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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群英傳之木蘭傳奇》第67章 天隔
  那一天,一個女孩冒失的闖進了他和雕像所在的涅槃窟。

  本來,這裡應該不會被凡人進入,那天卻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女孩居然能闖進來,結界怎麽會消失?

  當他見到那個女孩的時候,他在心底發出歎息,也許,這就是天意吧。這個女孩與他魂牽夢繞的那個身影完全不同,但有些東西又如此相似,都是一樣的執拗,還有天真和任性。

  也罷,就讓他將僅存的神力和他最傲世的弓箭傳給她吧,能繼承多少就看她的造化和修為了,自己的命不會延續得更久了,也許她可以替自己活下去,將自己的守護者使命也傳承下去。

  伽羅的命運在那一天徹底改變。

  從這個無言的老者身上傳來的偉力像怒濤一般注入她的體內,她差一點昏厥過去,極度的光晝和黑暗的業力同時包裹住她,她感覺死亡張開了黑色的巨大雙翼將她攫走,那一刻難以言表的興奮和悔恨瞬間灌滿了伽羅的心房,她以為自己的生命就此終結了呢,萬千景象在她腦中極速跳躍著,她特別想趕快逃離這裡,回到自己那個熟悉的房間裡。

  當一切消逝,伽羅癱坐在洞窟冰冷的地上,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橫亙的巨大雕像何曾煥發過光暈,蒼頭的老者依舊佝僂著垂坐在那裡,行將就木的樣子如化石一般,整個洞窟中沒有一絲生氣,黯淡又冰冷。

  只有她的膝前,多了一把黑黝黝的弓,她想起來了,她之前就看到了一把弓,但那把弓特別長大,膝前的這把要小得多;那張大弓是沒有弓弦的,而膝前的這把弓上已掛了一根弦,這根弦的樣子很奇怪啊,就是一根銀白的絲。

  她用手輕輕撥動了一下,心裡頓時一顫。

  自那以後,伽羅再來洞窟,這把黑色的弓就出現在她面前,這是老者與她交流的唯一媒介。

  在洞窟裡,老者每次隻示范給她一個動作,她便在洞裡無數次的模仿演練,老者看她不到位的地方會糾正,偶爾會用石頭在地上刻下幾句要訣,示意她背熟領會。

  老者的力量真是驚人,那堅硬的岩石地面,他用一塊石頭在上面寫字就像劃開柔軟的奶酪一樣,伽羅還不能領略老者的弓術前,就已被老者的力量折服。

  隨著她修煉的進度,伽羅能夠感受到體內,尤其是雙臂正在湧現的力量,那力量的巨大甚至令她恐懼。

  更奇妙的是,那把黑弓會不斷的變大,並增加重量和張力,這神奇的兵器顯然是一個寶物,這個發現令伽羅欣喜不已。

  自己這是,遇到傳說中的世外高人了?

  伽羅曾不止一次試圖探尋老者和雕像的秘密,每次都無功而返,老者除了授她弓術,便是無邊的沉默。

  倒是伽羅,練功之余,在老者身後絮絮叨叨個沒完,把自己生命裡的興奮和苦惱向老者盡情傾訴。

  而老者入定之後,則如石像一般。

  師傅這樣子(伽羅已自稱老者為自己的師傅,她最初這樣叫,老者毫無反應,於是便這樣一直稱呼了),我無論說什麽都不會被他笑話,所以師傅還真是一個最好的傾訴對象呢,伽羅暗笑。

  雖然知道說什麽師傅都不會回應她,但在她心中,伴隨著修行日深,她已意識到,師傅的強大不啻於神佛。

  人們在佛前禱告,總會將心中最深藏的期盼告訴佛,求佛的保佑,佛又什麽時候回應過祈禱者呢?

  師傅究竟有多厲害呢?

  女孩的好奇心如此強烈,

伽羅有時甚至想惹出點兒事端來,引師傅出手。  那個不時來自己這裡獻殷勤,自詡為西域第一勇士的家夥就不提了,他的本事如今在自己的眼中都不值一曬。

  伽羅見識過的最強力量就是大唐的騎兵了,那些披掛著亮閃閃盔甲的騎兵手持著誇張的長矛,排成隊列,他們在練兵場上操練衝鋒的時候,卷起漫天的煙塵,連大地都在轟鳴中顫抖,令圍觀的西域諸國人士們心驚肉跳。

  大陸上有什麽人能阻擋這種狂飆一般的力量呢?

  師傅應該可以,伽羅在心裡替老者打分,以他的力量射出的箭一定能穿透最堅硬的盔甲,就算是大唐的明光鎧也不例外。

  也許我應該問的是,在這個大陸上,有什麽人能夠擋住師傅的一箭呢?

  唉,可惜從沒看過師傅真正射出一箭,以師傅那種身材,他射箭的樣子一定特別威武,他,似乎就是為弓箭而生的。

  伽羅帶著滿腹的憂慮進入洞窟的時候心中還存留著這個念頭,千窟城也許就要大難臨頭了,如果師傅能出手的話,眼前的危機就有希望化解,自己還能一睹師傅的身手。

  女孩的小心思起得容易,但散得也快。

  老者沉默的轉過頭去之後,冰冷得猶如石雕一般。

  伽羅的心也立刻跟著冷下來了,那點兒為功力進步瞞過了師傅進入洞窟的小竊喜也頓時煙消雲散。

  雖然始終是無邊的沉默,但師傅已經變得越來越冷漠了,也許是把一身的弓術都已傳授完畢了,師傅已經很久沒再指導和糾正她的動作了。

  每次她來,都是自己在那裡獨自練功,老者連頭都不回,但伽羅知道,老者的督導絲毫沒有放松,他不需用眼睛去看,只聽弓弦的聲音就能判斷她的動作是否準確到位,有一次,她犯了一個錯,她留意到老者的背立刻就挺直了,但無須他回頭,伽羅立刻就改正了。

  每當她的修行更上一層樓,她手中的弓就會變大變重,要拉出完美的滿弓必須繼續提升才行。

  不過,距離上一次弓的變化已經過去了很久了,她已經可以把弓拉到全滿了,但師傅再沒有傳授新的弓術,弓也沒有再升級。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是自己學到頭了,還是停滯在這一階段沒有突破成功?

  還是,伽羅的心不由得緊了一下,是師傅已經油盡燈枯,無力再教導下去了。

  看師傅的樣子,確實越來越衰弱了,也許,他真的沒有多少日子了。

  伽羅感覺心痛。

  兩年多的陪伴和教導,雖然對師傅幾乎一無所知,但感情也足夠深厚了。

  師傅已是她生命中的一份寄托。

  伽羅對師傅無話不談,如果心事能結晶的話,伽羅已經把自己心頭的全部結晶都拋了出去,但師傅猶如一個無底的深淵,無論伽羅拋出多少,都聽不到一聲回響。

  對,師傅越來越像一個深淵,有時甚至令伽羅恐懼和絕望。

  她實在無法想象,一個人,要經歷過怎樣的事,才能變成這個樣子。

  師傅越來越令人望而卻步了,但今天,伽羅不能不說,她在老者身後破舊的蒲團上坐下。

  “師傅,雲中漠地出現了魔種,千窟城危險了。”

  老者彎曲的後背頓時挺直了,他回過頭來……

  ……

  與此同時,在山谷的另一側,連綿無盡的峭壁上,有無數大小洞窟,在一個冷寂的涅槃窟中,橫臥著無聲的佛像,佛像面前,站立著銀發紫眸的女子,常娥。

  妲己的狐靈沒有跟隨她,她堅持要一個人來這裡,所以她此刻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眼望著闔眼沉睡的臥佛,常娥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已不止一次踏入這裡的洞窟。

  這片地域真正的奧秘可不在城郭內的那些宏偉建築物之中,而在洞窟和峽谷中。

  令人沮喪的是,即使是她,一直以來,也無法進入峽谷深處,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隔絕在外,她能夠感覺到在屏障的另一側,有那個人留下的印記,她無法理解,那個人拯救過她,為何如今又將她阻隔。

  更令她難受的是,她在洞窟之中能夠感受到他的氣息,那是她魂牽夢繞的人,卻偏偏無法發現他的蹤跡,咫尺天涯的感覺令她幾乎發狂,有時甚至因此憎惡整個世界。

  那種被阻隔、被拒絕的疏冷深深的傷害了她,令她感覺自己就要被黑暗的深淵吞噬了。

  無畏的豬剛鬣率領著鐵血的魔獸們在人類的土地上攻城掠地,有時會給她帶來一種痛快復仇的舒暢感覺。但是,沒多久,生靈塗炭的慘象帶來的悔恨和罪惡感便充斥了她的心田,又令她痛不欲生。

  聖潔的天使離去後,滅世的惡魔降臨,兩者輪番攻陷她,撕扯她,反覆爭奪著她。

  天人交戰給她帶來無盡的雙重折磨。

  如果沒有妲己的狐靈幫助她平息,她恐怕早已被撕裂成一個瘋子了。

  無法破解,無法救贖,無法解脫,她是真的想要擁抱深淵,即使會粉身碎骨。

  她始終無法下定決心不是因為恐懼,她已經不止一次行走在死亡的邊緣,而是因為她對這個世間還有許多留戀,她還擔心,一旦深淵吞噬了她,接下來會不會危害世間,一定程度上,是她孕育了深淵,她不能以自我毀滅為由就此放棄,她有她的責任。

  擁抱深淵……要不是這世間還有些令她實在無法放下的人和事兒,她早就想這樣做了。

  此刻,雖然她下了決心要這樣做,她的心卻是亂的,以這種狀態去迎接深淵的降臨可不行啊,所以她期盼著能找到一些開導和解脫。

  她所尊崇的那個人曾不止一次向佛禱告,所以她自然也想到了求助佛祖,千窟山是拜佛修禪的聖地,她光顧這裡多次了,但她並沒有得到想要的平靜。

  這次她進入的是一個涅槃窟。

  臥佛下方長長的條形石碑上刻著經文:爾時目連尊者,昔日往到羽州追陽縣,見一血盆池地獄。闊八萬四千由旬。池中有鐵梁鐵柱鐵枷鐵索,見南閻浮提許多女人,披頭散發,長枷杻手,在地獄中受罪。獄卒鬼王一日三度,將血勒叫罪人吃。此時罪人不敢服吃。遂被獄主將鐵棒打作叫聲。

  為何偏女子要在這血盆池地獄中受苦,經文中的解答是如此荒誕可笑:目連問獄卒原委,獄卒即道彼等受苦系由於女子月經、生產時所流汙血汙穢了地神;加之用水洗其不潔之衣,人們不知情,複用此水供養諸聖。女子有上述罪業,故死後墮血盆池地獄受苦。

  女人為哺育後代承受著生育之苦也便罷了,還被視為濁物,要罰下地獄受苦!

  常娥冷笑,竟有人費了這許多功夫和資材,鑿出這樣大的洞窟來,又雕出這樣大的佛像來,卻隻供奉這樣的經文!

  無恥劣僧!作出這種經文來蠱惑女子信眾自我悔罪,而偏偏真有無數世間女子,將這荒誕的經文奉為圭臬,動輒就要念血盆經、拜血盆懺,以為真能就此滅罪脫苦。

  常娥對這段經文分外反感,甚至憤怒。

  這世間真有這許多善惡不分,是非不辨,卻又習以為常的存在。

  黑火藥既然現世,新的文明已經展露,那個人所預言的大災變恐怕就要來到了。

  常娥感覺自魔種在玉城衝出地穴之後,自己體內的那股能量也翻湧得異常凶猛,即使有狐靈協助,也越來越難以壓製了,這是深淵即將再次降臨的前兆,而這次的降臨,其勢道的猛烈會超過此前的任何一次,也許,是自己的大限將至了。

  而自己苦心孤詣所執著的事情卻難有突破, 她因此越來越易怒了。

  這些木胎泥塑,連同依附它們的那些可笑的信仰,都該被粉碎。

  常娥手上的月芒一閃而過,那刻著經文的石碑,連同上方的佛像,都瞬時迸裂出一道冷暉的光,然後斜裂成兩段,小半個佛頭滾落到她的腳邊。

  傳說,佛庇護著千窟城,連神之戰帶來的毀滅風暴都在這裡被阻擋住了。

  而她所尊崇的那個人,也曾虔誠的向佛祈禱。

  為此,常娥雖然不信佛,但也投入了不少精力來研究佛學,對這裡也一直保持著敬意。

  但是,佛之道,不是她的救贖之道。

  祈禱無用,常娥終於喪失了耐心。

  如果佛敢阻擋她,她便連佛也一起滅掉。

  常娥跺了一下腳,那小半個佛頭被踏得粉碎,碎石滾落一地。

  她紫色的眼眸中滿是決絕,這一次,千窟城將落入魔種之手,我們要佔據這片地域,隨後,就算驅使魔獸們和千窟城的全體百姓一起搬山卸嶺,也要解開這裡洞窟中隱藏的秘密,也要打開通往峽谷深處的入口。

  她已經等待得太久了,這一次,千窟城如果不能給她答案,就要承受她的怒火!

  她擁有的,是比最強壯的魔種還要可怕的身軀和力量……

  她還願意擁抱毀滅的深淵,這種無畏是任何勇猛的戰士都無法比肩的。

  常娥,這個王者大陸最強大的存在,終於帶著她的怒火降臨了千窟城。

  千窟城的命運,是不是會和玉城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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