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巨大的玻璃牆內,是一家裝修的富麗堂皇的西餐廳,張筱然和她的美國上司卡爾面對面坐著。張筱然穿著得體的西裝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端莊大方迷人。
他們中間桌子上擺著精致的餐點,英俊高大的卡爾口若懸河,張筱然則專注的傾聽著,時而點頭,時而淺笑,時而佯嗔,時而羞赧,眼神裡始終閃耀著崇拜的光彩。
可以看出來兩個人完全沉浸在了對話中,精美的食物完全成了無用的擺設。
陳真就這樣隔著一道玻璃看著女朋友和別的男人約會,還一臉幸福一臉崇拜的樣子。
他感覺好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棒,腦袋嗡嗡作響,全身的力氣仿佛也被抽幹了,趔趄著退後一步,靠著欄杆才沒能倒地。
這時候卡爾不知說了什麽,張筱然低下頭,耳根子通紅。他得意的伸出手,掐了掐她白皙的臉頰,像在逗弄一隻寵物。
見到這親昵的動作,陳真眼前瞬間一黑,覺得心裡有什麽東西死了,跟著怒火燒毀了理智,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我要剁了你的手!
他在服務員的大呼小叫聲中衝進了餐廳內,用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搜尋著,想找一把刀,沒有刀,便順手抄起一只花瓶。
顧客們用驚愕的眼神追著他。
餐廳裡的異樣引起了張筱然的注意,她抬起頭,看見了陳真,兩個人的目光對上了。
刹那間,他讀懂了她的眼神,裡面有驚訝、慌張、恐懼,還有羞愧。
屈辱感流遍全身,他在一片驚呼聲中,用盡力氣把花瓶砸在卡爾梳的油光發亮的頭上。
花瓶碎了,卡爾應聲躺倒在長條沙發上,陳真撲過去,拳頭雨點般落在他英俊的臉蛋上,嘶聲怒吼:“笑得跟你娘的*一樣,老子把你這張臉撕爛了。讓你娘的再笑,讓你娘的勾引別人老婆。”
周圍人“噢”的一聲,才明白過來又是一出“出軌捉奸”的戲碼,還是中西合璧的,不約而同的換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不少人甚至掏出了手機拍照留戀。
餐廳的員工報完警後,也圍在一旁袖手旁觀,都知道這種事情不好管。
張筱然在後面使勁拉拽他的襯衣,急切地想把他倆分開,同時哭求道:“陳真,你誤會了,我們倆真的沒什麽,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她不出聲還好,一出聲陳真就覺得是在為卡爾求情,理智瞬間就崩塌了。
他瞥見餐桌上切牛肉的刀,一把抄在手上,指著卡爾的鷹鉤鼻子,像隻瘋狗一樣咆哮:“說,剛才是哪隻爪子碰的筱然,快說,不然把兩隻爪子都剁了。”
卡爾嚇得面色慘白,當即猛烈地掙扎,卻被陳真壓得死死的,不由急的滿頭大汗,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說:“朋友,千萬衝動不要。這件事確實是我錯了,你要多少錢,我願意賠給你。”
生怕對方不信,又立馬補一句:“我的家庭很富有。”
“誰稀罕你的臭錢,老子今天就要剁掉你的狗爪。”
刀尖劃破了卡爾的臉頰,嚇得他理智頓時崩潰,失聲痛哭道:“求求你了,別傷害我,我不知道她已經結婚,老婆孩子我有了,我的孩子今年才三歲,可憐可憐我吧,真的我不想變成殘廢。”
張筱然從後面環抱住他:“陳真,我錯了。你別再發瘋了,有事我們回去說好不好?”
餐廳經理眼看要鬧出人命了,趕緊帶著幾個服務員衝上來奪他的刀。
看客裡也有人勸:“小夥子千萬別衝動,
為了這種外國渣男坐牢不值得。” 陳真高舉著手裡的刀,防止被人搶走,流著淚對張筱然說:“你滾開,快給我滾開。”卻怎麽也下不去狠手把她推開。
場面正鬧得不可開交,卻在一聲慘叫後戛然而止。大家捂著嘴,瞪著眼睛難以置信。
陳真低下頭,見到的是卡爾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他哆嗦的雙手中握著一把刀,鮮血正沿著刀刃一滴滴的往下落。小腹處鑽心似的疼,陳真忍不住呻吟出聲。
卡爾此時就像一隻受驚的老鼠,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刺激到他。他一面瘋狂的將刀尖送入陳真的體內,一面神經質的大叫著:“Fuck you,Fuck you,Fuck you……”
陳真捂著肚子後退,直到腰部抵在了另一張桌子上。
卡爾拿著刀,義無反顧的往外衝,所到之處紛紛避讓,沒有人敢攔他。
一時間,叫救護車的也有,報警的也有,拍照的也有,同情的也有,冷漠的也有。
陳真覺得肚子像是破了個大洞,一伸手都能摸到腸子。
眩暈像海浪一樣一波波衝過來,感覺像是喝多了酒,他好害怕,怕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在一片嘈雜聲中,他又聽見了熟悉的聲音,艱難的轉過頭,看見筱然捂著臉抽噎著,無助的像個孩子,一瞬間,什麽惱什麽怒全沒了。像往常一樣,他用盡力氣伸出手,心裡記著她的話,用手心一點點的沾去她臉上的淚水,這樣就不會把妝弄花了,只是這次他的動作有點僵硬。
他忍痛微笑著,用虛弱的聲音說:“傻姑娘,別哭了,看我給你買了什麽。”
袋子在廝打中已然破了,麵包散落的到處都是,陳真牽著她的手,緩緩放在其中一個上,“有麵包,還有你最喜歡吃的蛋糕。”
她哭得更厲害了,嘴唇咬出了血。
“沒事了,沒事了,待會回家我來下廚,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青椒炒雞蛋,雞蛋放多多的。你還不知道吧,我最近在偷偷的學著做菜,好多天你都沒對我笑過了,所以我就想給你一個驚喜。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打球有意見,雖然你嘴上不說, 但我心裡清楚。可你知道嗎,我愛你,比愛籃球還要多好多好多倍。你比我的命還重要,我想著,等我哪一天真的打不下去了,我就去找份賺錢的體力活,不管多苦多累,總之不能讓你受苦……”
聲音越來越低,末了只見他的嘴唇在無聲無息的蠕動。
人世間的聲音逐漸從他的耳邊消失,生命之光正飛快地從他眼中溜走,死魚目樣的蒼白逐漸顯現。
陳真開始出現幻覺:他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大學,金色的晨光鋪滿了籃球場,滿世界都泛著蒼白的氤氳。他開心的拍著籃球,張筱然站在對面,籃球場上只有他們兩個人。筱然穿著他的球衣,像個裝在袋子裡的瓷娃娃。她鼓著小嘴,雙手完全撐開,努力做出防守的模樣,卻怎麽看都像是要擁抱他。陳真開心的說:“我要上喏。”然後猛一沉腰,運球向她衝去。她嚇的啊一聲躲向一邊,卻被陳真攔腰抱起,另一隻手仍然運著球,完成了一個標準的上籃。
“大壞蛋。”張筱然嬉笑著拍打陳真的後背,“說好的給我蓋一個帽的,這次不算,我們再來。”
陳真寵溺的撥亂她的秀發,她對他嘟起嘴,裝作很不滿意的樣子。
他笑了起來,活像個孩子……
人生開始像後退的電影,他看到自己從大學回到了中學,又從中學回到了小學,然後他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在金色的麥田裡肆無忌憚的玩耍,他越來越小,到最後完全縮成了一個嬰兒,徜徉在粉色的海洋裡,像是回到了久違的家,他安然的睡了,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