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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群英傳之木蘭傳奇》第59章 活著
  在他被大唐的當權者打擊和拋棄的時候,方士和魔種都給了他另一條道路,當他準備轉身時,大唐又在背後擁抱了他,李信表面不動聲色,其實內心裡天人交戰,翻江倒海。

  他很清楚,一旦局勢轉變了,武後以及上官婉兒,如果需要除掉他時,她們不會有太多猶豫的,她們早已經被塑造成了這種人:

  一切都要以所謂的大局為重,一心要成就她們的大業,如果成為她們的阻礙,即便是親生骨肉,她們也下得了狠心。

  說到底,對於人類這種生物而言,觸及利益可比觸及靈魂要難得多。

  盤算下來,能夠皈依的,只有力量,連血脈都靠不住。

  失去力量,失去一切。

  李信的血在體內燃燒,心也在不斷硬化。

  事情越來越複雜,答案卻越來越簡單了。

  李信一下子站起身來,走到鐵欄前,婉兒看他起身,便也整了一下衣裙,隨即站起身來。

  “婉兒,”這次李信沒有叫她上官大人,他年紀本就比婉兒大了九歲,官階也更高,這樣叫她也不為過,“你祖父和父親皆為武後所殺,你不恨她?”

  這個問題唐突而尖銳,婉兒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但上官婉兒善於隱忍,閱歷豐富,又極聰慧,轉瞬間就恢復了平靜。

  她昂起了頭,用宣讀詔書般的語調說道:“我已查實,祖父確實向先皇建言並起草了廢棄武後的詔書,皇后被廢就是死路一條。換了我是武後,我也不會饒過這樣的敵人。武後能放過我母和尚在繈褓中的我,後來又破格啟用我,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婉兒當然知道李信的政治立場,她決定反守為攻。

  “能將仇人的後代留在自己身邊,還能著力培養,信任有加,委以重任,武後的胸襟和氣度讓我由衷讚歎。婉兒慶幸遇到的是武後,如果換做是你們這些李唐宗親最推崇的英明神武的太宗皇帝,恐怕我祖父的全家都會被殺得乾乾淨淨,我母的姿色如能入太宗皇帝的眼中,或許能因寵幸而逃過一死。至於我這種孩童,是斷無生路的。當初玄武門之變,他兄長和兄弟的十個子嗣中多是幼兒,可無一幸免。”

  婉兒這一對比正中要害。

  李信最崇敬的便是太宗皇帝李世民,但李世民在奪得帝位的關鍵一役,玄武門兵變時,雙手沾滿了至親的鮮血,他不但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而且把他們兩人的後代也全部殺死,倒是把弟媳等女眷都收入了自己的后宮。

  婉兒以太宗皇帝的做法與武後降罪上官家來對比,顯然是武後要仁慈得多。

  李信無言以對。

  婉兒又道:“逆鋒起筆,最能得勢。上官家如果不是遭此劫難,我不過是一個尋常的官家小姐,待嫁閨中,庸庸碌碌過完這一生。正因為這一場劇變,使我在掖廷為奴的苦難中奮起,非凡的際遇成就我如今的位置,大落大起的人生才精彩之極。所以,你問我恨武後嗎?凡夫俗子鼠肚雞腸才會因此而怨恨,而我,可是由衷的愛戴武後呢。”

  李信冷笑了一下,“那你應該了解武後的取舍之道,若為大業故,至親亦可殺,何況一個內舍人,你額頭的梅花妝又是因何而來呢。”

  婉兒也笑了一下,但眼中並沒有笑意,“我當然知道武後的取舍,我也讚成這種取舍。只要能始終順勢而為,婉兒就是穩立於潮頭之人。”

  “伴君如伴虎,權謀宮鬥,步步凶險,誰又能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誰說我要陷於權勢之爭了,

李將軍,你當年嘔心瀝血注釋《後漢書》,難道只是為了沽名釣譽,拿來獻媚先皇的?我觀你親注之文,文史造詣十分不凡,真情飽蘸於筆墨之中,文心雕龍,必能流傳後世而不朽。所以我認為你應該能領會我真正的心之所念:婉兒我所爭立的潮頭可不是權勢之巔。”  “哦?那你所爭的又是什麽?”李信確實不解。

  “所謂權勢,不過一時風光,就算一生不倒,也是身死即滅,哪裡經得起歲月洗禮。我是要用好武後所賜予的機遇和地位,搖筆雲飛,修文館,召學士,主持風雅,爭務華藻,寫詩賽文,對文人提拔獎掖,評天下詩文,稱量天下才士,開我大唐一代文風。如此方為不朽。”

  婉兒雖是一介女流,這一番話說得真是縱橫開闔,俯仰天地。

  李信那顆深埋已久的文士之心被激活了,焦慮壅塞的內心仿佛開了一扇天窗,終於有光照了進來。

  他當年主持注釋《後漢書》,後來又一次次修訂校閱,那種廢寢忘食、物我兩忘、神遊萬裡的成就感和溫潤感將他重重包裹的體驗,是他生命中最充實的時光。

  他曾經追求的皇位功名,令他張狂又痛苦的力量,還有牽腸掛肚的兒女情長,百年之後都會隨著他肉身的腐朽化為烏有,流傳後世的可能只有他曾經留在《後漢書》中的注釋,這才是他生命的延續,文化的傳承才是最有力量的。

  點化一個人,果然只要一瞬間就可以了。

  李信向著婉兒行了一禮,“多謝你了,婉兒,請你盡快通知特使和狄大人,李信願戴罪立功,巡視守衛軍軍營。李信但有一口氣在,必為大唐保住長城!”

  婉兒斂衣還禮,戴上了鬥笠,鬥笠下露出的紅唇現出美妙的彎月形狀。

  ……

  玉城

  玉石廣場重生之玉的高塔之上,一個流雲水袖的女子正抬頭望著天空,當那隻透明的咕咕鳥一閃而過劃過長空,隨即雲層中便出現了巨大飛鳥的陰影,這些異象她全都望見了。

  她舉起雙手伸向天空,眼裡閃現出了淚光,縱使歷經歲月長河的洗禮,那人的面容依舊栩栩如生……

  真正的神呐,你還在關注這片大陸嗎?你創造的大陸生靈如今已造就了一個空前的盛世,你曾預言,盛世也是危機時刻,生靈將再遭浩劫,而這片大陸將由此誕生真正的王者。

  但是,不祥的預感如同洶湧的潮水拍擊著她的內心。

  自己就是這盛世的危機!

  怎麽會這樣?

  因為深淵正以無可阻擋的態勢欺近,沒人比女子更知道深淵的力量有多麽恐怖……

  高塔之上,那女子的眼中充滿了憂慮。

  難以排解,無法躲避的深淵啊,一次又一次找上她,無論她怎樣努力和掙扎,都是徒勞的。

  她的水袖襯裡藏著一把水晶般的匕首,她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匕身,想象著這冰冷又鋒銳的匕首刺透自己咽喉時的感受,熱血與冰冷交融的刹那間就可以解脫了吧,她呢喃低語著。

  哼,死根本不是最可怕的。

  女子用手指在匕首鋒利的邊緣輕輕刮著,稍稍用力,手指便割開了一個口子,血珠滾出,刺痛令她本能的縮回手指。

  她將割破的手指伸到眼前,用力擠著傷口,更多的血珠湧出,她試圖用擠壓迫使傷口綻開,令血流不止。

  但是,無論她怎樣用力,都再也擠不出血來了,緊接著,那道被割開的血口就在她眼前快速愈合,很快無影無蹤,手指依舊光潔平滑,完好如初……

  女子苦笑,這副看似羸弱嬌嫩的軀體是不是比那些凶悍的魔獸還要強大的多,也可怕得多。

  不會衰老,不會受傷,連烈火都傷不了她,她的一滴血就可以製造魔神般的強悍戰士,她差不多是這大陸最強大的生物了吧?

  她又想到那隻通體透明轉瞬間就能劃過長空的鳥,那鳥在飛翔時連翅膀都看不清,一閃而過,那速度已經不是快能夠形容的了。

  即使是她,也根本無法捕捉那鳥的身影。

  她記得那隻鳥曾停留那個人面前,那是在倒懸都市中。

  倒懸都市,一個王者大陸上的任何生物都無法企及的高度,除了那隻鳥。

  能與神交流的鳥究竟是一種什麽生靈呢?

  她不輟的修煉,並且苦心孤詣的探尋至今,還是無法揭開那隻鳥的真面目,也沒有辦法靠近倒懸都市。

  那種高度,真的只有神才能企及吧。

  看來,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腳下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響,一頭飛獸打破了夜晚的寧靜,它飛的方向,是長城。女子的眼睛能看到,在飛獸的身上,有一團若有若無的光輝。

  這個調皮的小狐狸,這次倒不睡懶覺了。

  女子嘴角露出了笑意,大夥兒都在忠實的履行著自己的使命,連貪睡的小狐狸都這麽盡職盡責,她也不能逃避啊。

  為承受了百年壓迫的魔獸們打造一個自己的王國,這是她對魔獸的承諾,也是她的使命,她可沒忘。

  ……

  長城和長安之間,是無盡的彷徨……

  如今的我,已分不清究竟何處是故鄉,但是,無論如何,不會讓長安城,將我遺忘……

  李信將軍身著鎧甲,騎著白馬,披星戴月,在長城的烈風中巡視各處。守衛軍簡陋的營房,垛口處的崗哨,巡邏的小隊,傷兵的床榻旁,處處可見他的身影……

  李信重新做回長城守備將軍,軍心自然就穩了,一場醞釀中的兵變危機消弭於無形。

  與婉兒的一席長談,使李信心底的一些東西化為了廢墟,但自廢墟中又升起了新的希望和信仰。

  李信不是不知道,上官婉兒的話語中有巧辯和機心,在李武之爭中她不是擁李派,她真正的意圖還深藏不露,但他已不在乎這些了。

  他被她的心願點醒了,他感謝婉兒幫他找到的路,他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付出全部的心血,哪怕是燃燒自己,無論最終的歸宿在哪裡,都是他心甘情願的。

  長安城有太多的輝煌和過眼煙雲,它差不多已經遺忘了這位前太子。

  顧惟螻蟻輩,惆悵難再述。

  李信已經放下過去的執念,徹底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自己的悲傷只能一個人默默咀嚼,他在書中找到了另一種寄托,只要有片刻得閑,寒夜孤燈下,他便開始校閱修訂自己當年所著的《修身要覽》。

  ……

  朱門務傾奪,榮枯咫尺異。許多人都能看穿,嘴上還要吐出幾句不屑的話,但榮華富貴依舊是無數人的終極夢想。

  無論長城的烈風如何豪邁的述說著英雄的故事,人們最向往的,還是溫暖如春的火爐和美酒佳肴,再加上銷魂的紅綃帳。

  屋外是呼嘯的風,屋內是熱烈的火。

  銅爐內的木炭慢慢熄滅成了黑色的余燼,報更的鼓聲響過,醜時了。

  一隻纖手伸到了寬大的床幃外面,一下子拉開了紗帳。

  婉兒的頭髮紛亂,剛剛平複了氣息,嫵媚的眼神中透出疲憊和滿足,像隻慵懶的貓一樣趴伏在床上,身子還裹在錦被中,露出光潔的肩膀和大半個雪白的後背。

  一個俊俏的青年在婉兒背後用胳膊肘支起上身來,隨後坐起,他探身到床邊的一個小案桌上,拿起一把瓜棱形的青釉執壺,向一個掐絲紋金的瑪瑙杯中斟了一些紫紅色的酒,將酒杯端給婉兒。

  婉兒臉貼著床看他倒酒,隨後半撐起身子靠在軟墊上接過酒杯,抿了一口後將酒杯遞還給青年,青年仰頭將杯中的殘酒飲盡,將杯子小心翼翼的放回案桌上,他知道這套酒具價值不菲。

  青年回身坐好,便翻開下面的錦被,婉兒一條白皙的腿整個露了出來。

  青年用雙手在婉兒的腿上輕柔的按摩揉捏,還不時用手指在腿上細嫩的皮膚表面輕撓慢抓。婉兒感覺一股酥麻自腿上直透腦門,咯咯直笑,不由得側身蜷起腿來,錦被自她腰間滑落,一道誘人的女性弧線完整的呈現出來,青年的手立刻如得到恩賜般如影隨形,往上面探去。

  婉兒一下子把錦被拽過來,蓋住了自己的身子,把青年的手擋在了被外。

  “人都說,不到長城非好漢,你身為長安特使,來到長城,整日價就想著乾這事兒?”婉兒笑罵。

  “嘿嘿,”青年訕笑著,俊俏的臉龐由於缺少棱角,顯得油頭粉面,“我這特使,不過就是個擺當,我真正的職責,是服侍好上官大人。”

  “呦,這可不敢當。你可是武後任命的特使,我不過是特使跟班中的一個小小隨從。”婉兒調侃道。

  “上官大人, 您就別再拿小人開心了。這次經您舉薦,武後命我為特使,只要完成使命,回到長安就有封賞。小人心裡明白,這都是上官大人抬舉,賜予我的美差啊。敢問大人,我們這趟來長城的差使已經功成圓滿了吧?”青年談吐斯文,對婉兒倍加恭敬。

  婉兒側身倚靠在軟墊上,用手掌支著下頜,微微一笑,“還算圓滿吧。”

  “我就說嘛,上官大人平日在宮中草詔,運籌帷幄都能將大唐打理得井井有條,如今親臨,哪有不成的事兒?”青年如果不是人在床上,還得再行一個大禮。

  婉兒一笑,媚眼斜眸著他。

  明知他在刻意恭維自己,討自己歡心,他揣著什麽意圖婉兒當然知道,本應該不齒,卻還是不舍於他。

  人呐,總是這樣,嘴上說著一套話,身體卻很誠實。

  自己在深宮之中,整日價陪侍武後,小心翼翼,神經緊繃,每次開口,即便打過腹稿,出口前還要在腦中再轉上兩個來回,眼觀著武後的神情,在舌前最後品咂一下,話才敢出口。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頭髮都要掉光,人會瘋掉。

  所以,她需要這樣的時刻,需要有這樣一個人兒,看著讓她養眼,說著讓她歡喜的體己話,崇敬她,逢迎她,盡力侍奉她,讓她歡愉,給她滿足,只有這樣,她才感覺自己是個有血有肉的鮮活女人,有聲有色,日子才有滋有味。

  女人,不應該這樣嘛?

  穿最好的衣服,化最美的妝,享用最好的美食和美色,活色生香,才不枉自己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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