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換成一個脾氣暴躁點的男人,受到這種恥辱性的突襲後,肯定會毫不猶豫的一拳打回去,然而埃裡克卻是頭一回遇到這種難堪的事,窘迫之間亂了方寸,以至於沒有想到作為男人,應該教訓一下那個舉止輕狂的壞小子。
面對浮士德的“善意”邀請,他只能如此回答:“不用了,我還不想上廁所。”
浮士德此刻卻仿佛吃定了埃裡克,拉著他死皮賴臉的邀請道:“人類怎麽可能長時間不上廁所呢?尤其是男人,如果憋壞了身體那可怎麽辦?即便你不想去,那陪我去一趟如何?畢竟,大晚上獨自在森林裡亂逛是很危險的,走吧,走吧!”
埃裡克被弄得尷尬不已,他現在有苦難言,只能躲躲閃閃的說了一句:“對了,‘小姐’找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隨後他連那個行李箱都顧不上關,便從吟遊詩人面前狼狽的逃走了。
“狗熊”巴雷特和昆西·法迪爾臉色鐵青,在埃裡克經過他倆身旁時,這二人十分默契的把頭扭向一邊,裝作一副什麽也沒看見的樣子,混跡官場多年,他們都明白當領導遇到難堪的時刻,糊塗一點才是高情商的表現。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用略帶一點遺憾的表情目送著埃裡克離開,誰也沒有發現他那副天真的笑容下還隱藏著幾分幸災樂禍。
這件令人難以啟齒的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而因為這件事受到責罰的,卻是兩個對此一無所知的“倒霉蛋”,這兩個“倒霉蛋”剛剛上完廁所回來,便迎來了“狗熊”巴雷特那陰沉的問責聲:“你們兩個剛才跑哪去了?”
偉茲見巴雷特面色不善,不厚道的指了指賈德:“我陪他上廁所了。”
“一個人去不行啊,非得倆一起去?忘了我之前交代你們的任務了麽?”
偉茲偷偷看了一眼遠處的那個吟遊詩人,怯聲問道:“團長,他剛才幹什麽事了?”
“狗熊”巴雷特用熊掌照著他倆腦瓜頂上重重拍了一下,俯下身低聲命令道:“下回記住了,絕對不能讓他離開你們的視野,尤其是不能讓他靠近埃裡克!”
······
“那位貴族小姐”的帳篷設在騎士團宿營地的最裡面,是一個圍長近四十米的八角形大帳篷,裡面床品、書桌、椅子、梳妝台,必備的家什一樣不少,說是一座簡易的“臨時行宮”也一點不為過。
為了搭設和拆除這頂大帳篷,騎士團每天就要多耽擱兩個小時,埃裡克也曾說這麽弄實在太麻煩了,然而這已經是“那位小姐”最低限度的“排場”了,再想削減那就太不符合她尊貴的身份了。
在大帳外面,不論晝夜都有騎士團輪流把守,他們都被嚴令不準踏入帳篷一步,除了那個老修女貝琪嬤嬤和埃裡克外,就連騎士團長巴雷特想進帳篷也得事先通報。
今夜,埃裡克面紅耳赤的跑進了這頂大帳,門口輪值的騎士們自然不會阻攔他,不過他們都很奇怪,為何這位年輕護衛今天如此著急?甚至急得忘了向往常一樣跟他們打招呼。
不光門外的騎士們在納悶,就連住在裡面的“貴族小姐”和貝琪嬤嬤也被弄得一頭霧水,她們看到埃裡克一進大帳後,便直奔帳篷裡的一處角落,然後拉開遮擋的隔簾,同時拆掉腿甲,解開褲子,一屁股坐到放在那裡的一把馬桶椅上。
“你這是怎麽的了?”那位戴著面紗的“貴族小姐”一邊幫埃裡克把隔簾重新拉好,一邊問道,
“今天怎麽急成這個樣子?” “被憋的!”隔簾裡傳出一個溫婉又靜雅的女聲,不過此情此景,這個聲音卻又顯得異常滑稽可笑。
在大帳之中,“小姐”不再是小姐,“護衛”也不再是護衛,她們的身份對調了。
老修女貝琪嬤嬤像個農村老婆婆一樣,對著隔簾嘮叨道:“我早就勸過你,不讓你這麽乾,你非要這麽胡來,現在看看,不論吃喝拉撒,哪一樣都不方便。”
“我現在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簾子裡那位小姐用雙手捂住了臉,她的聲音有些哭笑不得。
隔簾外的那位“小姐”聽到後,急忙勸道:“小姐,那從明天開始,咱倆換回來吧,我整天這麽躲在車裡頭,都快憋死了。”
“不行,櫻桃,現在整個騎士團都以為你是我,如果此刻告訴他們真相,他們就會知道我把他們給騙了。”“埃裡克”此刻想起了一句話:自己點的菜,含著淚也要吃完。
“那到什麽時候,咱們才能換回來?”叫櫻桃的侍女問道。
“等回到王都的。”
“埃裡克”說完拉開了隔簾,從裡面走了出來,侍女櫻桃熟練的蓋上了馬桶的蓋子,並麻利的點燃了兩盞做工精巧的薰香油燈。
做完這一切,她對著“埃裡克”勸道:“小姐,這裡又沒有外人,你把身上這套破盔甲脫了吧。”
“不行,”“埃裡克”就像全身骨頭散了架一樣,一下癱倒在帳篷裡的大床上,懶洋洋的說道,“騎士團裡現在都開始傳流言蜚語了,甚至有人偷偷合計怎麽收拾我一頓,所以我還是歇一會,就回自己的帳篷吧。”
“唉,”櫻桃搖了搖頭,歎道,“你這是何苦的呢。”
“埃裡克”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向櫻桃問:“還有膠沒?昨天下雨時把胡子淋到了,現在有點松了。”
“有。”
櫻桃轉身便取來膠水,然後爬上床,幫“埃裡克”一點點把假胡子粘牢。
櫻桃一邊粘著胡子,一邊向“埃裡克”問道:“小姐,你看到那個帥哥沒?”
“哪個帥哥?”
“就是那個唱曲的,長著一頭銀發那個,我隔著面紗都看到了。”
“你說那個啊,”一提到那小子, “埃裡克”的屁股就隱隱作痛,“你突然提他幹嘛?”
“那家夥又會唱歌又會講笑話,咱們把他拐回王都,讓他天天給你唱曲怎麽樣?”
“可使不得,”旁邊的貝琪嬤嬤聽了連忙阻止道,“那小子可不是個好人,你聽聽他白天念的悼詞,活脫脫一個小惡魔,聖母在上啊,我猜他一定是被哪個魔鬼給附身了,否則怎麽會連逝者都要褻瀆呢?”
一想到白天把貝琪嬤嬤氣暈的那個悼詞,“埃裡克”就忍不住笑了,她對著櫻桃說:“就算你想也沒用,他可不是個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怎麽不普通了?”
櫻桃的話剛出口,便聽到隱隱有琴聲自帳外傳來,這次的琴聲和以往又大不相同,曲調不疾不徐,音色平和而舒緩,旋律中雖然沒用任何波瀾,然而聽起來卻又那麽的悅耳動聽。
“埃裡克”被那琴聲吸引住了,就像被鬼怪迷惑的深山旅者,徐徐站起身,緩步走出帳篷,遠遠望見那個吟遊詩人正孤身一人坐在樹樁上,皎潔的明月正掛在他的頭頂,銀白的光華灑在他的身上,讓他顯得是那麽的清冷優雅又俊逸灑脫。
吟遊詩人輕輕撥動著琴弦,低聲吟唱著:“
獨坐寒林身自清,此志淡泊赴遠行。
艱辛隻往腹中咽,人前且把笑面迎。
高歌一曲何人聽?途中必有知音聆。
夜靜深山空寂時,我心長向月孤明!”
“埃裡克”環抱雙臂,斜倚在門口,像是在回答櫻桃剛才的問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人,不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