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眾人的意料,馬車裡的“那位貴族小姐”聽到這個故事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拍著車窗下沿哈哈大笑,就連她的貼身護衛埃裡克也被逗得在馬上前仰後合、忍俊不止。
事態的發展讓騎士團成員有些莫名其妙,他們細想了半天,方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位貴族小姐”這些年來一直待在安達爾公國,所以還沒聽過這個在王都人盡皆知的故事,而且不知道這個故事裡的“貴族夫人”就是她的親戚。
看到“那位貴族小姐”笑得如此開心,騎士團的眾人實在沒有膽量告訴她真相,只能一個個鐵青著臉、緊閉著嘴,像銅像一樣騎在馬上,同時在心中暗歎:這傻小子太走運了,幸虧“那位小姐”還不知道這個故事的主角原型是誰,否則非把他當場大卸八塊不可!
這個吟遊詩人好像也不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重新拾起身邊的長鼓琴,朝著眾人邊彈邊唱道:“
哦~哦~哦,
尊貴的夫人啊,
您的英名多偉岸,
您的形象多崇高!
強敵勁旅沒把你打敗,
疾病死亡未將你擊倒。
然而誰又能想到,
只要抓住你的嗜好,
一把長槍便攻破了你的堅堡!
世上哪有什麽永遠快樂的藥?
只有包裹在蜜糖裡的毒餌料。
憂勞可興國,
逸豫則亡身。
位居至高處,
還望長生道。
身為社稷主,
不問民饑飽,
沒有麵包食,
讓他吃蛋糕,
繁華盛世讓你瞎了眼,
太平歌舞把你耳聾掉。
臣子的忠心,
無法令你幡然醒悟,
少女的鮮血,
維持不了你的美貌,
百姓的眼淚,
喚不醒你的南柯夢,
人民的憤怒,
叫不起你的春秋覺。
哦~哦~哦,
尊貴的夫人啊,
你繼續睡吧,
睡到海枯石爛,
睡到天荒地老!”
······
那個少年唱完之後,目光中有些落寞,神情也變得意興闌珊,然而,在場的采石工人們卻沒有察覺到他的興味索然,還意猶未盡的朝他叫嚷著:“小哥,再講個笑話吧。”
“講個笑話?”少年微笑著猶豫了一下,似乎也不想煞風景,便答應道,“好,那我就應諸位的要求,再講最後一個故事。”
少年重新端坐在石料堆上,開始講起了笑話:“話說從前有個女王,啊,不對,應該是從前有個國王。”
下面的一個工人揪住了這個話茬,不懷好意的插嘴笑喊道:“到底是女王還是國王?”
“嘿,你知道的,女王、國王還不都是一樣的,”少年含沙射影的將剛才的失誤糊弄過去,接著講道,“這個國王啊,有一天突然病倒了,而這個國王的老婆,也就是王后立刻請來了禦醫,為國王進行看診。那個禦醫為國王診治了一番,發現國王原來是縱情酒色,弄壞了身子,”
底下的采石工人們心領神會,引發一陣哄笑,少年隻好靜下來等工人們笑過,才繼續講道:“這下可把那個禦醫給嚇壞了,畢竟身為一國之君,這種丟臉的病是不能公之於眾的,於是他就向王后隱晦的說,‘陛下每日勤於國事,日理萬機,所以把心臟給累壞啦’。
這個禦醫的本意是想告訴王后,
國王的病沒救了,哪知這個王后毫無常識,聽到國王的心臟壞了,便對禦醫自以為是的命令道,‘既然陛下的心壞了,那就再給他換一個嘛。’ 禦醫不敢當眾指出王后的無知,只能順著她的話說,‘給陛下換心容易,只不過想要找一顆良心可就難嘍。’
王后聽完,便問向在場的總理大臣,‘你有良心沒有?’
總理大臣聽了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擺著手回答,‘王后,您知道,我一向是沒心沒肺的’。”
在場的采石工人又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少年一邊擺著手,一邊說道:“總理大臣沒有心,於是王后轉問首席大法官,首席大法官一聽,當即答道,‘我的心是歪的。’王后聽後隻好繼續問其他臣僚。
樞密院院長說,‘我的心是黑的。’國防大臣說,‘我的心已經壞透頂了。’內政大臣遺憾的說,‘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總之,他們的心沒有一個是完好無損的。
王后沒有辦法,隻好下令,向全國百姓征集一顆‘良心’,此時國王的病情早已經傳遍了全國各地,那幫百姓們哪有一個肯承認自己擁有一顆‘良心’?因此,王后和群臣一直對國王的病情束手無策。
恰巧,這天有一名快樂的流浪漢來到了這個國家,他一進國境,便受到了衛兵的盤問,‘你有良心嗎?’
這個快樂的流浪漢初來乍到,不知這裡的國情,如實答道,‘啊,說到良心,我的確有一顆。’
衛兵們一聽這話,立刻敲鑼打鼓把這個快樂的流浪漢送進了王宮,並通知王后‘良心’來了,王后得知國王的病終於有救了,馬上召開宴會,並和大臣們一起熱情的款待了這位流浪漢。
席間,王后把給國王治病的事向流浪漢講了一遍,並請他把自己那顆‘良心’奉獻出來,流浪漢一聽嚇得魂遊天外,他終於明白王后和大臣們為何會宴請自己這個流浪漢了。
此時再說自己沒有良心已經晚了,面對那些都在等著挖他心的王后和大臣們,流浪漢提出了一個要求:‘在挖我的良心之前,請先允許我為你們唱支歌。’
王后答應了他的要求,流浪漢很快唱完了一支歌,於是流浪漢又提出了另一個要求:‘在挖我的良心之前, 請允許我為你們講個笑話。’
王后再次答應了他的要求,就這樣,流浪漢唱完歌後便講笑話,講完笑話後又唱歌,唱完歌後又講笑話,講完笑話後又唱歌。
一直唱到王后等不及了,問他什麽時候才肯獻出自己的良心,這時,這個快樂的流浪漢指著在場的王公大臣和貴族老爺們說了一句話。”
那個少年說到這裡便不再說話了,采石工人們等了半天,見沒了下問,不由得問道:“他說了什麽?”
“他說,”少年指著在場的采石工人們偷笑道,“你們這幫沒良心的,我在這裡又唱又說表演了半天,你們怎麽連一個銅板都不賞給我?”
在場的采石工人們集體愣了三秒,忽然反應過來,瞬間笑倒一片,與此同時,無數的銅幣從采石工人們的手中飛出,最後像雨點一樣落在了少年前面的地上。
如今饑荒剛過不久,采石工人們也不富余,按理來說,這種時刻他們即便不掏錢也沒關系,然而在場的工人們卻沒有一個吝惜兜裡那幾枚少的可憐的銅幣,在少年面前紛紛慷慨解囊。
這大概是人性的光輝所在,只有經歷過苦難的人們,才會深刻的認知到笑對人生的彌足珍貴。
少年從石料堆上走了下來,一邊向采石工人們鞠躬致謝,一邊彎下腰來拾起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銅幣,正當他要撿起一枚掉得最遠的銅幣時,一隻穿著騎士鐵靴的腳突然踩在那枚銅幣之上。
少年抬起頭來,看到刺眼的太陽底下,站著一名身材壯碩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