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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球成狂》第5章 真相大白
  醒來以後的生活是十分新鮮的,作為一個嬰兒,吃喝拉撒睡都不用親自動手,像個小皇帝一樣,而且看什麽都覺得奇大無比。

  記憶裡窄小的老家土屋現在看起來就像宮殿一樣,屋頂更是跟天空一樣高,還有高高的椅子,巨大的窗戶,比人還大的臉盆,感覺就像是來到了巨人國一樣。

  除了新鮮以外,陳真還要克服很多成年人會覺得尷尬或者煩惱的事情。

  除了喂奶這件事以外,女人們會肆無忌憚的把他抱在自己的懷裡,有的還會直接親他的嘴。

  當然這總比男人親要好,因為男的嘴上的胡茬總會把他扎的生疼,所以被扎過幾次之後再有男的親他他就劇烈的掙扎並發出聲嘶力竭的吼聲,抗拒激烈到讓男長輩以為自己再親下去嬰兒就會立馬死掉一樣。

  果然幾次以後就沒有男的再敢親他了,不過也讓大家笑著得出一個結論,就是:這個小家夥從小就聰明,知道不能和男的親嘴。

  不過這些還不算什麽,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最痛苦的莫過於失去自由。

  由於被看管的過於嚴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壓在五指山下的孫猴子,除了呼吸和喊叫以外,什麽也做不了,他對自由活動的渴望像一把火在心頭燃燒。

  一次,他忍無可忍,裝睡騙過奶奶劉祥英後,使勁掙開繈褓,又使出吃奶的力氣左右搖晃身體,隨後就著慣性一滾,變成了趴的姿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柔軟的四肢使不上勁,他就像隻翻了殼的烏龜,一動也動不了,只能撅著屁股眼巴巴的等著人來救駕。

  事後陳真不單屁股上挨了一巴掌,還染上了風寒,足足折騰了兩天才好。如今這副身體對他來說可是無價之寶,他再也不敢亂動了,從此一心過起了“晚年”生活。好消息是現在他特別能睡,一天八覺那是司空見慣,清醒的時間短了,多少減輕了些煎熬。

  令他沒想到的是,日子過得真就跟取西經似的一難接著一難。

  這是滿月後的第二天,下午天空飄下了今年的頭一場雪,所有的農活都告一段落了,陳家村進入了“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冬歇期。

  陳真躺在搖床裡,聽著媽媽哼出的輕柔的眠歌,眼望著門外白茫茫的一片,天上仍是搓綿扯絮一般。屋裡屋外仿佛成了兩個世界,讓人有種生在童話裡的錯覺,他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心裡面裝滿了喜悅和滿足。

  這時候肚子又餓了,陳真不情不願的發出哼唧聲。李芸鳳忙丟下正在納的鞋底,沒等直起身來,離得老遠的陳老三已是一個箭步竄來,小心翼翼的抱起陳真,笑呵呵的說:“乖孫子喲,是不是想爺爺了,爺爺也想你呀,”然後又是拍又是晃又是親的。

  陳真早知道會這樣,要不是肚子餓的沒辦法,就是借他十個膽也不敢在陳老三附近發出動靜哩。他怕哭鬧著掙扎傷了爺爺的心,隻好用可憐兮兮的眼神望著媽媽,希冀母子之間能夠心意相通。

  李芸鳳哭笑不得的說:“爸,真兒他估計是餓了,先給我來喂他吃的。”說著,從陳老三手裡半搶似地接過陳真,轉身到裡屋喂奶去了。

  如今陳真對於喝奶已經習以為常。

  李芸鳳發見了,左右皆試了一遍,也沒見效果,急得找來正在灶間摞柴禾的劉祥英,倆人又嘗試了一番,始終不見奶水出來,陳真心底隱隱升起不好的預感。

  沒過多久,當劉祥英將一杓熬得堪比水稀的小米粥往他嘴裡送時,

陳真哪裡還不明白,他這是斷奶了,而一直讓他提心吊膽的身高之謎也終於有了答案。  陳真稀裡糊塗的喝下了第一口,猛然間想到:要是我以後全喝粥了,還怎麽長身體,這和以前有什麽兩樣?

  往事一股腦兒蹦了出來:自己無論如何自律,無論如何進補,無論如何鍛煉,都換不來一副強健的體魄,不管是身高力量速度,還是神經反射時間,在普通人裡都算不得好。

  熟悉的絕望感又回來了,陳真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起來,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他哇的一聲吐掉了已經含在口中的第二杓稀飯,發出了自出生以來最嘹亮的喊叫聲。

  劉祥英和李芸鳳都嚇懵了,不明白一向乖巧安靜的陳真怎麽反應這麽激烈。

  李芸鳳趕緊連拍帶哄的。劉祥英嘗嘗是否粥太燙了,確認沒問題後,又試著往孫子嘴裡送。

  陳真緊抿雙唇,但由於沒有牙齒,還是被強迫似的灌到了口中。他故技重施,張口吐了出來,明白現在是決定命運的緊要關頭,一旦妥協,必將抱憾終身,所以這次喊叫的更用力了,簡直是撕心裂肺。

  李芸鳳心疼壞了,淚眼模糊的說:“媽吔,真兒他喝不了米粥,你就別喂他了。”

  劉祥英也是一臉無奈,放下手中的挑挑,一聲歎息說:“小鳳呀,不是我這個當奶奶的狠心,你的奶又幹了,不喂米粥喂啥?總不能就這麽餓著吧?”

  李芸鳳認為都是自己奶幹了惹的禍,心裡有愧,囁嚅著說:“我和功發到城裡給真兒買奶粉喝。”

  劉祥英說:“我們鄉下人哪吃得起奶粉,不都是喝小米粥長大的麽,也沒見比城裡人缺胳膊少腿不是。”

  覺得自己語氣過於嚴厲,不禁放輕了嗓門語重心長的說:“而且呀,這個點去城裡也遲了,總得把今晚對付了吧?”

  李芸鳳覺得婆婆說的有道理,也就沒吭聲了。陳老三和陳功發也陸續進來看視情況。劉祥英繼續給陳真喂稀飯,但還是老樣子,折騰了一個多鍾頭,終於還是放棄了。

  一家人聽著陳真嗓子都哭啞了,都心急火燎的,卻也是一籌莫展。

  陳功發說:“要不今晚先喝點水,明天一早我就去城裡買奶粉。”

  陳老三放下煙槍,皺著眉說:“放屁,你就這麽當爹的?娃娃餓一晚不得餓出病來!再說了,一罐奶粉能頂幾時?”

  李芸鳳聽如此說,頓時淚如雨下。劉祥英又要一面哄孫子,又要一面開導兒媳,忙的不可開交。

  陳功發急的跺腳說:“那也是沒辦法嘛。”

  陳老三蹲在地下,嘴裡吞雲吐霧似的,低著頭猛抽旱煙,突然開口:“要不這樣。”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令翠家的小子今年剛好滿歲,她應該還有奶,我去裝一瓶回來給娃喝,總之熬過今晚再說。”

  劉祥英遲疑地說:“這離得幾十裡路,又刮風又下雪的,白天都難走,更何況摸著黑。”跟著搖頭連說三遍不成,陳功發也隨聲附和。

  陳老三站起身,挺直腰板,抬出一家之長的威嚴,斷然說:“拿個能盛奶的瓶給我,我現在就去。”

  陳功發跟著說:“那我也去。”

  陳老三彈嫌的說:“一個人去就夠了,你跟著來回瞎忙活什麽。”

  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陳老三披上襖子,將瓶子塞進襖子內兜裡,推開大門,一頭扎進了黑咕隆咚的風雪裡。

  劉祥英還想叮嚀一句注意安全,人已經沒了影蹤,隻好用力推上門,放下門閂,轉過身對著陳功發和李芸鳳擺擺手說:“乾等著也沒用,都回屋睡去吧,我也睡了。”

  李芸鳳一臉擔憂的說:“可是這夜黑風高的爸一個人走那麽遠的路怎麽能讓人放心呢。”

  劉祥英擺擺手說:“這條路你爹年輕時候不知道走過多少次了,就是蒙著眼睛他也能給你走十個來回,你們都不要擔心了,快回屋睡去吧。”

  可是門雖關了燈雖熄了,卻沒有一個人能心安理得的睡覺,大家都睜著眼睛看著黑窟窿東的窗戶外頭想象著陳老三現在走到哪了,悄摸摸的計算著已經出發了多久還要多久才能回來。

  陳真也是一樣,他躺在溫暖的羅窩裡,聽著朔風使勁搖晃窗戶的聲音,想象外面有一隻醜陋猙獰巨大的魔鬼想要闖進來,房子被它推得搖搖欲墜卻又頑強不倒,魔鬼氣急敗壞的繞屋疾走,發出呼……呼……呼(風聲)的無可奈何的喘氣聲,它突然狡黠的一笑,掉頭去追勢單力薄的陳老三……

  陳真產生了可怕的幻想,仿佛看見陳老三遭遇了各種不測。他開始後悔,開始自責,心裡祈禱著什麽也不要發生,祈禱天氣能立馬好轉,他仔細聆聽窗戶的響動,但除了想象中的平靜外一成不變。

  他感覺自己不是躺在羅窩而是躺在一口滾沸的油鍋中。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餓的暈暈乎乎,再沒力氣思考為止,眼皮不甘的撲騰幾下,終於沒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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