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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群英傳之木蘭傳奇》第56章 心事
  在將領的指揮下,羽林軍的部署井然有序,盾牆、槍林、弩隊,在武後的鸞駕前布下了三道防線,沿街向前探出的兩個“手臂”也在不斷伸長,快要接近魔獸了,只要與後面追趕的皇城衛隊合圍,便成了一個長方形的口袋。

  如此眾多的羽林軍士兵,加上以逸待勞,嚴陣以待,拿下兩頭魔獸應該不在話下。

  羽林軍將領有必勝的信心,關鍵是要在武後的面前展示出羽林軍將士和他這位指揮官的風采,好叫武後留下印象,只要武後看好,那就可能一步升天。

  長安城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變得雲詭波譎,一隻通體透明的鳥以極快的速度掠過,發出咕咕的叫聲,隨後,一道陰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那陰影呈現出無比巨大的飛鳥形狀,在長安城中央大街的上方掠過。

  整個鸞駕都籠罩在巨鳥的陰影中,武後仰望著天空,臉上變色。

  這罕見的異象究竟主何吉凶?

  武後轉向內侍臣,見一眾侍者已驚得臉色蒼白,武後想要斥責,很快壓住了火,估計自己此刻的臉色也不好看,何必遷怒侍者呢,於是她冷靜下來,和顏悅色的吩咐道,“傳明先生來,快!”侍者領命,著人立即去請。

  嗥……隨著飛鳥掠過天空,魔獸發出了長嚎聲,士兵們發起衝鋒。

  武後在仰望了天空中的異象之後感覺恍惚,時光仿佛在眼前停滯了一般,一切都突然失去了色彩……

  護駕車隊的第一排弩手們衝著魔獸放出一排弩箭,大部分弩箭射中了衝在前面的那頭魔獸,但只有三支弩箭釘在了它的身上,其他弩箭就像撞到了石頭一樣被彈掉地上,那魔獸連停頓都沒有,繼續像一塊巨岩般碾壓過來。

  盾牆矛林上前阻攔,兩側的士兵們也舉著圓盾和腰刀一衝而上,後面的士兵們也攆上來了,場面一片混亂,無數刀、矛亂砍亂刺,血光迸現,許多盾、刀、矛碎裂、折斷,飛得到處都是,同時飛到空中的,還有被魔獸頂飛的士兵軀體,許多人都張大了嘴在叫喊,但武後聽不到聲音,血液飛濺看起來像暴雨天氣中亂舞的水花。

  武後看到,有的士兵擎著矛的雙手在劇烈的顫抖著,有的士兵悄悄的躲在別人的身後,有的士兵則傻愣愣的站著不動,連旁邊戰友的大吼都聽不見,隨即便被魔獸撞得飛到一邊,他倒在地上,脖頸卻扭到了前面,紛亂中幾隻穿著六合靴的腳踩踏在他身上,他像打擺子一樣痙攣著吐出一口口血水。

  那頭大魔獸身上插了數支弩箭,還有長矛,這種傷勢,不管是什麽生物,都活不成了,但它似乎不知道疼痛,還在瘋狂的左衝右突,為它身後的那隻小魔獸打掩護,那個小魔獸像狼一樣凶狠的撕咬,許多士兵被它抓傷咬傷,慘叫著滾倒在地。

  兩頭魔獸的體表都露出嚇人的裂隙,下面似乎流淌著岩漿。

  長城那邊面對的都是這樣凶殘的野獸嗎?

  武後皺起眉頭,緊緊的閉上眼睛,再睜開,還是沒有色彩,眼前還是一片只有黑白色的慘淡世界,自那個巨大的鳥影掠過雲層後自己身上就出現了這種狀況,她用手指狠狠的捏住鳳椅的扶手,似乎這樣可以恢復感覺。

  那頭巨大的魔獸終於撐不住了,它張大了嘴似乎在長嗥,然後轟然倒下,滾滾向前的巨岩終於在鸞駕下方十幾步的位置停下了,一個士兵用長矛從它的眼睛戳進頭部,另一個士兵也效仿著戳進另一隻眼睛,魔獸已經不動了,不少士兵還在拿著刀槍亂砍亂戳。

  那隻狼樣的魔獸一爪幾乎撕下了一個持矛士兵的臉皮,然後它踩著同伴的屍體一躍而起,這拚盡全力的一撲展現了驚人的彈跳力,它從一眾士兵的頭頂越過,待眾人反應過來,它距離武後已不到五步了。

  這狼橫亙在士兵和武後之間,弩手不敢放箭,一旦傷到武後可不得了。

  狂暴的猛狼傷痕累累,但它終於衝過人類士兵的重重阻礙,欺近了目標,它那雙火炭般的眼珠盯住了武後。

  武後感覺脊背發寒,她此刻才算看清了這魔獸的模樣:這魔獸比狼可怕得多,相比狼的尖嘴,它的嘴巴更短,但伸出的獠牙卻更長,如兩個匕首一般,額頭有火焰狀的條紋,還有一支短小的尖角,皸裂的表皮下似乎有火焰在燃燒,煞氣十足。

  這魔獸的頭臉和身子都是鮮血,估計有它自己的,也有它的同伴的,還有士兵們的。

  魔獸向著武後皺起鼻筋,兩顆獠牙支得更長了,它拱起身子,背上還嵌掛著員外郎的卷軸,這是它即將發起攻擊的前奏。

  宮女嚇得尖叫,兩個內侍臣擋在武後的身前,但這種孱弱的宦官在此刻根本擋不了事兒,魔獸撲來,他們就會像被狂風掃開的落葉一樣被撞飛。

  武後的手指幾乎要扣進扶手裡了,難道,這次真要輪到自己的血來祭奠王座了?

  一柄紅傘,一襲紅衣,突然從天而降。

  武後眼前瞬時呈現一抹鮮紅,她驚喜的眨了眨眼,伴著這抹鮮紅現世,武後的視野也恢復了色彩,耳邊傳來悠揚的古琴聲,琴聲如洞中的深泉,發出涓流的水聲,叮叮咚咚敲擊在心房,令人感覺無比清新。

  不絕的琴音中響起內侍的稟告,“明先生到了。”

  武後緊握住扶手上獸頭的手指終於松開了。

  那一襲紅衣乃是一個女子,武後隻望見其窈窕的背影。但見這女子落地後收了紅傘,一抖手,一柄亮晶晶的細劍便出現在手中。

  魔獸躍起猛撲,黑灰色的皮毛夾雜著火紅的岩漿和鮮血,如一團地獄火撲面而來,那女子也是一躍而起,紅衣飄舞,如嬌豔的牡丹綻放,手中亮劍煥發出奪目的光芒。

  兩相碰撞,魔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綻放的紅衣如花瓣收攏,女子翩然落地,手中亮晶晶的細劍已然消失,就好像她從來沒有過這件兵器一般。

  魔獸沉重的身軀墜落,將武後鸞駕前的車轅幾乎砸斷,魔獸拚力昂了一下頭,獠牙血口中噴出殷紅的血水,腦後一絲血線激射,看來是被紅衣女子的細劍從狼口刺穿了後腦,魔獸挺了兩下脖頸,終於無力的癱倒,四肢抽搐了幾下,慢慢變得僵硬。

  武後長舒了一口氣。她立在鸞駕前,眼光掃過魔獸身上覆蓋的寫滿員外郎頌詞的字幅,狼身上居然掛著一幅字?武後好奇,招手讓內侍將字幅呈上,內侍們顫巍巍地自魔獸屍體上取下字幅,在武後面前展開。

  武後看了看,鼻中輕輕哼了一聲。此時情景,讓員外郎這篇煞費苦心雕琢的頌詞顯得如此好笑,武後一拂袖,內侍們將字幅撤到一邊。

  鸞駕附近有許多域外的使臣,目睹了這一場聖駕前的驚險大戲,無不心驚肉跳,也更加佩服武後的鎮定和氣度。

  經歷這一番險情,武後心情卻不壞:有魔獸的血來澆灌,她的王座將更加堅不可摧。

  那仙人一般的白衣方士立在鸞駕前給她請安,方士的身後,一個紅衣少女和一個霓裳美服抱著琵琶的少婦一起向著武後斂身行禮。

  方士蒼白的臉頰上一雙鳳眼似笑非笑,眼神恭謹的低垂,其實周遭的一切細節都已盡收眼底:

  魔獸皸裂皮膚下的岩漿已經冷卻為灰黑色,它們的生命已經徹底燃盡;

  武後身側鳳攆扶手上那精雕細刻的檀木獸頭居然出現了裂紋;

  空中的灰濛雲層、咕咕鳥的叫聲和巨鳥的身影都已無影無蹤。

  魔獸、武後、大唐,還有這片莫測的大陸,未知的東西還真不少,這樣演化下去連他都不知道未來會呈現出什麽樣的結局,命運會否與卦象如一,拭目以待吧。無法預知結局的佔卜才最有趣。

  不過,時機已經來到,以墮世之神的名義,該去取回我失去的東西了……

  這位如同仙人般優雅的白衣人正是深得武後尊崇的牡丹方士明世隱。經過長安街頭魔獸之亂後,明世隱和他的堯天組織更加為武後所器重。

  但明世隱保持了他一貫的清高,不要武後任何封賞,平日裡依舊只在他幽深的院落中擺弄他的牡丹花,再就是和自己的弟子,那個面龐如雪的少年奕星,在院落裡弈棋。

  武後何等練達,豈能總是欠著明世隱的恩情,她知道當日護駕的紅衣女子和霓裳美婦乃是長安城內長樂坊的頭牌舞姬和樂師,於是傳下懿旨,令紅衣女子和霓裳美婦兼任大明宮的領舞者和樂隊指導。

  這是何等的榮耀!歌舞坊中的藝人一躍成為皇家樂姬,而且武後格外開恩,令二人平日無須入宮,隻待皇家排演大型樂舞時到場即可,給了二人充分的自由。

  那些素日裡還總想和長樂坊一較高下的同行從此五體投地的折服了。大唐的達官顯貴,還有無數外來的使者和商賈,無不以欣賞過長樂坊的樂舞為榮。再跋扈囂張的人物也不敢在長樂坊鬧事。

  牡丹花畔,青銅的鶴嘴中輕煙嫋嫋,明世隱面露微笑,一切都正如他所預料的一樣,這個局……就要成了。他修長的兩指夾著一枚黑子,少見的思忖良久。

  啪!黑子落下。

  坐在他對面的奕星吃了一驚,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師父,您這是要……”

  無數的黑白棋子下方,是縱橫交錯的棋盤,棋盤如果無限放大,便是偌大的長安城。

  ……

  大明宮內,燭火無風亂舞,恰如鳳榻上武後的思緒。

  不過是兩頭魔獸,就幾乎掀翻了長安的中央大街!皇城衛隊、羽林軍遇到魔獸,都像紙糊的一樣,魔獸的戰力真是驚人!

  這兩頭魔獸彼此之間還能互相配合,顯得很有戰術,而且勇猛無畏,更不會背叛,它們真是天生的戰士啊。

  看來當初的決策是對的,魔獸的戰力完全值得進一步投入去挖掘,如果能擁有一支魔獸大軍,那麽整個王者大陸都將納入大唐的版圖……

  只是,武後想到了導師薑子牙的警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魔獸有心嗎?它們沒有人類的謀略,所以它們不會算計和背叛,只是……它們畢竟是魔獸,野性難馴,有失控的風險,如果這種戰鬥魔獸也能像玉仔那樣被馴化就好了。

  但願他們能快些搞出成果來……

  武後輾轉反側,她又翻了個身,思緒飄到了關外,那裡放眼望去是無盡的漠地風沙。這兩頭魔獸是被長城守衛軍活捉的,李信呐,你們面對的,都是如此凶猛的敵人嗎?

  ……

  長城營牢內,幽暗的火把光線下,李信也正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看著自己的掌心中隱隱的黑色,這究竟是力量,還是詛咒?

  現在的他,已經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的答案了,這,既是力量,也是詛咒。力量本來就是一種詛咒,力量會讓人強大,也會讓人迷失。

  出身、力量,這些東西帶給自己的到底是榮耀,還是災厄?

  他又想到了阿離,那個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的紅衣少女,他想斬斷這種無謂的情絲,卻怎麽也忘不了阿離那動人心魄的舞和她傷心離去時的面容。

  如果自己只是一介布衣,那就根本進入不了阿離獻舞的場地;如果自己不是太子之尊,那個一貫驕橫的黃門侍郎家的公子也不會灰溜溜的就那樣罷休。

  說到底,如果李信只是李信,不是太子,恐怕也入不了阿離的眼吧。

  但那女孩子可不是攀炎附勢之人,不然的話,當他成為整個長安城裡最落魄的太子時,她不會守在古道邊等他;當他成為長城營牢中的囚徒時,她不會冒險來獄中營救他。

  可惜,她是明世隱的人,那個鬼蜮的方士,究竟是用什麽手段籠絡了阿離為他賣命?

  阿離年輕貌美,該不會是已經成了那方士的……又想到,他盡享榮華富貴時,也沒少擁美女入懷。無論是權貴,還是富豪,就算是一般的殷實人家,家中的男主想染指姿色姣好的侍女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

  李信厭惡的搖了搖頭,很快從腦中驅散了這個會刺痛自己的念頭。

  因為一想到明世隱的樣子,李信也不能不承認,他的仙風道骨可不全是裝飾,這人確實有一種修為和氣場,不能以凡理揣度。

  那些庸俗猥瑣,與他應該不沾邊,這一點,李信本能的相信。

  這人的可怕之處,在於對人心的掌控,那麽阿離究竟是為了什麽要忠誠於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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