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郡都城縣,山野林間一旦被夜幕籠罩,那所有聲響都會在無形中被放大許多倍。
隻站在樓梯拐角,陳遙都能感覺到二樓方向傳來的地動山搖。
山魈大叔率領的凶級小組反應速度很快,尖叫聲方起,有序的腳步聲便緊隨其後。
杵在拐角相互對視一眼,陳遙等人當即躍下樓梯,也朝著二樓聲源處趕。
二樓此時混亂異常,大部分女生都被這尖叫所驚擾,戰戰兢兢地紛紛從房內小心探出頭來,而尖叫中心,正是陳遙和魚寒酥之前待過的天字一號房。
此時天字一號房房門大開,看不清裡面的狀況,唯獨能聽到一群班花正歇斯底裡兀自尖叫個不停;而門外此時,已是被一眾特應小組成員圍得水泄不通。
領隊的正是山魈。
“什麽情況?”
看到山魈坐陣,魚寒酥率先走過去開了腔,由於家族的原因,當下這陣仗由她開口最合適不過。
看到是魚小姐,山魈神情古怪眉蹙如川,他一指房內,示意她自己看。
循著山魈大叔的目光,陳遙也朝房間內望去,天字一號房較幾小時前並無太大變化,除了一堆如驚弓之鳥般蜷縮在角落裡的班花們。
而導致她們如此受驚的原因,當下也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
陳遙覺得自己穿越就已經夠稀奇的了,也覺得方才魚寒酥一番對於妖異紀元的描述足夠獵奇,但無論如何,這些事情琢磨起來都讓人感覺差那麽點意思,而直到這一分鍾,直到親眼看到面前的饒虎——
他才切身體會到,自己真的已是身處異世界。
饒虎還是那個饒虎,但此時的他,甚至包括章玄這學霸在內,想來再沒任何一名大一三班的學生敢說“饒虎?不認識”這樣的話。
因為此刻的饒虎,周身已是被無數飛速旋轉著的信箋所包裹,這些信箋重重疊疊,如煙潮似流矢,陳遙只在偶爾的間隙能瞥到饒虎那雙眼。
那是雙野獸的眼睛。
生平僅見,陳遙隻覺臉頰酥麻心跳加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饒虎狂妄無度的縱聲大笑,房間內的鶯鶯燕燕們再次爆發出新一輪尖叫,房外的特應小組成員第一時間又抬了抬手中的突擊步槍。
他們屏氣凝神,如蓄勢待發的獵豹死死盯住獵物,就等自己隊長一聲令下,將眼前怪物射成篩子。
山魈面沉如水,魚寒酥面沉如水,陳遙面沉如水,連一旁的章玄也同樣面沉如水。
由於存在邏輯因果的關系,在場所有帶腦子的家夥都明白,貿然開槍是沒有太大意義的。
不知其他人作何感想,望著眼前的饒虎,驚歎與接受的同時,陳遙仍是在考慮其作案動機和手法——
即便犯罪嫌疑人已然進階到了超越凡人的地步,陳遙還是習慣站在偵破案件的角度來考慮問題。
更何況,若是以魚寒酥的科普作為前提的話,饒虎的作案動機便直接與其異變感染的邏輯因果掛鉤,而作案手法,則更能直白地表現出其異常特性。
簡單來說,就是他通過綠色太陽所獲得的能力。
現在看來,想要肢解韓老師,以饒虎當下的情況確實不再需要什麽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一類的凡品,如果這些飛速旋轉的信箋不僅僅只是圍繞著感染者旋轉,如果它們的作用不僅僅只是護甲……
“山魈隊長,讓你的人小心那些信箋。”
在擁有眼睛的前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饒虎當下的狀態所吸引,見山魈沒什麽動作,魚寒酥提醒了他一句。 “別擔心。”
山魈此時三觀的震蕩雖沒陳遙這種異鄉人來的猛烈,但一直隻存在於史料和內部檔案上的異常真現於自己眼前時,即便是作為訓練有素的聯邦勇士,山魈還是不由自主地稍稍走了會兒神。
當下聽少女提醒,山魈回過神來,他神情凝重地一點頭,開口道。
“目標剛出現在房間裡我們就已經發現了。”
山魈的意思很直白,若是饒虎想攻擊在場任何人,他沒理由這麽久還不動手。
“或者,還沒達到他動手的條件。”
陳遙隨意接上話茬,不過話一出口,他便發現在場所有人都轉頭看了向自己,特別是魚寒酥。
她的眼神突然又變得如同綠日來臨前那般灼熱起來……
“我現在有點同意你關於‘班級智囊’的說法了。”
山魈挑挑眉,對面前少年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就理解邏輯因果感到很高興,他微笑著衝魚寒酥點點頭,表示目前應該就是這麽回事。
哪怕先賢們已是將石快投入水中,但對山魈而言,自己當下仍與摸著石頭過河沒多大區別。
練兵千日,首次出征便遇到真正的異常感染這並非幸事,不過好在現場居然有一位玄武門人,而她身邊還有個腦袋靈光的少年,這樣一來,至少可以做到集思廣益。
一百七十六支特別應急小組,一百七十七位應急小隊長,山魈說起來根本算不上其中最優秀,但無疑是最通情達理的那一個,他並未因自己的官銜或是對方的身份而目空一切,事實上還完全相反。
陳遙不知該接點什麽,在他看來這是很簡單就能推理出的常識,一旁的章玄此時也垮起個批臉,班級智囊歷來形容的明明都是自己, 現在卻無端被陳遙這家夥給搶了去。
就在房間外一群憨批還在耍嘴皮的間歇,房內被千百封高速旋轉信箋包裹著的饒虎突然開始行動,他像個小說主角那般猛地揚起右手,隨後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無數信箋在同一時刻如開閘的洪水開始在房間內無序地飛竄,不僅將整個房間攪得跟風暴降臨一般,甚至所有肉眼可見的物品都在頃刻間被這些信箋撕得粉碎。
一時間呼嘯聲、割裂破碎聲、女子尖叫聲全混雜在了一起。
即便山魈並未下達開槍的指令,即便擁有鋼鐵般的意志,但一如自己這小隊長,在場的特應小組成員說白了,也都是對妖異紀元隻聞其名未見其貌的新生代人類。
在面對饒虎這個榕城乃至是龍之郡首位異變感染者,說完全不動容,那就是妹子拍照不美顏——開什麽玩笑了。
於是乎房間內的變故剛起,就明顯嚇到了這群嚴陣以待的帥小夥們,而只要他們其中有那麽一人置於扳機上的手指不太聽話,那麽第一聲槍響便定然會成為信號。
所以圍在房外的特應小組十余杆突擊步槍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噴出火舌。
於是乎,在狂亂的信箋呼嘯聲、在各類物品割裂破碎聲及高低起伏的少女尖叫聲中,又驟然新添了一連串密集的槍聲。
場面一度混亂,槍聲方起,陳遙便在魚寒酥的歐派飛撲下被迫就地臥倒,不過倒下的一瞬他還是看到了房間內的景象。
果然,如自己所想,子彈對那些群魔亂舞的信箋紙全然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