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太陽正停留在那名騎士的頭盔頂上,晃得吟遊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長相,不過,那名騎士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憤怒可比那陽光還要強烈。
采石工人們都覺察到了現場氣氛的微妙變化,紛紛停住原本要散去的腳步,轉過頭來看看那名騎士要幹什麽。
最先說話的是少年,他不再去撿拾地上的銅幣,而是站直了身子,向騎士不卑不亢的問道:“這位長官,你有什麽事?”
站在少年面前的是個年紀二十上下的壯碩騎士,長得濃眉大眼,鼻正口方,擁有一身古銅色的皮膚,一看便知是個脾氣剛烈的人。
他便是白馬騎士團的騎士中尉賈德,由於天生的正義感和對國家的忠誠,使得他對少年之前講的笑話十分反感,因此跳下馬來,打算教訓一下這個目無法紀的吟遊詩人。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這信口雌黃、胡說八道。”賈德伸出一根食指,戳著少年的胸膛,看這架勢,仿佛隨時都要痛扁那個少年一頓。
那個少年卻絲毫不懼,正了正自己頭上的帽子,有些懵懂的反問:“我怎麽胡說八道了?”
“你剛才罵總理大臣沒心沒肺,罵大法官心長歪了,罵政府要員的良心被狗吃了,還罵所有貴族都沒有良心,這不是胡說八道是什麽?”
“哦,你說的是這個啊,這不過是講笑話而已,你何必當真?”說著,少年把臉轉向那些采石工人們,笑著喊道,“我剛才還說你們沒良心呢,你們介意不?”
采石工人哈哈大笑,十分配合的喊道:“不介意。”
“呐,你看,”少年對著賈德攤開雙手聳了一下肩,“我只不過是在唱一些他們愛聽的東西罷了。”
這副輕佻傲慢的態度反而讓賈德更生氣,他朝著少年大吼道:“他們愛聽的你就唱,那我愛聽的你怎麽不唱?”
“哦?你也想聽我唱歌?可惜我今天收工了,抱歉,改天吧。”少年說著便想轉身離開。
賈德見他要走,伸手一把攔住,故意找茬兒道:“不行,你今天非唱不可。”
“如果我不唱又如何?”
賈德舉起自己鐵錘一般的拳頭:“那我就把你這張漂亮的臉蛋打開花,看你以後還敢再胡說八道不?”
目睹這個少年要吃虧,不遠處一個采石工人突然對著賈德喝止道:“人家小哥不願意唱,你幹嘛非逼人家唱不可?”
賈德聞言暗吃一驚,他之前去過很多地方,所見的平民百姓無一例外,對官兵不是唯唯諾諾,就是俯首帖耳,沒想到今天碰到的工人非但不怕他們,竟然還敢“路見不平”!
賈德此刻雖有些驚訝,不過仗著身後還有一百人的騎士團,倒也不十分害怕,對著那個說話的工人叱道:“這裡不關你事?你一邊去。”
那名工人聽了一聲冷笑,反手操起身後的一把采石鎬,向著賈德走了過來,並指著地面,反唇相譏道:“這裡是我們的地盤,怎麽不關我們的事?”
其他采石工人見了,拎錘子的拎錘子,扛撬棍的扛撬棍,一個個帶著不屑的眼神,紛紛朝著賈德圍攏過來。
平民膽敢反抗官軍,這是千古未見的場面,賈德當時被嚇愣住了,甚至忘了向這幫工人說一兩句威脅的話,他那時還不知道,這些采石工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平民,他們全是奧爾蘭礦工兄弟會治下的反民!
······
采石場中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起來,賈德意識到自己的冒失闖了大禍,
雖然騎士團裝備精良,打起架來根本不懼這幾十個工人,可是後面的馬車裡還有一位“貴族小姐”,如果她有一點閃失,自己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賠的。 正當賈德騎虎難下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清亮的弦響,只見那個吟遊詩人用力撥了一下琴弦,擋在眾人面前,和顏悅色的笑道:“大家別衝動,不就是唱首歌嗎?我唱!我唱!”
這種息事寧人的做法,引來了采石工人們的集體蔑視,他們這群鐵骨硬漢,平日最瞧不起那些怕三怕四的軟骨頭,因此退到一旁,也不想再插手這事了。
少年對工人們鄙夷的目光不以為意,他一邊撥動起了琴弦,一邊唱起了“阿諛奉承”的歌:“呦——,瞧一瞧這位勇猛的騎士呦!
他的嗓音多洪亮,
平地一吼震山岡,
嚇得小民好害怕,
趕緊唱歌來補償。
來補償啊來補償,
來呀來呀來補償。”
這首歌兒開頭的味兒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對,賈德卻也挑不出毛病,隻好靜靜的聽少年接下來的唱詞:“
他的相貌多俊朗,
玉樹臨風又陽剛,
小夥見他心生愧,
姑娘見他躲回房,
躲回房啊躲回房,
躲呀躲呀躲回房。”
這幾句話明顯是在誇讚賈德,賈德聽後不覺怒氣全消,少年趁此機會,開始繞著賈德搖頭晃腦的跳起了舞,並用輕快詼諧的曲調唱道:“
他的胸懷多寬廣,
好似天空和海洋,
暴雨狂風吹不斷,
陰晴不定性無常,”
這一段賈德沒完全聽懂,不過他聽出前兩句是稱讚他心胸開闊,頓時喜上眉梢,少年也示意眾人跟他一起唱:“
性無常啊性無常,
性呀性呀性無常。
他的臂膀多有力,
單手便把千斤扛。”
賈德聽到那個少年又稱讚他的胳膊,高興之下,情不自禁把手臂舉了起來,向眾人炫耀自己結實的肱二頭肌。
少年又唱:“
他的身材多強壯,
鋼筋鐵骨似銅像。”
賈德聽了喜得心花怒放, 開始擺出各式各樣的姿勢,並隨著少年的音樂,不由的手舞足蹈起來。
少年拍了一下他閃亮的胸甲唱道:“
他的盔甲多明亮,
堅不可摧如城牆,
全身上下煥如新,
槍林彈雨不曾傷,”
此時已經有不少工人聽出了少年的弦外之音,跟著齊唱道:“
不曾傷啊不曾傷,
不呀不呀不曾傷。”
“他的寶劍多鋒利,”少年唱了一句,順手把賈德腰間的寶劍拔出一半,瞅了一眼,插回去接著唱道:“
劍刃隱隱泛寒光,
身經百戰無瑕疵,
必是神兵世無雙,”
眾人唱道:“
世無雙啊世無雙,
世呀世呀世無雙。”
此刻就連騎士團的戰馬都受到了少年音樂的影響,跟著節拍剁起蹄子,除了騎士團裡幾個還算聰明的人外,整座采石場都沉浸在一種歡樂又滑稽的氣氛當中,大家載歌載舞,跟著少年又跳又唱:“
他的騎術多精湛,
策馬狂奔上戰場,
馬似流星人似箭,
敵人永遠追不上,
追不上啊追不上,
追呀追呀追不上。”
騎士中尉賈德已經被少年的馬屁歌拍得暈頭轉向,正當他夾在眾人當中,跳得忘乎所以、不亦樂乎之時,突然感到腦後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接著身後傳來了一個欲哭無淚的叫罵聲:“呆子,你別跳了,這個家夥在調侃你呢,他唱得那些都是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