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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心理指導員》三百零七 我也不想這樣
  幾天過去,閔世超沒有再去“茶與酒”,在家的時候,哪怕聽到外面的敲門聲,她也沒有去開。誰會到她家來找她呢?她想著徐清雅,想著徐諾亞,冤家路窄,這個城市那麽大,繞開了徐清雅,又碰到了徐諾亞,這算是劫嗎?

  “閔老師。”

  “啊?”她緩過神兒來。

  吳越看她在發呆:“還在思考駱向北家的事兒?”

  “呃……是,我需要時間。”

  吳越一笑:“我沒催你,別緊張。家庭調解糾紛本就是這樣,需要多一些的溝通才行。”

  閔世超賠笑著,看吳越欲言又止:“吳處長,有別的事兒?”

  “嗯……其實也沒什麽。你認識一個叫徐諾亞的人嗎?”

  “認識,我去過他的店。”

  “那趙紫萱呢?”

  “誰?”

  “趙紫萱。”

  閔世超仔細想了想:“沒……印象,”她又回憶了一下,確定了,“真沒印象。”

  “哦,那就是不認識了。”

  “怎麽了?”

  “早上,有一個叫趙紫萱的女子過來,說要舉報你,要見局裡的領導,我當時剛好看到,就過去問了問。她說你搶她男朋友,插足別人的感情。”

  閔世超一愣:“那你是怎麽解釋的?”

  “我不需要解釋,就問她,希望她出示結婚證,結婚證才有法律約束能力。”

  “她就這麽走了?”

  “嗯。看她的樣子,那個打扮……可能是有家教的,也沒有鬧,說話也很有條理,很客氣。不過……憑我的感覺,她的思維有些極端。”

  閔世超拿著筆輕輕敲了兩下桌子:“我認識徐諾亞,他有一個店,我去過兩三次。據我所知,他有女朋友,當然不是我,也不是這個趙紫萱。”

  “那她怎麽來舉報你?”

  “這個……我不過多解釋,但我說的就是事實。我很注意自己的作風問題,不會做出格的事。”

  “這就好。”

  電話響了,閔世超接了電話:“劉隊長。”她的臉色變得冷峻下來,答應了幾聲後,收拾包,與吳越示意了一下,一聲不吭地走了。

  剛到樓下停車場,背後傳來一聲:“閔世超!”

  她回頭,只見一個女人披著長發,穿著一件白色的漢服旗袍式衣服,頭上還有一個簪子,走過來的時候一甩一甩的。閔世超看著這個婉約的風格人,四處看了看:“你叫我?”

  女人走過來,閔世超注意到她臉上的脂粉,本來閔世超自己不懂化妝,只是知道,這是古式的胭脂類風:“我是諾亞的女朋友。”

  閔世超看她,明白了她就是趙紫萱:“前女友。”

  “他會回來找我,我們會結婚。”

  “你爸爸說服他了?”

  “你……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趙紫萱,對吧?你找錯人了,徐諾亞有女朋友,不是我。”

  “我找的就是你。你不要臉!”

  “請你注意你的措辭。”

  “本來嘛,你當第三者,不是不要臉,是什麽?”

  “徐諾亞說你們分手了,在我認識他之前。”

  “他沒有理由跟我分手,我那麽好,沒有誰比我對他更好。”

  “你應該去找他說這些話。”

  “如果不是你們這些小三小四的挑逗,他不會這樣。”

  “趙紫萱,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不跟你說話。”她準備繞開趙紫萱,趙紫萱伸手攔她,

她一把拽住,輕松甩開趙紫萱的手,上了車,趙紫萱不甘心,攔在車前,閔世超踩了油門,往前開,趙紫萱嚇到了,趕緊躲開。  望著閔世超的車離開,趙紫萱跺了跺腳:“八婆!賤人!怎麽會有男人喜歡這種女人?”

  車行駛在潛雲市的大街上,天是陰的,仿佛要下雨了。在一個商場外,閔世超看到了徐清雅和她的母親,她們在逛街。車停在十字路口,徐清雅也發現了不遠處的閔世超,她拿著外帶咖啡的杯子停在半空,看著閔世超,舉起杯子,優雅地抿了一口,不卑不亢,甚至還有些得意。

  到了五城派出所,閔世超下車,在拘留室裡,他看到駱向北坐在裡面一言不發。他的頭髮烏黑卻不油亮,臉也烏黑,像是來不及洗的樣子,身上穿著發烏的灰色長袖,腳下一雙破了的運動鞋。

  “劉隊長。”

  “閔老師,抱歉啊,實在是沒轍了,就麻煩你跑一趟了。”

  “沒事,應該的。駱向北怎麽了?”

  劉昊帶閔世超來到電腦前,指著電腦上的幾段剪輯的視頻和圖片:“孟小萍出事那晚,我們在三個監控路口拍到了駱向北的身影,這個,”他換了一個監控畫面,“這是一個居民家的,在第一現場不遠,有一戶人家在那搭建了一個臨時養雞場,駱向北深夜11:03分出現在那裡,離開的時候是00:11,”他又換了一個監控,“這是我們在下遊的一處公園監控,監控顯示,11:56分,一具類似於屍體的東西漂了過去。我們分析,這個時間段正是孟小萍具體死亡時間。”

  “你是說駱向北有作案嫌疑?”

  “不是。法醫給出了孟小萍的具體死因,腹部中刀,失血過多,感染而死。她的腹部只有一處刀傷,但其實不足以致命。主要原因在於傷口長時間在水中浸泡,水裡的細菌侵入傷口,導致感染。”

  “第一現場的物證呢?”

  “有幾處血跡,是孟小萍的。沒有找到手機,找到了包,包裡證件什麽的都在,唯獨沒有手機。之前那幾個嫌疑人均指出,他們離開的時候,沒有拿走孟小萍的手機。”閔世超低下了頭,劉隊長看著拘留室的監控,“早上,我們特意等他弟弟妹妹上學後,才帶他過來,三個多小時了,他一言不發。這都到飯點兒了,給他吃的,他也不吃,水也不喝。”

  “行,我知道了。”

  閔世超進入拘留室,跟守在那裡的民警打了聲招呼,民警就出去了。她過去,解開凳子上的手銬,從桌前搬了凳子,坐到離他一米的地方。

  “你現在……在想你弟弟妹妹吧?或許,還有你的母親,你的父親,你的童年、少年。”

  駱向北的眼睛紅了,眼淚沒有溢出,他緩緩捏了捏拳頭,抬起眼:“你知道蔫了的白菜比新鮮的好吃嗎?”

  “我不知道,但我理解。”

  “你理解?”

  “對於窮人來說,飽腹感遠比食物的滋味更有吸引力。”

  “你確定你理解?”

  “確定,因為我試過。”

  “什麽時候?”

  “訓練的時候。我參加過多次的野外訓練,喝池塘的水,吃竹節蟲,鑽木取火……一訓練就是幾天。”駱向北低下了頭,閔世超也沉默了幾秒鍾,“當然,我沒有去菜市場撿別人丟棄的菜葉子吃,你如果認為我沒有感同身受,也是合理的。”

  又沉默了一會兒,外面傳來沙沙的聲音,下雨了。拘留室裡沒有窗戶,看不到外面的雨。駱向北轉身看了一眼背後的牆:“那天,我妹妹跟我說,你給她喂了一晚上的水,一開始她口很乾,燒得難受,你不停地喂,她就睡著了,夢裡夢到一條小河,她在河裡游泳,很開心,很舒服。你走了後,我給她量體溫,不發燒,她說她不用吃藥,嗓子也不疼,要去上學。”

  “這是一種方法,我以前用來自愈,沒想到有一天工作的時候也用得上。”

  “自愈?”

  “我像你弟弟那麽大的時候,住在寄宿學校,我有生活費……我爸媽……從來不來看我。每天,我都看到校門口有家長送東西過來……”閔世超停了幾秒鍾,“我心裡有怨,又自我安慰,有錢,健康,能活著就行,一開始這樣安慰自己,後來覺得不行,我就參加學校的活動,去福利院送愛心,照顧那裡的小孩兒,我試著這樣照顧過一個生病的小孩兒,很累,重複幾百次,甚至可能上千次……這樣很有用,以小見大,養一個孩子實在是太不容易。我就這樣,消滅心裡的怨氣。”

  駱向北的眼淚流下來,滴在他黑色的粗布褲子上,他伸出袖子抹了一下臉,眼淚只有兩行,流完了,就沒了。

  閔世超舒一口氣,摸了摸受傷的手臂:“駱向北,我能夠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麽。你去了那個河道邊,內心裡,你一萬個不願意,可即使孟小萍做了一千件傷害你的事,你也依舊記得她曾經至少做過一件對你好的事,因為她是你的母親,你們有著無法改變的血脈關系和從前的母子相處經歷。所以你接到她第一通電話後,再猶豫,也還是趕過去了。你躲在一旁的破舊廠房裡看,你看到他們逼迫孟小萍還錢,你看到孟小萍被逼急了,奪了刀,往自己身上扎了一下。他們被嚇走了,你看到她倒地,想拿手機報警,叫救護車,你過去,她倒在地上,央求你幫她打電話,你沒有這樣做。她隻好自己打,你害怕、憤怒,思考著,如果救護車來了,需要錢,她去醫院,治病也需要錢,你不能看著她不治病,就算治好了,還有很多的高利貸要你還,而且等她治好了,她還是會不斷報警,打著母子親情的名義,要你和你弟弟妹妹照顧她,甚至惡習不改,還是會打麻將、借錢。你沒有多少積蓄,你要養活自己,養活兩個弟弟妹妹,你身上的衣服是撿來的,駱向南和駱向萌有時候甚至也吃撿來的食物,他們連多一套的校服都買不起……你無法忍受,於是,你上前,拿走了她的手機,她的傷口在流血,掙扎著站起來,站不穩,掉入河裡,撲騰著,叫你救她,你沒有救,看著她沒了力氣,被河水衝走。”

  駱向北聽著,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點頭或者搖頭。閔世超知道她分析得八九不離十:“我那天照顧你妹妹,她那麽小,肉嘟嘟的臉,她還有些發燒的時候,我解開她的上衣,看到她肩膀上的傷痕……我看過這種傷痕,在大學的課程裡,那是煙頭燙傷的痕跡,駱向南的脖子上也有,我猜想,那是你父親燙的。在接手這個案子不久,我就找到了你的父親,知道他酗酒抽煙,但我沒有見他,也沒有跟我同事說讓他對你們負責。所以……駱向北,我會竭盡所能,阻止你弟弟妹妹被送到你父親那裡去。”說到這裡,閔世超的眼淚也忍不住流下來,“你想過嗎?再過幾個小時,你弟弟妹妹放學了,回家看不到你,他們會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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