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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莫大人安坐,張某先去一樓了。”張楛躬身告退,自行下樓去了。
莫公把玩著手中的茶盅看向戲台,只見戲台上男女藝人緩緩登場,俱著紅巾彩服。“一盞酒!”戲台上的樂師齊聲大喝道。
莫公與馮應走至推拉門外,共同舉杯暢飲。
琴師撥弄琴弦,一位頭戴金釵、身著襦裙的妙齡女子一展歌喉,只聽她唱道: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遊伎皆穠李,行歌盡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歌畢,長情閣內雷轟般齊聲叫好——莫公也不由得連連頷首。
“二盞酒!”
樂師齊聲大喝道。
莫公微笑著與馮應相互碰杯,各飲一杯。方才歌聲宛如天籟的女子緩緩退到了台下,緊接著便是一群孩童上台。觀看雜技的同時,莫公向馮應感慨道:“我久聞這些孩童走投無路,被父母賣入戲班,從此求生於江湖。官府應當斥資興建學堂,供此等無依無靠的孩童讀書應舉——只有百姓獲益,我們這些做官的人才能無愧於心。”
馮應微微頷首,懇言道:“如果天下能有半數的官員像東翁一樣憂勞國事,我朝定能重開盛世繁華。”
台上雜耍惹得眾人陣陣發笑,莫公卻面色凝重地坐在桌案後一言不發。馮應起身為他盛了一碗沙團,笑道:“東翁,今日是上元佳節,嘗嘗粵省的圓子和京師的有何不同。”
莫公接過瓷碗,用杓子舀了一個放入口中。“不錯,”他雙眼一亮,道,“這與京師的乳糖圓子不同,是澄沙餡罷?”
馮應嘗後笑道:“正是。”
“當初我在京師街頭買了一碗圓子,甜蜜可口,吃完一碗後隻覺暖入心腹。”莫公目露向往之色,悠悠歎道。
馮應聞言微微頷首,撚著白須道:“兩漢都於長安、洛陽,晉都於洛陽,唐都於長安,世人隻知長安、洛陽為百年古都——元明與清皆都於北京,亦有數百年之久了。”
莫公拾起一串糖塠,塞到了馮應手中,喚道:“嘗嘗這個。這糖塠是將麵粉與紅糖攪勻後油炸而成的,很好吃。”
馮應接過後握著竹簽咬了一個,讚道:“好吃。”
莫公撚須道:“如今我朝雖說還算安穩太平,但鴉片之禍一日不絕,我輩便一日不可高枕無憂。洋人包藏禍心,貪圖我天朝物阜民豐,竟使出這般下流手段,實在令人不恥!”
馮應為莫公倒了杯茶,道:“東翁,此事自有皇上與幾位中堂操勞,今日我們只顧眼前,暫且先不想別事。”
“三盞酒!”樂師齊聲大喝道。
兩人各自飲了一杯。
戲台上翻滾弄險的孩童迅速退去,幾個大漢於台上相互推搡,個個憋得臉頰通紅。眾人齊齊喝彩。莫公此時已生了興致,他撐著欄杆道:“這藏逸墅端的是好風景!”
沉吟片刻,莫公回到屋中,背對戲台立於推拉門外,只聽他道:“馮應,你、我、翟炎三人交情深厚,翟炎跟了我六年,你跟了我四年,這些年我們相互扶持,同甘共苦——你們隨我南北奔波,也從未有絲毫怨言。值此佳日良辰,莫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以表謝意!”
說罷,莫公舉杯。
馮應連忙還禮,兩人碰杯。
一杯濃茶下肚,莫公笑眯眯地正要說些什麽,忽聽腦後“唰”的傳來物體破空的聲響,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這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莫公驚愕地回首望去,急忙出言問道:“什麽落下去了?”
馮應指著推拉門外的虛空,喃喃道:“我看見了……一個人……”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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