
手背發出青色淤血,隨之而來的疼痛讓他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也是閃過一絲顫栗。
像是被這個固執的人氣到了,又好像厭惡這種自以為自己是好人的家夥,李叢韭筆直地站在竹屋之內,秀眉蹙起隱約有發火的跡象。
不曾想她還未發作,亞索卻眼疾手快,鷹爪快如閃電。
再是一秒,李叢韭突然發出一絲驚叫。
只見她臉上的面紗被亞索摘下來了。
“滾!”
她一把要奪回亞索手中的面紗,卻又慌張地用手捂住臉頰。
鬼害怕見人……她同樣害怕見人。
露出來的是一張如多年雨水衝刷的溝壑,皺皺巴巴,滿是一塊一塊黑色的印痕。
特別是兩側臉頰,刀削一半平整,就是錐子一般倒立刺入空氣。
妖紅的嘴唇滿是裂紋,仿佛觸之及破,甚至在月光下也愈發潮紅,甚是要滲出鮮血。
亞索只看到了一秒,便已經失去意識。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仍舊沒想到火災給這個女孩留下來如此難以磨滅的印記。
她是如何接受命運的呢?
她有多麽不甘和痛苦呢?
是什麽支撐著她活下去的呢?
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問題從他腦海中浮出。
每一個問題都是殘忍冷酷的。
面對這樣一個不如意的人,自己想到的確實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亞索陷入深深的自責和內疚中。
我還是不是應該男人。
走上前,即便面前是比怪物妖魔還要醜陋的女人。
面紗被他扔了,這些不是必須的東西就讓它隨風遠去吧。
“看著我。”
他嗓音低沉富有磁性,他要用真誠去讓這個女孩信任自己。
這一場,只有善良,只有勇氣,只有花骨朵一般都孤傲。
“沒有人會因為外貌歧視你的……沒有人。”
“你騙人!他們……他們都說我是惡鬼轉世……他們用石頭砸我,嘲笑我,把我圍住,毆打我,沒人幫我……一個都沒有……”
兩隻手掩著的面容下面是無盡的淚水,猶如滾滾春水一瀉千裡。
她堅強的活著。
遠離世俗地苟延殘喘。
可換來的只有孤獨。
即便是所謂的家人,在幾次開導她無果後,便將她徹底冷落在著無人的竹林。
只有王婆,只有這些小動物,她們才是自己真正的朋友。
“不,我不會,至少我不會……我是你的朋友,即便他們怎麽嘲笑你,我也是你的朋友。”
亞索語氣加重,一遍又一遍肯定自己的話,他想要將力量傳達給這個深處黑暗的小女孩,即便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那也願意盡自己所能去幫助他。
“你騙人……你在騙人,你們都喜歡騙人……你走!”
瘋狂啜泣之下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孩。
如何才能讓她走出深淵?
或許只有幫她找到治好臉的辦法吧。
可是,龍城三大家族之一的李家都做不到這件事,他又怎麽可能做到?
醜……美……
這兩個字便像無盡的陀螺繞在他的頭邊永無止境地旋轉,讓他分分鍾頭暈眼花,迷失方向。
等等
醜和美……
弱和強……
矛和盾……
日月玉!
或許日月玉有用,日月玉可以將她的臉上的殘疾治好。
可是,亞傲龍這無情冷血之人又怎麽可能幫自己呢?
即便自己笪定他有,可是他一定不會承認的,這等寶物一旦露出風頭,只會引來無窮無盡的爭端。
甚至連李家都受不住日月玉!
如何是好?
對面,李叢韭仍舊在哭泣,晶瑩剔透的淚珠淌過溝壑遍布的臉頰,如同珍珠落入泥潭,瞬間被弄得肮髒起來。
這就是這張恐怖的臉上,讓亞索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
他從來不是一個善良的人,最起碼不會為了幫助他人而損害自己的利益。
可如今他發現自己的心在變,本想等著往後實力強大後回到亞府將日月玉搶下來,如今隻好將這件事情捅了出來。
即便事後日月玉花落別家,那他也無所謂。
他不相信自己往後的路只有這一條。
他抬起頭,看向捂著臉低聲哭泣的李叢韭,猛得伸出手將對方的手臂拉開。
讓人發麻的臉露出來了,他直視對方的眼睛,不曾有一絲動搖。
“相信我……請一定要相信我,我會做到底,我會讓你堂堂正正地走出去,讓你像仙女一般被世人稱讚……我知道這些話在你耳中很可笑,但是我……說到做到。”
說完他放下女孩的手,轉身離開這裡。
月光下,他的背影決然剛毅。
竹屋裡,李叢韭望著男人的身影愣住了……
許久,她蹲下身子,腳下的黃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面紗撿回來了,她輕輕撫摸黃狗的腦袋,明明仍在哭泣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不可察覺的微笑。
她習慣了黑暗,她不願相信任何人都承諾。
可,她仍舊活著……
她不知道為什麽要活著……為什麽要倔強著活下去……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也沒有什麽不願舍去的……
可,她還活著……
她相信奇跡,
而她仍舊堅強地活著的時候,
便是一個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