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德愣了一下,回過頭來,看到他的損友偉茲正氣急敗壞的站在他身後,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著他。
剛才那一巴掌打得實在太狠,縱有頭盔相隔,賈德還覺得腦後隱隱作痛,因此摸著後腦杓困惑的問道:“啥呀?啥反話?”
偉茲指著那個吟遊詩人,對賈德罵道:“你這個呆子,他罵你恃強凌弱,長相醜惡,心胸狹隘,喜怒無常,你還在這高興個屁呀!”
“他罵我啦?”
“他說你逼他唱歌,是恃強凌弱;男的愧比起帥,女的被你嚇跑了,是長相醜惡;天空海洋都被暴雨狂風攪個天翻地覆,你的心胸還寬廣個屁啊!”
賈德用手抹了一把偉茲噴在他臉上的唾沫星子,臉色鐵青的追問道:“那後面的呢?”
“後面什麽盔明甲亮、寶劍無暇是嘲笑你沒打過仗,騎術精湛更是諷刺你上了戰場後見到敵人就逃跑。”
本來在場眾人大多數都和賈德一樣,根本沒聽出那少年的話裡有話,大家唱完跳完,糊裡糊塗過去就好,偏偏偉茲這小子不嫌事大,自作聰明給解釋了一番,這下之前被蒙在鼓裡的工人們瞬間恍然大悟,一個個揉著肚子狂笑不止,甚至還有幾個工人被逗得樂趴在地上。
賈德當眾出醜,此刻顏面無存,一想到那少年不但侮辱了他身為男人的尊嚴,更侮辱了他的智商,頓時怒火中燒,不顧一切的伸手去毆打那名少年。
誰曾想那個少年竟然如此弱不禁風,賈德的拳頭剛剛碰到那少年的胸口,就把那少年打得跌倒於地,賈德覺得這一拳沒打實,不能解恨,還想繼續追打那個少年,就在他再次舉起拳頭的一刹那,忽然感覺手腕被人牢牢抓住了。
那時他還以為抓他手腕的人是偉茲,頭也沒回就朝身後大喝:“放手!別攔老子!”
可是身後那人卻紋絲不動,賈德隱隱感覺不對勁,徐徐轉過頭去,結果看到了騎士團長巴雷特那張又大又圓的熊臉。
見是巴雷特,賈德那一腔怒火立刻飛到九霄雲外,眼裡噙著淚,指著少年向他激動的解釋道:“團···團長,他···他罵我。”
“閉嘴,你還嫌不夠丟人嗎?!”“狗熊”巴雷特沉聲一喝,訓得賈德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瞬間蔫了下去。
······
與此同時,埃裡克也跳下馬,走到那個少年面前,彎下腰,衝著少年伸出一隻戴著鐵手套的手,並關切的問道:“你沒事吧?”
“你看我這樣能沒事嗎?”少年剛剛從地上坐起來,沒好氣的回了一句,然後抬起頭,看到面前站著一個身穿銀甲的年輕騎士,這名年輕騎士雖然長了一張狐狸般的笑臉,但是看上去卻不會令人討厭,甚至有一種平易近人的親和力。
面對這種總是一團和氣的人,無論多麽暴躁的人都很難在他面前發脾氣,何況此刻這個年輕騎士還在一臉誠懇的朝著少年伸出了“友誼之手”。
果然,少年看到他後怒氣也消了不少,望著那隻伸過來的手,遲疑了一下,最後勉勉強強把自己的手握了過去。
二人的第一次握手就是如此普通,普通的幾乎整個世界都沒有留意,世人不知道,這不但是兩個傳奇之間故事的開始,更是陰與陽、善與惡、愛與恨、正與邪之間一次激烈的交集。
埃裡克將少年從地上拉起來,回頭望了賈德一眼,然後像個老朋友一般,對著面前的少年微笑道:“用不用讓他給你道個歉?”
少年用手撣了撣身後的塵土,
順著埃裡克的目光瞟了賈德一眼,而後看著自己的那條黑狗,故意得理不饒人的高聲說:“算了,狗咬人一口,難道人還要咬回去嗎?” 賈德聽了怒火複燃,然而他剛要發作,就迎來了“狗熊”巴雷特嚴厲的目光,隻好把硬把滿腔怒火壓了下去。
埃裡克笑著搖了搖頭,把目光瞄向少年的身上,扯開話題道:“你的琴沒摔壞吧?”
少年沒有說話,輕輕撥弄了一下琴弦,又試著拍了幾下琴箱上的鼓,示意自己的琴沒有問題。
埃裡克似乎對少年身上的琴產生了興趣,指琴問道:“你這是什麽樂器?”
“長鼓琴,你連這個都沒見過嗎?”
“我以為吟遊詩人都用裡拉琴、琉特琴,或者手風琴之類的。”
“裡拉琴早就過時了,琉特琴音色過於和諧,適應不了我千變萬化的曲調,至於手風琴嘛,太容易壞了。”
少年說著又看了賈德一眼,繼續說道:“如果哪天一不小心惹怒了哪位大爺,給砸壞了,想修都修不上,不如我這把長鼓琴,隨便弄幾根弦,扯塊牛皮,胡亂釘一下,既便宜,又皮實,不但能當琴彈、做鼓敲,關鍵時刻,還能用它當武器。”
埃裡克笑了一下,再次伸出右手:“我叫埃裡克,你呢?”
“浮士德!”少年緩緩將手伸了過去,與他再次握在一起。
二人對立而站,仿佛大海與高山,即差若天淵,又勢均力敵!
······
握完手後,埃裡克對著身後的昆西·法迪爾招呼了一下,後者心領神會,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並從懷裡取出一個錢袋,一路小跑,將錢袋遞到埃裡克手中。
埃裡克輕輕道了一聲謝, 從錢袋中隨意撿出兩枚金幣,並將手伸到浮士德的面前,其用意很明顯,打算用這兩枚金幣補償賈德的那一拳。
這兩枚金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如果換做普通吟遊詩人,只怕早就感恩戴德的收下了,然而這個浮士德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反而把埃裡克從頭到腳打量了兩三遍,並譏誚道:“你們這些大人物啊,難道什麽事都喜歡用錢來擺平嗎?”
埃裡克聽了,臉刷的一下紅了,連忙道歉道:“啊,抱歉,我只是覺得你剛才的笑話和歌曲很有趣,所以情不自禁就給你···”
“兩個金幣的賞錢我可用不上,”浮士德打斷埃裡克繼續說下去,露出一副難以琢磨的笑容,“如果你真想道歉的話,不如稍我一段兒如何?”
“稍你一段兒?”
浮士德指著采石廠前的官道抱怨道:“這都是災荒鬧得,本來一條繁華的商路,如今連個鬼影都看不到,弄得我這一路行來連一輛馬車都沒搭上,之前我看你們要去的方向和我相同,所以稍我一段路怎麽樣?”
埃裡克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用請求的口吻向巴雷特說:“熊爺,就稍他一段兒路吧。”
“狗熊”巴雷特本不想同意,然而又無法拒絕埃裡克的“請求”,隻好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得到了騎士團長的“允許”,埃裡克又轉回身,朝著浮士德第三次伸出手,彬彬有禮的邀請道:“很榮幸您能和我們一起旅行,浮士德先生。”
“我也一樣!”
二人的手第三次握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