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一聲狗叫劃破黑夜。
陳青松猛的驚醒,一個翻身就下了床,然後順手抽出掛在臉盆架上的長平劍,也顧不得點燈穿鞋,提著劍就衝到了堂屋裡。因為堂屋太黑,陳青松怕傷到墨松,第一句先說了:“墨松,找個地方躲著,別傷了你。”然後才道:“不知道是哪路朋友深夜來訪?”
黑影只是因為墨松的出其不意才被撲倒了,等他反應過來踩著自己的不過是一隻狗之後,他左右一騰挪,輕輕松松就擺脫了墨松的控制,躲到了陳富臥室門後。
陳青松拿著劍,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隱約看見陳富臥室的門打開了,他斷定來人就躲在陳富臥室裡,於是他一邊用高低不同的聲音對著屋子的不同方向說話,一邊輕手輕腳的慢慢往陳富臥室門口走去。
就在陳青松剛要跨進陳富臥室時,房門被用力的一推,剛剛好砸到了他的臉上,陳青松疼得大叫一聲,連退了幾步。對方不出來應戰,卻靠這種小伎倆拖延時間,陳青松馬上就知道那人這是要跑,於是他拋棄了剛才的小心翼翼,一腳踹開陳富臥室的門,衝了進去,嘴裡大喊著:“賊人,給我出來!”
陳富臥室的窗戶大開著,月光從外面泄進來,屋裡的東西都蒙上了一層銀灰色。陳青松借著月光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哪還有其他人的影子。
墨松的那聲叫喚也吵醒了邀月,和陳青松不一樣,邀月只是睜著眼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唯一能讓人看出她緊張的是她手中緊握著的袖箭。邀月躺在那裡,仔細的聽著外面的聲音,踹門聲,陳青松的大喝,然後就是安靜。
“那人走了嗎?”邀月小心翼翼的問道。
“走了!”陳青松的回答裡包含著一些不服。
聽見陳青松的回答,邀月才下床點了油燈,拿著走出了臥室。邀月一出臥室就看見墨松正站在臥室門旁,她摸了摸墨松,誇獎道:“墨松,好樣的。”
陳青松也從陳富的臥室出來,將劍隨手放在桌上,然後找出胡子給他的那袋肉干,抓了一大把扔給墨松,“做得好。”
墨松拿了肉干,就趴在陳青松腿旁,開始吭哧吭哧的吃了起來。
邀月仔細的查了一下堂屋裡的東西:“這屋裡沒丟東西。”然後她又拿著燈仔細去看陳富臥室的地面,這間臥室多年不用,早積了厚厚一層灰。
“你快來看!”邀月叫道。
陳青松走到邀月身旁,順著邀月的手看向地面,只見進門口處有一塊的灰都沒了,地上除了自己的腳印,還有幾個手印。
邀月興奮的道:“墨松真的是先將他撲倒了才叫的。”
陳青松自然也看出來了,但是他卻沒有邀月高興,反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回頭看著墨松,心中不禁升起了一個疑問:這狗成精了嗎?胡子這樣的人,怎麽會有這麽好的狗?
邀月卻沒有陳青松想得多,隻覺得墨松異常聰明,她走到墨松身旁蹲下,捧著墨松的腦袋問道:“那人進去屋裡了嗎?”
墨松睜著圓圓的黑眼睛,看著邀月,似乎知道答案,卻不知道怎麽說。
邀月想了想,補充道:“進了叫一聲,沒進叫兩聲。”
“汪汪。”墨松叫了兩聲。
邀月聽了,高興極了,又問:“你再見到那人,能認得他嗎?認得叫一聲,不認得,叫兩聲。”
“汪。”墨松叫了一聲。
陳青松在一旁看了,更覺得驚奇了,若不是墨松就趴在那裡吃肉干,
他都要以為這是人假扮的了。陳青松雖然沒養過狗,但陳家莊養狗的人家不少,他也是見過別人家的狗的,這狗再聰明也不過是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命令而已,像墨松這樣能輕松學會偷襲,還能準確回答邀月提問的狗他可是從來沒見過。 “你不覺得墨松太神了嗎?”陳青松看著正在和墨松說話的邀月問道。
“這有什麽,軍隊裡還有專門的神犬隊了,偷襲、暗殺、送情報、找人,甚至上戰場打仗都不在話下。”邀月隨口道。
陳青松聽了就更覺得驚奇了,驚奇的不是像墨松這樣的狗竟然有很多,而是邀月一個秀女怎麽會知道軍隊裡的事情,於是他一邊打量著邀月,一邊問道:“你怎麽知道軍隊裡的事情?”
邀月摸墨松的手停了一瞬,然後她又正常的摸了摸墨松的頭:“聽人說的啊,你不知道繡船的消息靈嗎?”
陳青松聽了,不再問,因為他知道邀月沒說實話,靈州的官府和軍隊都沒有養狗的習慣,邀月的客人裡也不會有軍人,因為天寧的法律上清清楚楚的寫著,‘軍人嫖娼,杖100,流放’,這是朝廷對軍隊的管理手段,為的就是防止軍人沉迷煙花柳巷,削弱戰鬥力。當然,這並不能阻止軍人去逛窯子,但他們只會去找那些暗娼,像邀月這種在教坊司登記了的,他們的絕對不敢找的。
陳青松尊重邀月有秘密的權利,也相信邀月說的話不假,於是他將目光轉向了墨松,心中嘀咕道:“軍犬?胡子這樣的人怎麽會有軍犬?”
第二天,陳青松還是照例先去了縣衙上差。今日沒什麽事,他就躲在主薄五爺的角房裡,喝茶嗑瓜子扯閑天,一點也沒有要去巡邏的意思。等到臨近中午,陳青松感覺腹中饑餓,才從椅子上起來,伸了個懶腰,和五爺告辭,準備先回家吃飯,然後下午去找胡子問問墨松的來歷。
陳青松剛走出縣衙,就看見刀疤六帶著一個23、4歲、穿著短打、長褲,渾身髒兮兮的男子往縣衙裡來。陳青松看見那男子一瘸一拐的跟在刀疤六身後,就知道刀疤六這是又找了個賭鬼要往西邊的礦場送去。陳青松即看不上刀疤六這招人的手段,也看不上那些上了賭桌就忘了自己是誰的賭鬼,於是他往旁邊靠了靠,想繞過刀疤六和那個男子。
刀疤六看見陳青松從縣衙出來,卻是很熱情的和陳青松打招呼道:“陳三爺,巡邏去?”
這刀疤六也算秀水縣地面上的一號人物,既然他開口打招呼了,陳青松也不能當作沒聽見,於是陳青松迎了過去,看著刀疤六揶揄道:“沒辦法,我就是掙這種勞力錢的,不像你,有人幫你掙錢。”陳青松說著,還特意打量了一下刀疤六身後的男子,他隻覺得這男子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時卻想不起來了。
刀疤六知道陳青松這是在揶揄自己,但他並不生氣,依然笑著道:“陳三爺說的什麽話,我不過就是個給人跑腿的。”
陳青松不想和刀疤六多說,就指著角房道:“快去吧,別耽誤五爺下差。”
刀疤六馬上點著頭道:“是是是。”說著就帶著男子進了縣衙,往五爺那去了。
陳青松走出一段距離,就想到自己沒跟邀月說中午要回去吃飯,家裡可能沒菜,於是他就轉了個彎準備先去北市買隻燒雞帶回去。
北市是府衙的所在地,這條街上最多的就是飯館,各家都有個招牌菜,陳青松要買的這武大郎燒雞就在府衙的隔壁,是秀水縣最出名的燒雞。
陳青松走過府衙時,隨意看了一眼府衙門口的牌匾,上面寫著‘靈州府’三個字。“不知道那沈指揮使找到了沒有?”陳青松心中突然出現了這個疑問。
“沈指揮使!”陳青松愣在了原地,剛才跟在刀疤六身後的那個人不就是那日他在靈秀山上見過的沈指揮使嗎?
“不好!”陳青松暗叫一聲,拔腿就往縣衙跑去。
陳青松衝進角房,直接撞到五爺面前的書桌才停了下來。只見陳青松滿頭大汗、臉頰通紅,喘著粗氣,用雙手撐在五爺的書桌上維持著身體的平衡,焦急的道:“刀疤六了?”
五爺不知道陳青松怎麽回來了,好奇的看著氣喘籲籲的陳青松:“你幹什麽?鍛煉啊?”
“刀疤六了?”陳青松可沒心情和五爺打趣,著急的又問了一遍。他是知道刀疤六的,刀疤六說是給礦場招工,其實就是變相的拐賣那些賭鬼去做苦力,而且刀疤六帶出去的人,還沒有回來的,若今日那人真是沈指揮使,這刀疤六可就惹了大禍了。
“走了啊!”
“往哪走了?”陳青松又問。
“出門左拐。”
陳青松也顧不得聽五爺再說了什麽,拔腿就跑出了縣衙。
陳青松先是衝到西城門,門外並沒有刀疤六和沈指揮使,他又回到城裡,沿著縣衙到西城門這一路找了一遍,還是沒有見到兩人的身影。陳青松只能又回了縣衙,想著找五爺借戶籍變更書看看。
看見陳青松又回來了,五爺打趣道:“怎麽?你是準備今天多來幾次,接下來就不來了麽?”
陳青松知道五爺這是在說他平時裡沒事就愛逃班,他笑了笑,道:“五爺,剛才刀疤六來幹啥的?”
五爺不可思議的看著陳青松,這刀疤六每月要來縣衙好幾次,除了帶人改戶籍,還有其他事嗎?“改戶籍啊!還能是什麽事?”
陳青松伸出手了,“拿給我看看。”
五爺將一個小冊子遞給陳青松,陳青松打開來,只見裡面寫著“農戶沈大力自願更改戶籍,成為礦戶”。天寧為了控制百姓,對百姓的遷移和職業都進行了嚴格的管控,比如這秀水縣的農戶就只能在秀水縣務農,他既不能去隔壁上河縣種田,也不能在秀水縣做生意;並且這種職業是世襲的,農戶的兒子生下來就會被分成農戶。若要改變自己的戶籍,有兩種辦法,一是做官,只要做了官,那就不是百姓,是士人了;另一個辦法就是去找府衙裡的知州老爺,向他說明要改變戶籍的原因,知州老爺批了之後,拿著批條來縣衙換個新的戶籍文碟就可以了。刀疤六平日裡招人用的就是這第二種方法。
“沈大力?”這姓是對上了,但是大力這個名字卻不是很搭。當然並不是說那些做官的人都有一個爹娘給的好名字,但是鸞儀衛都是勳貴子弟,這些人取名都是很講究的,像大力這種連普通百姓都不太用的名字,沈指揮使的父母怎麽會用了?雖然這麽想著,但陳青松還是拿著小冊子往縣衙裡面走去,他要去問問孟輝。
“哎,你拿我東西幹嘛!”五爺探出頭來,只見陳青松一個右拐,往孟輝書房的方向去了。
孟輝正坐在窗邊,喝著茶,哼著小曲,逗著鳥籠裡的一隻八哥。“孟大人,出事了。”陳青松走進來就是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
孟輝一臉淡定的看著陳青松,他很了解自己這個手下,辦事不壞,就愛一驚一乍的。陳青松湊到孟輝面前,小聲道:“刀疤六弄了沈指揮使。”
“啊?”孟輝知道刀疤六,這人在府衙有點關系,平日裡總是幫著西邊的礦場招點人工,就是他那招人的手段有點上不了台面。
“我親眼看見的,刀疤六帶著沈指揮使來改戶籍。”陳青松信誓旦旦的道,說完還把手中的冊子遞了過去。
孟輝半信半疑的翻開冊子,只見裡面寫著的是‘沈大力’。孟輝用小冊子拍了一下陳青松的頭,罵道:“你不認字啊?這明明寫的是沈大力,怎麽就是沈指揮使了。”
“我看得真真的,那人就是沈指揮使,面貌、身形都沒錯。”陳青松說著指了指小冊子,“說不定他本名就叫沈大力了?”
“你見過哪個勳貴子弟叫大力的?”孟輝嫌棄的道:“行了,別說你看見了,沈指揮使早就回京城了,你去哪看去?”
“回京城了?”陳青松驚訝的道,他怎麽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孟輝看了一下天上的太陽,並不回答陳青松的問題,而是道:“現在可是上差的時間,你不出去巡邏,窩在縣衙裡偷懶?”
陳青松這才發現,早已過了午飯的時間,他此時是切實的感受到了腹中空空。見孟輝對這事並不關心,陳青松也不想給自己找事做,行了禮就出了孟輝的書房。
陳青松從書房出來,就想著去縣衙後面的街上弄碗面吃,先填一填自己被餓癟了的肚子。於是他出了縣衙,就從旁邊的巷子裡往後面的大街走去。剛走到巷子口,陳青松就看見孟輝從縣衙後門跑了出來,一個跨步跳上了停在路邊的縣衙的馬車,然後自己抓著韁繩,一甩,馬車就向著城北飛奔而去。
陳青松從巷子裡探出頭來,就看見馬車在前面路口一個左拐消失了蹤影。陳青松馬上就意識到出事了,看來刀疤六拐的那個人真的是沈指揮使,陳青松快走了兩步,想追上去,可是他馬上又想到剛才孟輝的樣子,很明顯孟輝並不希望他摻和到這件事裡來,於是他又停住了腳步。“不管閑事!”這是陳富教給陳青松的衙門生存法則,陳青松一直牢牢記著,派給他的活,他就盡心盡力的做好,沒派給他的活,他是問都不會問的。
這麽想著,陳青松就轉身準備去吃麵,走了幾步,他又想到,既然孟輝都出去了,也沒人抓他偷懶了,何必委屈自己的胃了?於是他又轉身往北市走去,他還是決定買隻燒雞回家吃去。
沈逸在縣衙辦完手續,拿了新的戶籍文碟,就一瘸一拐的跟著刀疤六往城外走去,他實在沒想到那小樓裡的人下手能這麽狠,他現在左腿小腿的骨頭還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骨頭裂掉了。
路過一家醫館的時候,沈逸就站住了。
“你幹什麽?還不快走!”刀疤六惡狠狠的道。
沈逸指了指醫館,只見那上面寫著‘同仁館’三個字:“我想去看看腿,我腿還疼著了。”
刀疤六伸手就要打沈逸:“你小子當我是什麽?還給你看病?”
沈逸馬上抱著頭縮在一側,不甘示弱的道:“可不得你給我看嗎?這不是你們的人打的嗎?再說了,你讓我去礦山,那活多苦啊,我瘸著一隻腿怎麽做?”
若是在小院裡,刀疤六就會狠狠的揍沈逸一頓,可是現在是在大街上,人來人往的,刀疤六不好動手,而且沈逸說得也有道理,瘸著腿可做不好礦上的事,到時候主人知道了,還是會怪他辦事不力的,於是他不情願的道:“去去去。”
沈逸得了刀疤六的允許,就一瘸一拐的進了醫館,找大夫看腿。
同仁館的大夫姓許,大家都叫他許大夫,40多歲的年紀,留一撮山羊胡子,最擅長的是婦科,但是其他雜科也看。許大夫本來正在櫃台後面抓藥,見沈逸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馬上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這位小兄弟,看病呀?”
沈逸點點頭:“我腿疼。”
許大夫聽了,指了指一旁用竹簾子隔開的診室道:“請隨我來!”
許大夫帶著沈逸剛要走,刀疤六就站在門口道:“你帶他去哪?”
許大夫見是刀疤六,笑著道:“六哥,你怎麽來了?”說著他看看沈逸,又看看刀疤六,心中就明白了這兩人的關系,“這小兄弟腿不好,我得讓他在那邊躺著,才好檢查啊。”
刀疤六看了眼那被竹簾隔開的診室,說是隔開了,其實只是竹簾虛掩著,他站在門口也能隱約看見裡面的人,就不再阻止,隻道:“開點實用的藥,老子可沒錢給你。”
許大夫馬上點頭道:“六哥放心。”然後就扶著沈逸進了診室。
沈逸跟著許大夫進了診室,找了個位置坐著,就道:“我這小腿骨頭生疼,不知道是不是骨頭斷了?”
許大夫看著沈逸的左腿小腿,很明顯這條腿不久前才受到了猛烈攻擊,此時腿上有著大片的淤青。許大夫伸手摸了摸小腿骨頭,問道:“這麽按著會更痛嗎?”
沈逸搖搖頭。
許大夫又仔細的摸了摸,道:“骨頭沒事。我給你開副活血化淤的膏藥,貼幾天就好了。”
“還要幾天啊?有沒有快點的法子,這腿疼得我睡不好覺。”沈逸抱怨道。
許大夫從一旁的藥箱裡拿出來一個紅色塞子的白色小瓷瓶:“那你再拿盒這個,保證你睡得跟死豬一樣,打雷都叫不醒你。”
“別開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刀疤六在門口不滿的道。
許大夫聽了,知道這筆生意沒什麽掙頭,也沒有了剛剛的好態度,將小瓷瓶隨手放在沈逸身旁,走出診室,走到櫃台後面,拿出三貼膏藥扔在櫃台上面,面無表情的道:“9錢銀子。”
刀疤六從錢袋裡數出9錢銀子,扔在櫃台上,然後就把膏藥塞到沈逸身上,催促道:“快點,人還等著了。”
沈逸將一帖膏藥貼在小腿上,隻感覺有一股冰冰涼涼的感覺,小腿肌肉的確是放松了不少。他將另外兩貼膏藥收了,走出診室,對著許大夫道了聲謝,就一瘸一拐的出了門,跟著刀疤六繼續往城西走去。
許大夫看著兩人走遠,自己又進了診室,將剛剛打開的藥箱關了起來,再看剛剛沈逸坐的地方,那個白色小瓷瓶已經不見了。
陳青松到了武大郎燒雞店門口,點了隻燒雞外帶,他就靠著門口的柱子站著,等著小二把打包好的雞拿出來。
“老大!”黑子用衝刺的速度跑到了陳青松面前。
陳青松見黑子跑那麽快,馬上往旁邊閃了閃,生怕黑子刹不住撞到自己。
“跑這麽快幹嘛!”陳青松抱怨道。
“老大,快,快回衙門,有大案子。”黑子因為一路跑來,有點喘,所以說話有點斷斷續續的。
“能有什麽大案子!”陳青松不在意的道,在秀水縣,丟頭牛就能算大案。
“陳掌櫃被人殺了。李縣丞發了差票下來,讓你去查。”
陳青松只聽完第一句就快步往縣衙走去,他心中驚駭異常,陳世昌不是瘋了嗎?誰會去殺一個瘋子?
“三爺,你的燒雞!”小二拿著燒雞出來,就看見陳青松帶著黑子走了,於是他馬上追了上去。
陳青松看著小二手中的燒雞,有點惆悵,自己這燒雞怎麽就是吃不上了?既然自己吃不了,就給邀月和墨松吧!於是他隨手掏出一點碎銀子,扔給小二:“送到我家去。”小二拿了銀子,答應了,就往陳青松家去了。
陳青松回到衙門,只見他手下的幾個弟兄都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他先進去找李縣丞拿了差票,然後出來就帶著人跟著裡長往陳世昌家裡去。
“小叔,我也要去。”一個13、4歲的小孩攔住正要往外走的猴子道。
猴子推開小孩,罵道:“這是人命案子,別瞎摻和。”
小孩不依不饒的道:“我今天入了值了,也是胥吏了,怎麽就不能去了。”
“一邊去!”猴子見別人都走出幾米了,推開小孩就跟了上去。
小孩也不再說,跟在眾人後面就往陳世昌家去了。
陳世昌家在城南的風水嶺,這是一個小山坡,有一條東西走向、寬約4米的石板路橫穿整個風水嶺,將其分成南北兩個部分。石板路的兩側都是民宅,住的都是一些生意人,因此這大門就修得比飲馬巷氣派多了,不少人家門口還擺著兩隻石獅子。陳世昌的家就在這風水嶺的山頂上,南邊的一個三進院子裡。
到了陳世昌家門口,只見院門大敞開著,想來是裡長之前帶人來找陳世昌時打開的,裡面有風吹出,裹著一絲絲血腥味。裡長到了門口,被那風一吹,馬上就躲到了一旁,顫抖著道:“陳典吏,你們進去吧,我就不去了,那裡面太嚇人了。”
陳青松當然知道這種凶案現場對於普通人來說有多嚇人,這裡長又是個60多歲的老頭,萬一真進去嚇出個好歹來,他等下還怎麽問話,於是他點點頭,算是同意了裡長的請求。
陳青松回頭,想跟兄弟們交代幾句,就看見在隊伍的後面有一個13、4歲的小孩,也穿著胥吏的班服,他指了指那個小孩問道:“猴子,這是你家裡的?”
猴子見問,馬上回答道:“是我大哥的孩子,叫小牛,剛滿14,補我大哥的差來了。”陳青松知道猴子的大哥是10年前同陳富一起失蹤的,就留下一個孩子,算是他們家下一輩的獨苗,於是他有心要照顧照顧這個孩子。
陳青松招招手,讓小牛來到跟前,和藹的道:“你在這裡陪著裡長,等會我叫你,你就帶裡長進去問話。”
水牛高興的道:“這是任務嗎?”
陳青松點點頭,“是任務!能做好嗎?”
“能!”小牛士氣高昂的道。、
猴子見小牛被留在了外面,也申請道:“要不我在外面陪著小牛吧。”
陳青松瞪了猴子一眼,自己就隻帶了黑子、猴子和屈家兄弟四個胥吏,人手本就不夠,猴子竟然還想偷懶,於是他道:“你去把陳掌櫃的屍體搬出來,我就讓你在外面呆著。”
猴子想留在外面,就是不願意進去看那凶案現場,現在陳青松要他去搬屍體,他就更不敢了,於是他馬上討好的笑著道:“我就隨口一說,老大你當什麽真!”
陳青松不再搭理猴子,看著黑子道:“你走前面。”
黑子點點頭,邁步進了陳世昌家的前院。
這院子裡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一塊一丈多寬、一人高的黃山石放在正中,剛好能阻擋住外面的人窺視院內的目光。黑子走在最前面,一繞過這塊黃山石就聽見黑子的聲音:“屍體在這裡。”
陳世昌在自家前院被人殺了?陳青松這麽想著,就帶人跟了過去。只見這院子的二門大開著,一個穿著下人衣服的老頭趴在門的中間,看樣子是從裡面出來的時候被人從背後刺穿了身體殺死的。“這不是陳掌櫃。”陳青松的話音剛落,黑子就將那人翻了過來,果真不是陳世昌。
屈老大認識這人,馬上叫道:“這是陳家的門房,葛老頭。”
陳青松已經意識到這不僅僅是陳世昌被殺,很有可能是一起滅門的案子,他表情凝重的點點頭道:“先別動這屍體。屈老大,你去把半仙爺找來。”屈老大領了命轉身就往外跑。猴子看著跑走的屈老大,眼中滿是羨慕,他也不想在這裡看死人啊。
陳青松看出了猴子的心思,可是做胥吏就不能怕看屍體,因此他有意要練一練猴子的膽量,對猴子道:“你和黑子一起走前面。”
猴子慘白著臉道:“我走前面?”
黑子伸手一拉猴子,“別囉嗦了!”
猴子踉蹌一步,差一點就踩到了地上的老人,他馬上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然後繞過老人,跟在了黑子身後。
黑子在前面探路,猴子緊緊的抓著黑子的手臂跟在身後,然後是陳青松,最後面的是屈老二,四人成一縱列,從老人身旁跨過二門走了進去。裡面是一個天井,並沒有種花種草,而是鋪著雕刻了金蟾的青石板,正對著二門的就是一個大堂,這是平日裡接待客人用的。大堂的左右兩邊都是一樣的布置,兩把太師椅搭配著一個木頭小幾,牆上還掛著兩幅字畫;正中間靠牆也是兩把太師椅,不過椅子旁放的不是小幾,而是一張方桌,牆上還掛著一個木製牌匾,寫著‘重義疏財’四個大字, 這應該是陳世昌立的家規。這裡沒什麽遮擋,陳青松眼睛掃視了一下,就將這個區域的情況看明白了,裡面的桌椅板凳都好好的擺著,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天井的左右兩邊有石門通往東西廂房,正對面大堂的後牆上左右兩邊也有兩個掛著門簾的門洞去往後院。陳青松站在天井裡,吩咐道:“黑子你去後院,猴子西廂房,屈老二東廂房,先找屍體,東西別亂動。”
黑子和屈老二聽了,都答了一聲“是”,然後就向著自己的目標地走去,只有猴子站那裡不動。
陳青松看猴子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催促道:“你還站著幹什麽?”
猴子對著陳青松懇求道:“老大,咱一起去吧。”
陳青松白了猴子一眼,嘴上抱怨著,“你怎麽這麽慫?”但是他還是往西廂房走了過去。
穿過石門,印入眼簾的是一個小湖,周邊欄杆迂回,湖中有棧道連著一座八角亭,亭子的八個角上都掛了銅製的風鈴,風一吹過就會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左手邊一個40平左右的坪子,地上鋪的是鵝卵石,臨湖的位置放著兩個花架,上面擺著修剪精致的盆栽,坪子上還扔著一些木馬、木刀、娃娃等小孩的玩具,看來這西廂房是陳世昌孫子、孫女的住所。
坪子後面就是一個兩層小樓,樓梯建在房子的一側,想來應該是按一個孩子一層樓這樣來分配的。
陳青松扯著猴子,剛要往那小樓走去,就聽見黑子的聲音從後院傳來:“老大,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