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白鹿道:“我聽說李未是對於女色格外貪戀。”
“不錯。”
“所以我要講的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秦臥松笑問道:“你也會講故事?”
“我不像會講故事的人麽?”
秦臥松搖了搖頭道:“並不像。”
張白鹿並沒有理會他,反而問道:“你知道亂花墳嗎?”
酒館裡所有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全部投向了這兩個坐在角落的人。
秦臥松喃喃道:“萬花墳,萬花墳……二十年前李未是成名的那個地方?”
“一點也不錯。”
“那時我才只不過十多歲。”
張白鹿笑道:“或許更小,你知道李未是為什麽會在亂花墳出名嗎?”
“為什麽?”
“二十年前關西有一位很有名的采花大盜。”
秦臥松問道:“是不是如玉公子梅殘蕊?”
“是的,據說他的武功已十分了得。”
“不錯,七大門派共七十二位高手同時出手竟未能傷他分毫。”
“據我所知七大門派並不都是草包。”
“是的,可是他們誰也沒能捉到梅殘蕊。”
“那實在是可惜得很。”
“可惜?”
“倘若是我,我一定能……”
張白鹿笑道:“你的武功的確很不錯,但是比起李未是如何?”
秦臥松笑了笑:“恐怕還差得遠。”
“是的,在這一點上你很聰明,所以你還能活這麽久。”
“幸好,我不只是在這一點上聰明。”
張白鹿繼續道:“李未是不知道為什麽出現在亂花墳,而且親手砍下了他的人頭。”
“看起來,李未是比七大門派的人還要厲害得多。”
“不錯,但是李未是還是沒能擋下梅殘蕊的絕命殺招。”
“什麽殺招?”
“你很想知道?”
“我當然想知道。”
張白鹿喝了一口酒,才緩緩說道:“軟骨散。”
秦臥松皺眉道:“軟骨散?”
“不錯,這是梅殘蕊自己研製的最可怕的毒藥,任何人只要吸入一點便會欲望纏身。”
“所以他才會成為一個可怕的色魔?”
“不錯,這也是李未是最可怕的地方,他能控制這毒性,只在自己想要的時候發作。”
秦臥松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那麽他一定是一個可敬的又可怕的對手。”
所有人聽著這離奇而又可怖的故事,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害怕。
這是一條極寬的河,在秋日的照耀下格外的溫暖。現在,張白鹿正在這河裡洗澡。
秦臥松悠閑地躺在石頭上,問道:“你對你的敵人知道的一點也不少。”
張白鹿笑道:“我當然知道,如果我不知道,那麽我也會死。”
林子深處似乎傳來了若有若無的歌聲,張白鹿問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秦臥松搖頭道:“老實說,除了鳥叫的聲音以外,我什麽也沒有聽到。”
“你什麽也沒有聽到麽?”
“沒有,我勸你還是好好洗澡,莫要胡思亂想。”
張白鹿搖了搖頭,閉上眼睛浮在水裡。
歌聲愈來愈近,也愈來愈清晰。
張白鹿看向秦臥松,他仍然搭著一條腿悠閑地曬著太陽。
“你真的什麽都沒有聽到麽?”
“沒有。”
“你一定聽到了!”
“並沒有。
” 張白鹿冷冷道:“你若是睜開眼就會看見,唱歌的人正站在你面前。”
秦臥松這才眯瞪著眼看向面前的人。
“弄輕姑娘,是你麽?”
孫弄輕笑嘻嘻地回應道:“你果然記得我!”
張白鹿詫異地瞧向秦臥松,卻只看見秦臥松一動也不動。
“你來這裡總不會是來看我的。”
“當然不是。”
“你來看張白鹿麽?”
“是,也不是。”
“很好。”
“很好麽?”
“很好,而且好極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麽?”
“做什麽?”
“把你丟進水裡,讓你和那個光著屁股的男人一起洗澡。”
孫弄輕臉色變得蒼白,驚恐道:“你不敢!”
“我不敢?”
孫弄輕的臉色更加蒼白,似一張白紙一般。
“女孩子落水的聲音總要比男人輕一些。”
張白鹿嬉笑道:“是的,輕多少呢?”
“我也不知道。”
“那你一定要試試。”
“我當然要試一試。”
孫弄輕尖叫著,人卻已經落進了水裡。
“看起來並沒有輕多少。”
“秦臥松!你敢!”
她的話並沒有說完,張白鹿的手就已經扼住了她的腕。她的身體很快就感受到了屬於男性的獨有的感覺,她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姑娘,你最好實話實說,你認識的那個秦臥松或許是個好人,但我……”說這他將她的手慢慢地覓入水中。
孫弄輕尖叫著:“混蛋!流氓!”
張白鹿笑道:“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個君子。”
“你要是再不說的話,他可能會撕破你的衣服。孫姑娘,你的兄長和我相識,但張白鹿卻並不認識他…”
孫弄輕紅著臉咬牙道:“要我說也可以,我有一個條件。”
秦臥松笑道:“你就算有一百個條件,我也是會答應的。”
“讓我到岸上去!”
秦臥松笑問道:“你難道不想和他一起麽?他可是真真正正的男人,不是你們弄輕山莊裡面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騸人能比的。”
孫弄輕仍舊紅著臉,嗔怒道:“讓我到岸上去!”
張白鹿反手將她拋在空中,秦臥松一躍而起在空中抱住了她。
一柄劍,一柄毒蛇一般的劍。
秦臥松從沒想過有人會這麽近距離地用劍對著他,可是他也不能放手。因為他一放手,孫弄輕勢必要重重地摔在地上。
所以他隻好將身子盡量後斜,讓這柄劍離自己的咽喉遠一些。
可是這柄劍和它的主人並沒有這樣的想法。
秦臥松在半空之中忽的反手一扣,將孫弄輕的臂膊拉在身前,那潔白的臂膊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這一招看似簡單,但是卻難得很,既要保持自己在半空之中的平衡,還要在刹那之間將孫弄輕手中的劍遠離自己的咽喉。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秦臥松做到了,不因為別的,僅僅是因為他是秦臥松。
才上岸的張白鹿這才發現半空之中的事情,他實在是弄不明白,這樣一個女孩子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又為什麽突然要殺掉秦臥松。
“你要殺我?”
“不。”
“可是當時你的劍離我的咽喉連半寸都不到了。”
“是。”
“這並不容易。”
“不錯。”
“你並不是要殺我?”
孫弄輕沒有否認。
秦臥松這才大叫道:“你要殺張白鹿!”
“你總算沒有那麽笨。”說罷她的眼淚便從眼眶中流出。
張白鹿瞧著秦臥松,秦臥松瞧著孫弄輕。
“你……”
“是的……”
張白鹿已然明白,孫弄輕已經是李未是的人。
“很好。”
孫弄輕強忍著淚水問道:“很好麽?”
秦臥松苦笑著揉了揉鼻子道:“不好麽?”
“秦臥松!”
秦臥松抬起頭看向孫弄輕。
“我恨你!”
說罷,她的倩影就消失在這林子裡。
張白鹿拍了拍秦臥松的肩膀,問道:“你難道瞧不出她喜歡你麽?”
“我瞧不出。”
張白鹿這才歎息道:“你並不是瞧不出,你只是不願。”
夜,張白鹿一向最喜的就是夜。
“你也不要難過……”
秦臥松嬉笑道:“你瞧出我難過了麽?”
張白鹿歎息道:“難過的人總是要裝出一副不難過的樣子。”
“幸好我不是。”
張白鹿並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遞給了他一壺酒。
張白鹿就是有這樣一種獨特的能力,無論在什麽地方,無論在什麽時候,他都能搞到酒。
“她的劍法怎麽樣?”
“很可怕。”
“可怕?”
“是的。”
“據我所知,孫弄輕應該並不會武功。”
“不錯。”
“可是你剛才卻說她的劍法很可怕?”
“是的。”
“這怎麽可能?”
“這怎麽不可能?”
“不會武功的人又怎麽會劍法?”
“或許他在李未是的手下學會了武功。”
“那麽她手裡的劍就不是一柄普通的劍。”
秦臥松道:“不錯,那是一柄殺器,一柄真正的殺人的劍。 ”
張白鹿喝了一口酒,緩緩道:“很好。”
“怎麽好?”
“至少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麽事?”
“李未是還並不想殺我。”
“他不想麽?”
張白鹿揉了揉鼻子笑道:“他當然不想。”
秦臥松也笑了:“不錯,他若是要殺你就不會要孫弄輕來了。”
“我真該慶幸。”
“慶幸什麽?”
“你還沒有被酒殺死,你的腦子還聰明得很。”
夜,秋夜,深秋之夜。
冷風驟起,張白鹿和秦臥松一直在喝酒,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
每當他們遇到危險的時候,他們就一定要喝酒,而且要喝很多酒。
在江湖上討生活的人,往往都是這樣。因為他們並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個會先來,所以他們要用酒來麻醉自己。
一雙眼睛,一雙漆黑的眸子,在這漆黑的夜裡,無論是誰也絕不會瞧見。
但是現在,這雙眸子就在黑夜之中盯著這兩個喝酒的人。
他是誰?
不知道。
他是男是女?
不知道。
他是不是李未是派來的人?
也不知道。
張白鹿只知道,冷風之中唯有酒才能禦寒。
他也知道,秦臥松最需要的也是酒。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他愛不愛孫弄輕?
這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夜,漆黑的夜,冷風刺骨,只有這一團火苗還在冷風之中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