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耳動聽的琴音好似天籟,婉轉悠揚的歌喉仿若妖精。
白馬騎士團的騎士們輕搖韁繩,徐徐催動坐騎,不發出一點兒聲響,他們被琴音撥動著心弦,身心空靈,仿佛魂遊天外。
胯下的戰馬也在那仙樂中如醉如癡,它們忍住嘶鳴,踩著音樂的節拍,輕抬馬腿,緩放馬蹄,走的小心翼翼,生怕打斷那優美的歌聲。
不論行人還是車馬,都像中了某種誘惑的魔法,被這美妙的樂曲深深吸引住了,他們一步步、物我兩忘般走向那音樂的源頭。
這裡是一座臨近官道的采石廠,數之不盡的石材在廠地上交錯縱橫,騎士團的車馬在一座座石料堆間緩慢穿行,逐漸來到了之前看到的那面懸崖絕壁跟前。
當他們離得很遠的時候,還不覺這座絕壁的偉大,只有當站在它的腳下時,方才能感受到它的雄偉與恢弘。
這是一座能讓天使感到畏懼、讓魔鬼為之歎息的浩大工程:自下而上,從西到東,大山的半座山體已被人類采空!
移走這半座大山的凡人們沒有那些呼風喚雨的神通,他們僅靠手中的錘鑿、和那堅韌不拔的意志,一代又一代與大自然進行著永無止境的抗衡,現在誰也記不起第一個向大山揮動鍬鏟的“愚公”,但是人們敬畏著那些世世代代為人類開創福祉的先輩生靈!
此刻正值采石廠的午休時間,數十個采石工人用過午飯,正團團圍坐在一片陰涼的廠地上,廠地中間是個一米多高的石料堆,騎士團的眾人在石料堆上,看到了那個演奏迷人音樂的“精靈”。
那是一個十六、七歲大的人類少年,他手捧著一把老舊的長鼓琴,隨意又任性的坐在石料堆頂的一條方石上,他一邊用手指撥弄著琴弦,一邊輕展歌喉,為采石工人們演唱著明快又流暢的樂章。
隨著眾人走得越近,他的容貌也變得清晰起來,這是一個長相極其英俊的美少年,他的五官精致,完美的挑不出一點缺陷,身材恰到好處,不高不矮,不瘦不胖,更無任何毛病。
他的頭上戴著一頂紅棕色的帶沿氈帽,上面插著兩根灰色的鳥羽,上身披著一件與氈帽同色的半截肩衣,裡面是一套深灰色的粗布衣褲,腳上是兩隻長及膝蓋的高筒長靴。
整套衣裝又破又舊,卻掩不住他身上自帶的輕佻與風流。
在他的身邊,還有一條遍體黑毛的尨犬,它安靜的趴在另一條長石之上,有時會跟著音樂的節拍輕輕晃動那顆可愛的狗頭。
采石工人們如眾星捧月般圍坐在他的身旁,在那些癡迷目光的矚目下,這個少年渾身上下仿佛散發著一種柔和的光。
······
騎士團裡,銀甲騎士埃裡克看到那個少年有些迷茫,他騎著馬一步一步向那個少年靠近,同時輕聲向身後的昆西爵士問道:“昆西,他在做什麽?”
如果此刻換做別人,聽到埃裡克的提問肯定會驚得大跌眼鏡,不過昆西·法迪爾卻絲毫不感到奇怪,他向埃裡克如實的解釋道:“這是一個吟遊詩人,就是賣唱的。”
“吟遊詩人?”埃裡克輕輕摸了摸嘴唇上的胡須,有些疑惑的問,“怎麽和書上記載的不太一樣?”
昆西爵士聽後掩口“噗嗤”一笑,有些譏誚的諷刺道:“不是這樣還能哪樣?您以為吟遊詩人都是那種身穿華麗的盛裝,在一個平靜的下午敲開一座古老城堡的大門,然後守衛們將他的來訪迅速通報到城堡的各個角落。
在領主的盛情邀請下,所有的封臣和貴族們齊聚一堂,當宴會開始後,吟遊詩人就會抱著自己心愛的豎琴閃亮登場,他會為眾人帶來他的故事,並在觥籌交錯間又彈又唱,最後得到了領主的滿意,背著賞金去下一個地方?
不,不,不,真實的吟遊詩人就是一群遊手好閑的流浪漢,也許其中有些天才式的人物,也可能出身於高貴富有的家庭,不過大多時候,伴隨他們的都是貧窮與饑餓,他們的旅途充滿了屈辱與危險,不是被官吏當成乞丐驅趕,就是被強盜當成打劫的對象!”
埃裡克聽了,心中五味雜陳,停下馬匹,把一副悲天憫人的眼神望向那位坐在石料堆上的少年。
後面的車馬也紛紛趕到,他們都和埃裡克一樣,駐足在采石工人的身後,側耳聆聽那位少年的歌唱,就連一直躲在馬車裡的“那位貴族小姐”也破天荒的打開了車窗,把一個戴著面紗的腦袋探向了少年。
前面的采石工人被那個少年的歌聲所迷,對身後的騎士團仿佛全無察覺,即便有一兩個工人發現了騎士團的眾人,也只是不屑的掃視一眼,便又把頭轉回了吟遊詩人的方向。
此刻恰好一曲方終,那個少年把手中的長鼓琴放到了一旁,開始為采石工人們滔滔不絕的講起了笑話:“話說,有那麽一個專業吃軟飯的破落戶,他盯上了一位十分有錢的貴族夫人,然而那位貴族夫人和他身份懸殊,他一個破落戶根本接觸不到人家,可是這個破落戶非常想吃上那位貴族夫人的軟飯,你們猜猜這個破落戶會怎樣做?”
底下的采石工人臉上掛著微笑,知道他又要講葷段子, 紛紛朝他亂嚷道:“我們哪知道?你就說吧!”
少年繼續道:“這個破落戶經過多方打聽,得知了那位貴族夫人有一個高雅的愛好,就是喜歡收集古董藝術品,而且經常會去參加一個舞會,於是這個破落戶便扮成舞會的侍者,趁著那位貴族夫人獨處之時,向其透露出自己收藏了一根珍貴的中世紀騎士長槍。
果然,那位貴族夫人一聽到那根珍貴的中世紀騎士長槍,立刻來了興趣,有意要鑒賞一下,於是,這個破落戶便帶著那位貴族夫人去了一間早就準備好的臥室,並告訴貴族夫人那根珍貴的中世紀騎士長槍就放在臥室裡。
然而,你們知道,他一個破落戶哪有什麽錢買騎士長槍?那位貴族夫人進了臥室後,發現臥室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張大床,立刻發現自己上了當,於是她向那個破落戶質問,你們猜那個破落戶是怎麽回答的?”
少年說著站了起來,比劃了一個脫褲子的動作,對著眾人笑道:“那個破落戶把褲子一脫,然後向貴族夫人答道,‘我的騎士長槍在這裡呢’!”
在場的采石工人們,瞬間被他滑稽的表演逗得東倒西歪,哈哈大笑。
這本是一個非常搞笑的葷段子,然而采石工人身後的騎士們都傻了眼,因為他們都曾聽過這個故事,只不過這個故事的主角另有其人,而且那位故事主角的親戚此刻就坐在馬車上!
於是,他們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望向了載有“那位貴族小姐”的馬車,同時心中暗道:“這個傻小子在作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