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真的很簡單,將鹽圍著人撒上一圈,一小捆羊毛放在鹽圈的南面,在正午時分別在東西北放上一根蘆葦。尹望非常容易的就完成了儀式,然後在他的感應大氣中充盈的精靈力就改變了流向,形成一個碗,扣住鹽圈周圍。讓南希先去不遠處扎營,並且交代她發生什麽都別進來,直到自己出來。
尹望從懷裡將盒子取了出來,定定的端詳了一會,才深吸一口氣,平複好了心態。盒子打開了,沒有任何難點,尹望只是輕輕的吧鎖扣打開,在把盒蓋掀開,內中的物什就顯露出來,那是一塊殘玉!
在盒子打開的瞬間,尹望掛在胸口的殘玉就瘋狂振動,發出一道溫潤的光,而盒中的殘玉也開始同時震動,直接從盒中躍出,向尹望撞來。
尹望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大力帶飛,說是帶飛不準確,因為他看到自己的身體還停留在原地。這是我的精神體嗎,他剛生出這個想法,就被天地間洶湧的洪流給淹沒。意識不斷的沉迷、消亡,崩散成無數光點。
意識越來越虛無、尹望一直告誡自己不要沉睡,與這股洪流作著抗爭,洪流之下是無數潛流,衝擊著精神,偶爾有一股激流將他帶出洪流,洪流之外什麽都沒有,一片虛無,隨後又被洪流捕獲,落入其中,尹望不斷被消磨著精神,就快撐不住了。
這時一尾魚遊了過來,它在洪流中自由自在的遊走、嬉戲。對洪流的衝刷視而不見,尾巴靈動一擺就躲過了是不是湧來的潛流,偶爾躍出水面又落回了,濺起無數玉珠。它發現了尹望最後的精神光點,一口將其吞下。
頓時天翻地覆,乾坤重塑。尹望的原本已經潰散的意識,逆著洪流而來,形成了狹長的一條光帶,源源不斷的向魚腹中的光點投來。
先是一個胚胎,胚胎逐漸長大,有了筋骨髒器,然後化成一個嬰兒,嬰兒神形俱備,唯獨沒有五官面目,他在魚腹中坐起來,活動著手腳,似乎覺得有什麽不對。直到光帶快要消逝,最後的光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看上去是尹望的模樣。他看了下沒有面目的嬰兒,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伸手一拂,就消散了。嬰兒臉上這時已經有了面目五官,然後嬰兒雙目一睜,猛地站起來,隨著他的站立,身形越長越開,重新化作了尹望。
魚兒也被驚動,一個擺尾,原本在其腹中的尹望就被拋落回了肉身。
尹望慢慢睜開雙眼,卻覺得自己手上拿著一物,正是修複完成的玉魚。他向南希擺擺手製止了她衝進來。然後再度盤腿閉眼,將意識投入了玉魚。
似乎是因為主動激發的原因,尹望的意識並沒有暴露在外,而是附著在玉魚身上遊走在長河中,並沒有收到傷害,玉魚帶著他向那個冥冥中引動他感知的的地方遊去。但行了一會,玉魚忽然躁動起來,它加快速度,還帶著尹望躍出了水面,用力撞向虛空,連續幾次,砰,像是撞破了什麽東西,一副殘破的畫卷從一無所有的虛空中掉出來,就地展開。
然後他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好大,好美,好優雅。大,並非是形體上的大,美,也不單單是形體的美,優雅,同樣不只是神禽的儀態動作。這是一種意識中的偉大,美麗,優雅。見到它的時候,尹望居然淚流滿面,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只是悲從心來。那是一種比血脈更加緊密的聯系,是精神上的道標,根植於思維深處,感染了他的意識。
那是一隻非常美麗優雅的神禽,
通體漆黑,只有腹部有一點白色,黑色的尾羽極長,在虛空中曳出了長長的彩色光帶。它似乎在尋覓什麽,雙翼一展一收,就掠到了這片虛空。然後不小心撞開了天地關門,落入其中,尹望和玉魚趕緊跟上,卻發現它又鑽了出來,一振翅就離去了。 尹望並沒有去追,他的心告訴他,現在還追不上。他的意識被那隻鳥身上掉下來的東西給吸引了,那幾樣物品,散發著不一樣的輝光,透出了畫卷,照亮了附近的虛空。
尹望謹慎的停了下來,想要看清變化,卻發現那幾樣物品在慢慢消失,他感應了一會,一無所得後,一狠心向最近的一個物品撞去。因為直覺一直在告訴他沒時間猶豫了,錯過這次就沒有機會了。
驟然天地一變,尹望發現這是一棵小樹。玉魚在樹葉形成的綠色海洋中遊動,似乎很滿意這個新家,而尹望的意識則開始觀察著這棵樹。
這棵樹非常奇怪,樹乾筆直,光溜溜的並沒有樹枝滋生,樹葉直接長在頂管上,雖然蔥蘢,卻帶不來任何樹蔭。見到這棵樹他也平白伸出了幾分親近感,但遠遠沒有神禽那樣強烈,淚水只是潤濕了眼眶。
樹在不斷下落,從無盡遠的地方投射向某個方向。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玉魚已經在樹冠上不知遊了幾百個春秋。它們途經了一個戰場,有不知名的軍團源源不斷的的從門中躍出,與之戰鬥的種族,看上去像人類,但尹望運極‘目力’全力集中精神也無法看清戰鬥的詳情,就像被毀去的畫片,僅僅留下了作為底稿的一些線條。
小樹穿過了戰場,繼續漫無目的的飛射。這個方向是地球啊,尹望根據自己少得可憐的天文學知識,借助更高的視野還是勉強辨認出了太陽系經典的結構。
它的確落向了地球,等等那是什麽,能暫停嗎?似乎是在回應他的要求,變動的畫卷停住了,尹望乘機觀察起來,這時的地球的上有多座巨塔,巨塔群中心的上方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環帶。
盡管巨塔已經倒塌大半,環帶也殘破不堪,似乎馬上就要碎裂,但尹望依然感受到了震撼,這種震撼與那隻鳥不一樣,那是一種奇特的憧憬,現在則是對文明的讚歎。
真是奇跡般的造物,這就是先行者文明的造物嗎?科瑞爾帝國自詡為先行者的繼承者,擁有人類中最高的科技。科瑞爾帝國的歷史書上會教一些先行者文明的歷史,尹望這個學渣也知道幾萬年前,地球上曾經有過一個這個文明。但也僅僅如此,更多的知識他並不了解,今天‘親眼’所見的文明廢墟讓他覺得科瑞爾的教科書還是保守了。
感慨一會兒,尹望並不準備在這個文明的墳場繼續停留,他想要找到這個畫卷的秘密,看看是不是跟自己的追求有關,畫卷回應了他的期望再度動了起來。
這是古代地球的一個小島,小樹落下,然後扎根,再度生長,不知過了多久,它越長越大,漸漸佔據了一大片海洋,聚攏了洋流帶來的泥沙碎石,形成了一座大島,上面漸漸有人繁衍生息,都拜桑伯。
桑伯?這棵樹就是參桑?尹望心中大震,那是大邑國的國樹,哪怕他們這群人背井離鄉來到科瑞爾帝國,也有人一直在祭拜桑伯,傳說大邑人最早居於參桑之上,後來參桑越長越大,從其根上長出無數小樹,一木成林。在海中生生填出了一塊大島,大邑人才從樹上遷徙到大島上,這個島被成為參(chen)州,是絲之國的祖地,後面才擴散到了如今舊大陸的龍爪半島。後來參桑樹離奇失蹤,僅剩一些子裔,就算這樣對桑伯的祭祀也一直沒斷過。
還能近點嗎?尹望感到非常好奇,他出生長大都在科瑞爾帝國的豐原,對自己真正的故鄉非常好奇,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精神上的向往,這使得他從小就會收集大邑國的相關資料。小時候纏著養父、教習講故事,養父是個大老粗故事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多半是古代的小寓言。教習則講的到生動的多,讓幼年的他和師妹每晚都睡得很香。
長大些後想收集資料,卻發現大部分資料都被刻意銷毀、封鎖,連關於當年逃難,渡海到新大陸的事情都已經說不清楚了。教習也一直不告訴自己這件事的真相。
尹望試著用意識驅動玉魚繼續靠近,以便觀察到更多細節,卻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種大恐怖。他當機立斷,操縱著玉魚一躍而起,跳出畫卷,以一個優雅的姿勢重新落入洪流中。向著肉身的方向奮力遊去。
在這幅畫卷中忽然出現了幾個模糊的影子,影子的醜惡難以言喻。仿佛只要出現就會扭曲世間萬象一般,它們直接吞沒了整幅畫卷。將其存在的痕跡徹底抹去,並駐留許久,似乎再找什麽東西。它們的目光似乎透過了無窮無盡的的洪流,看到了一尾瘋狂逃竄的鯉魚。
在洪流中遊動的尹望瞬間心頭大亂,感覺失去了什麽東西,大概猜到是那副畫卷被徹底毀了,他不敢回頭,他向更深處鑽去,借助洪流的掩護,成功回歸了肉身。
呼呼呼,明明沒有與人激鬥,尹望的體能心力卻似乎已經消耗殆盡,他大口的喘著氣,居然生出來劫後余生的感覺,南希見狀不顧剛剛的約定,直接奔了過來,用毛巾給他擦汗,並將水遞給他。
喝了點水,享受了下美人玉手的按摩,尹望的體能心力恢復了一些,他給南希說了一聲,開始整理思緒,思考起剛剛的經歷。
結合剛剛的經歷,他認為只有去大邑才有解釋,可是師門密卷中說了,非不願回去,實在是回不去。教習還專門在下方注解,大變後,其他地方有真正的高手去過大邑查探,並安全回歸,不過個中緣由他們未曾向外吐露。曾經有人試圖通過靈子網絡潛進大邑,卻以失敗告終,那裡的靈子信息流被某種東西隔斷了,進出都困難。
目前的絲之國與外界沒有物理上的隔絕,並非阻礙了道路,而是有更層次的改變,阻礙了去路,在那場大變之後,外界的人,踏入就會莫名死去,仿佛遭到了詛咒一樣。當時大變後,大邑國重新穩定,宿老們帶著部分精英回國,剛進入國境,就莫名發病而死。大批傳承了傳統文化的精英和宿老慘死於故鄉,既大大加深了出逃的大邑人們的恐懼,又導致了大量知識的遺失,無法培養正確的家國觀。從此他們對原本的故土避而不談,積極融入了科瑞爾帝國社會中來。
可就算這樣也有人心向故土,鍥而不舍的鑽研, 豐原千萬大邑人中,有近百萬一直在秘密研究當年的事情,希望能查清真相,排除萬難,落葉歸根。這形成了一個隱秘,龐大、目標樸素的組織。
那接下來的目標就是一是繼續收集相關資料,二是學習精靈術等神秘學相關知識,三是找回流落在外的至寶。尹望整理好了思緒,開始擬定新的目標。
“吃飯了。今天就到這吧,你需要休息。”看著還在發呆的尹望,南希拍了他一下。
吃完晚飯後,尹望和南希邊聊天,邊在湖邊散步,黃昏的陽光透過樹林溫柔的灑在湖水上,風吹開了光,帶起陣陣漣漪,幾隻水鳥在湖邊嬉戲,將蘆葦壓倒一片,惹得兩人也不由駐足觀看,“幸好,我還有你。”這是南希神情恍惚的感歎,而尹望的回應則簡單許多“真好啊,我遇到了你。”輕輕將南希摟入懷中,與她共賞日落,直到星月在天,兩人才返回帳篷準備休息。
但南希睡著後,尹望依然沒有睡意,見今夜月色甚好,他索性起身準備去練習武技。卻被月色吸引,又念起今日所思,心有所感,對月而歌。又合著歌聲舞劍,逐漸進入了一種空無的狀態,忘了形骸身軀,念頭則化作一片混沌,然後有月大放光明,劃破混沌,剖分陰陽,照耀識海。一輪明月映於識海之上,而‘尹望’則抬頭望月,不知是月見了人,還是人見了月。
良久,尹望才回神,他知道剛剛他草創了一門全新的內煉之術,以心化月,內照己身。
就叫一輪月吧,盯著天上的明月,又憶起心中的明月,他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