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松和猴子馬上就從西廂房出來,另一邊的屈老二也從東廂房快步走了出來,跟在陳青松和猴子的身後,就往後院去。
到了後院,陳青松就看見陳世昌穿著白色絲質睡衣,躺在院子中間。陳青松走到陳世昌身邊,只見他圓睜著雙眼,有幾隻蒼蠅正圍著他嗡嗡的飛,時不時還在他的眼球上停留一下。
陳世昌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陳青松並不去碰陳世昌的屍體,他觀察了一下陳世昌屍體的位置,很快就鎖定了陳世昌生前所看的位置——那是一間磚木結構的平房,屋頂還有一根大大的煙囪,這應該是陳家的廚房,不過此時廚房的門窗都關著,並不能看見裡面的情況。
陳青松指了指廚房,道:“進去看看。”
離廚房最近的屈老二走過去,輕輕將門推開了一條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衝了出來,然後三個人就看見屈老二捂著嘴轉頭就跑到了牆根下開始嘔吐。
“你行不行啊?一個死人就把你嚇吐了?”猴子也聞見了那屋裡的血腥味,他一邊後退,一邊還不忘嘲笑屈老二。
“嘔...“屈老二一邊嘔,一邊回擊道:”有種你進去!你個慫貨,還說我!“
“你說誰是慫貨?”猴子罵道,但是腳就跟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不動。
“我辦案子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了。”猴子說著,一轉頭,就看見陳青松和黑子都看著自己,他馬上把頭轉開,不與二人目光接觸。
陳青松拍了拍猴子:“你不是不怕嗎?進去看看!”
猴子露出了為難的表情,“老大...“
“黑子,幫你猴哥一把。“陳青松話音剛落,黑子就向著猴子走了過去,那動作、那表情,似乎下一秒就會將猴子扛起來扔到廚房裡去。
“不用,不用!“猴子馬上擺擺手道,”我自己可以。“
猴子站的位置離廚房的門大約只有十步的距離,但是他卻走出了一種千回百轉的感覺,磨磨蹭蹭了好一會,也沒能走到廚房門口。
“你也太慢了,黑子幫幫他。“陳青松嫌棄的道。
“好咧。”黑子一邊擼袖子,一邊就作勢要往前走。
猴子被嚇得一步就跨到了廚房門口,然後看著陳青松道:“別急啊,這不是到了嗎?”
猴子用手將門推得更開了一些,然後道:“這樣沒什麽啊!”
陳青松給了黑子一個眼神,然後黑子就走到猴子身後,做好了準備。
“那你倒是先把眼睛睜開啊!”陳青松的聲音傳來。
猴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啊!”猴子尖叫著就要跑走,卻被黑子從背後抱住,死死的摁在了那裡。
“別,你放開我,求你了。“猴子一邊掙扎,一邊大喊,聲音裡還帶上了哭腔。
黑子見猴子被嚇哭了,只能松開手,看著猴子衝到屈老二身旁,兩人並排蹲著,吐了起來。
陳青松看著蹲在牆角的兩個人,搖了搖頭,心想還好這院子裡沒有其他人,不然這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慫貨!”陳青松嘴上罵著,心裡就在想這屋裡能有多恐怖?能把人嚇成這樣?“屋裡很恐怖嗎?”陳青松問站著廚房門口的黑子。
黑子探頭左右打量了一下屋裡,回答道:“還好吧!”
陳青松聽了,更加確定猴子和屈老二就是兩個慫貨了,他大踏步走到廚房門口,隻瞟了一眼,就轉身衝到了牆角,
開始乾嘔起來。 陳青松、猴子和屈老二坐在陳家大堂裡,都拍著自己的胸口,努力將那股想嘔的感覺往下壓。黑子從東廂房找了紙筆出來,放到大堂的方桌上,然後看向陳青松:“老大,你要不要去畫一下現場,等下半仙爺就來了。”
陳富以前教過陳青松畫畫,所以陳富失蹤後,這縣衙裡畫畫的活都是陳青松在做,按照規矩,這種凶案現場都是要詳細的畫下來的,方便辦案。陳青松拿過紙筆,先把陳家的整體格局畫了出來,並用紅點標出了屍體所在的位置,然後拿了張新紙,快速的畫出了死在二門那的老者屍體被發現時的樣子,還用小字在一旁做了說明。
陳青松將畫好的兩張放在一旁,晾乾上面的墨汁,又拿了張新紙,準備畫後院的陳世昌。
“要不我教你畫?”陳青松想到還有那間廚房,就準備現場教一下黑子,讓黑子進去畫。
黑子看著陳青松,撓了撓頭道:“我學不會的。”
“怎麽會?這個很簡單的,一學就會。”陳青松一邊說著,一邊示意黑子過來看他畫。
不一會,陳青松就把陳世昌的現場圖也畫好了,“你會了嗎?”
黑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應該會了吧。”
陳青松滿意的將紙筆遞給黑子,“那你去把廚房畫了。”
再說沈逸,他拿了藥,跟著刀疤六出了西城門,就看見一輛馬車正等在那裡,刀疤六走過去和車夫說了幾句,就招手讓沈逸過去。
“你坐這個車過去。”刀疤六指著馬車道。
沈逸打量了一下,是一架最普通的馬車,門簾和窗簾用的都是蘭花布。沈逸聽話的爬進馬車,然後就聽外面車夫‘駕’的一聲,馬車慢慢的走了起來。
沈逸掀開窗簾,看見刀疤六已經轉身往城裡走去。
沈逸又掀開門簾,看著外面沉默趕車的車夫問道:“這一路要走多久?”
車夫既不看他,也不說話。
“聽六哥說,礦上好掙錢,是不是?”沈逸繼續問道。
車夫還是不搭理他。
“真的能掙那麽多嗎?”
“會不會很累啊!我可乾不了重活,我天生就不適合乾重活。”
“哎喲,你磕著我的屁股了。”
“你慢點,旁邊可是懸崖,掉下去就死了。”
馬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飛馳著,這是從秀水縣去石灰谷的道路,道路很窄,只能容納一輛馬車通行。路的北側是無止盡的山坡,南側則是深谷。沈逸跟車夫說了一會,見那車夫始終一言不發,他就沒了興趣,自己回到車廂裡,靠窗坐著,看著外面不斷後退的景色。
最初的景色是非常宜人的,森林、奇石、山峰、藍天、白雲組合成一副濃墨重彩的山水畫,但是越往裡走,景色就越差,大約走了半個時辰,青山就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挖的千穿百孔的山體,山石裸露,一陣風吹過,還會揚起一陣黃色的沙塵。
“這就是石灰谷?”沈逸在心裡想著。他聽陛下說過,靈州石灰谷盜采礦石的情況非常嚴重,他以為靠鋤頭、鐵鍬並不能對大山造成多大的傷害,但今日見了,才知道人也能把山挖成這樣可怕的樣子。
“可惜了這麽好的山!”沈逸感慨歸感慨,但他現在卻沒有心情管這石灰谷裡的事情,他要去更深的地方,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馬車在山上跑了大概兩個時辰,在太陽慢慢西沉的時候,終於開始往山下跑去。
直到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馬車才停了下來。沈逸馬上掀開門簾,就看見他們停在一個巨大的木樓前面。這木樓位於兩山之間,借助著山勢,將這條山谷攔腰截斷。沈逸抬頭看了看這木樓的頂端,離地大約有幾十米,上面有點點火光,想來是有守衛在上面。
旁邊的車夫掏出一個口哨,有規律的吹了幾聲,然後木樓中間的門就打開了,車夫駕著馬車走了進去。
進了木樓,只見裡面黑黢黢的一片,只能隱約看見他們處在一片森林之中。沈逸坐在車夫身後,隻覺得一股寒意襲來,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用手環抱住了自己。
馬車又開始往上走,但這一次卻沒走多久,大概兩刻鍾之後,馬車再次停了下來,一個穿著鎧甲的男子提著一個紅燈籠走了過來,問車夫:“新來的?”
車夫點點頭。
男子就對著沈逸道:“下來吧。”
沈逸聽話的下了馬車,站在男子身邊。
男子打量了一下沈逸,“挺高的。跟我來吧。”
男子說完就往一側走去,沈逸馬上跟了上去。很快,沈逸就發覺他們走到了一條棧道上,隨著他們的走動,木板還會發出吱呀的聲音。
“我們這是要去哪啊?”沈逸好奇的問道。
前面的男子看起來還挺溫和的,解釋道:“我帶你去宿舍,至於後面你要去哪,我就不管了。”
沈逸看著黑黢黢的山谷,尷尬的笑道:“這還能去哪啊!”
“可以去的地方多了。”男子說著,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興奮。
沈逸本以為男子是在胡說,但是等他在山崖上轉了個彎,他就知道,這個地方真的有很多去處了。
黑暗的山谷瞬間變得燈火通明,稍低一點的位置用木頭搭了一個大平台,上面是個酒館,現在正有上百個和沈逸一般穿著的人正在那裡喝酒劃拳,熱鬧極了;在略遠的位置上也是一個平台,那邊的人就更多了,骰子聲、喝彩聲不斷的傳來,那是一間賭場;在對面的山上還有一棟沿山而建的三層小樓,那裡也是燈火通明,幾十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倚著欄杆和樓下的男子調笑。
沈逸興奮的咽了口口水,“這是什麽神仙地方啊?”
前面的男子得意的道:“看見了吧,這可是天堂。”
沈逸雖然表現出了對外面的極大興趣,但等到男子走後,他還是關上了宿舍的門,準備好好睡一覺。宿舍是一個長方形的木頭屋子,也是沿著山體而建,只在朝著山谷的一面開了門窗;窗戶前放著一張快散架的木頭桌子,兩條長凳倒在地上,靠裡面是一個大通鋪,大約佔據了房間三分之二的面積,上面放著7個枕頭和7條被子,分給沈逸的就是最右邊的那個位置。
沈逸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就聞見被子發出一股餿味,這要是在以前,他是絕對不會在這樣的環境裡睡覺的,但是秀水縣的這幾天太折騰了,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個好覺了。沈逸把被子扔到一邊,整個人就躺到了床上。頭沾到枕頭的一刹那,沈逸就覺得自己的眼皮特別的重,他試圖睜開眼睛,努力了幾次,都只是加重了眼皮的分量。眼睛閉了起來,呼吸慢了下來,沈逸已經進入了夢鄉。
門被猛的推開,一團酒氣走了進來,然後桌子上的油燈再次被點燃了。
三個穿著髒兮兮的短打上衣、綁腿褲子、蒲草鞋的男子互相攙扶著站在那裡,看著正熟睡的沈逸。
一個圓臉漢子笑著道:“喲,來新人了。”
另一個長臉漢子也笑著道:“大哥,要不要歡迎一下?”
站著中間的方臉漢子將自己的手掰得嘎吱嘎吱的,陰笑著道:“那必須安排。”
圓臉漢子和長臉漢子聽了,都壞笑著撿起地上的長凳,然後跟著方臉漢子朝沈逸走去。
再回到秀水縣陳世昌家裡。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屈老大就帶著陳半仙走了進來,同來的還有王典吏手下的4個胥吏。陳半仙並沒有直接走進天井,而是站在二門中的老人身旁,問了一句:“畫過了嗎?”
陳青松答道:“畫過了。”
聽了陳青松的回答,陳半仙就把自己的工具箱放到一旁,開始檢驗老人的屍體,而屈老大和那四個胥吏則是直接走到了大堂裡。
陳青松站起來對著那四個胥吏道:“辛苦各位了。”
四個人都說:“份內的事,請陳典吏吩咐。”
陳青松指了指四周的羅漢椅道:“四位先休息一會,等會還要勞煩四位幫忙將屍體帶回縣衙。”
聽陳青松這麽說,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猴子和屈老二就馬上站了起來,將位置讓給四人。四人也不客氣,都找了位置坐下休息,等著陳青松的進一步吩咐。
黑子掀開門簾走進大堂,將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遞給陳青松。陳青松隻低頭看了一眼就覺得腦袋都大了,這畫也太亂了吧。其實陳青松不進去那間屋子,也能大概知道裡面會有什麽,不過就是灶、架子、條案、水缸而已,可是此時他看著黑子的畫,都開始懷疑那到底是不是一間廚房了。
若是平時,黑子拿出這樣的畫來,陳青松肯定是要罵幾句的,可是今天有王典吏手下的胥吏在,陳青松不好發作,只能是將畫扔到一旁的桌子上,自己從黑子手中拿過筆,重新沾了墨,然後又拿了新的紙,才帶著黑子去了後院。
到了後院,陳青松並不進廚房,而是找了一個石桌,將紙鋪在上面,然後吩咐黑子道:“你進去,先告訴我這屋子有多寬,什麽位置有什麽東西。”
黑子領了命,走進廚房,他先是用腳步丈量了一下屋子的深度,然後就大聲告訴陳青松:“進深約2丈2。”說完他又用同樣的法子測了一下屋子的寬度,“寬約四丈一。”
陳青松聽了,就在紙上畫出一個長寬比例差不多的長方形,並在一側寫了實際尺寸,還在對應位置標好了門窗。
“進門左手邊靠牆是一個三層的櫥櫃,長約2丈,最上面放的是一些蔬果,中間是米面,最下面是一排醃菜壇子。”黑子探出頭來問道,“東西要一樣一樣說給你嗎?”
陳青松搖搖頭,“用不著,等下把屍體搬走再進去看就是了。”
黑子點點頭,將身子又縮回了門內:“右手邊靠門是一個大水缸,旁邊窗戶下面靠牆擺著一張條案,長約三丈,鍋碗瓢盆還有煮菜用的調料都在這條案上面,最裡面是一堆劈好的柴。灶靠著後牆,挺大的,朝著架子這一面是炒菜的,對面燒火。”
陳青松將黑子說的都一一畫了,然後招手把黑子叫了回來。陳青松指著畫道:“你看看,有沒有哪裡不對?”
黑子仔細看了看,點頭道:“就是這樣的。”
陳青松聽了,就換了一支筆,沾了一點朱紅道:“現在告訴我屍體都在什麽位置。”
黑子在畫上指了五個位置道:“這是地上的五個,都是跪著的。”
陳青松按黑子說的畫了。
黑子又指著五個人的中間道:“這裡放了個銅香爐,裡面還有燒剩了的三炷香。”
陳青松聽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剛才他那一眼其實並沒有將廚房裡面的情況看得太真切,所以他只知道裡面死了不少人,場景挺血腥的,可是現在被黑子這麽一說,他就感覺到了一股詭異——這是一個邪術現場!
等陳青松畫完香爐,黑子又在香爐的位置和靠後的兩個人的位置那點了點道:“這是上面掛著的,中間的是陳家奶奶,穿一身紅衣;左邊是男孩,右邊是女孩。”
陳青松此時心裡真真切切的升起了一股怒氣:到底是什麽人,竟然會連老人和孩子都殺?
黑子站在陳青松旁邊,看著陳青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知道陳青松這是生氣了,於是他小心翼翼的問道:“要細說嗎?”
陳青松難得的搖了搖頭,自己拿了紙和筆道:“我自己去。”
當我們看見一具陌生的屍體時,出於對死亡的本能恐懼,我們會覺得害怕;但是我們並不會害怕親人或朋友的屍體,因為失去至親好友的悲傷會驅散恐懼;如果親朋好友是被人殺害的,那麽憤怒就會驅散一切。
此時的陳青松就是這樣的感覺,起初他並沒有看清廚房裡的人,他只是感覺到了濃重的死亡氣息,所以他非常的恐懼;此時,他已經知道這廚房裡有他熟悉的陳家奶奶和兩個小侄兒,他的恐懼就被憤怒趕走了。
陳青松走進廚房,一抬眼就看見了吊在香爐上方的陳家奶奶,這是一個70多歲的老太太,是他心中活菩薩一般的存在。陳青松人生的第一口肉就是陳家奶奶做給他吃的。
那是陳青松8歲的時候,戰爭結束了,但是好日子並沒有到來,野菜和樹皮依然是陳青松的主食,偶爾能去粥鋪領碗粥都算是改善夥食了。“餓”是陳青松童年的主題,也是絕大部分陳家莊人的現實,在這樣的環境下,陳青松偶然發現了一戶不一樣的人家——剛搬回陳家莊的陳世昌一家,他們家不僅能餐餐吃上稀飯、饅頭,後院還養了兩隻雞。
8歲的陳青松並沒有考慮太多,他只知道自己餓了,而那裡有雞。於是陳青松很快就糾集了一批小夥伴,他們趁著陳世昌家後院沒人的空檔,每個人揣著幾塊大石頭,搭著人梯就翻進了院子裡。到了院子裡他們也是一點都不含糊,將一隻老母雞趕到角落裡,然後一起出手,很快,落下的石頭雨就讓那隻老母雞和這個世界做了告別,同時,也引來了陳世昌家的女主人。
陳青松還能清楚的回憶起那個下午,陽光很好,陳家奶奶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陽光在她身上形成了一個光暈,就如廟裡畫上的觀音。她蹲在陳青松面前,溫柔的問他:“你為什麽要打那隻母雞?”
陳青松低著頭,手絞著自己的衣角,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回答道:“我餓。”
然後陳家奶奶站起來,牽起了他的手,帶著他走進了一間廚房,就是在那間廚房裡,他第一次吃到了肉,喝到了雞湯,這也讓老母雞湯成了他最愛的食物。
十天前,陳青松還在狀元客棧的門口見過陳家奶奶,那時陳家奶奶正拿著滿滿一籃子白面饅頭分給秀水縣城裡的乞丐,陳青松怕那些乞丐搶饅頭會誤傷到陳家奶奶,還主動去幫忙維持了秩序,可是現在那個樂善好施的陳家奶奶卻被人掛在了廚房的房梁之上。
陳青松一邊回憶著往事,一邊不停的在紙上畫著,等到圖畫好,他的眼淚也終於溢出了眼眶,滴到了紙上。陳青松又拿了一張紙,開始畫那兩個孩子,這兩個孩子是孿生子,才4歲,是陳世昌在京城做翰林的二兒子——陳松梅的孩子,因為還沒進學,所以都沒有正式取名,平時家人都喚他們小名,男孩喚寶娃,女孩喚寶妞。兩個小孩平日裡愛去狀元客棧玩,陳青松去客棧喝茶聽曲的時候也經常會碰見這兩個孩子。
陳青松還記得上次自己偷懶躲在狀元客棧裡喝茶,這兩個孩子就拿著糖葫蘆來找他,說是要用糖葫蘆買他講個故事,陳青松就瞎編了一個黑貓奪人魂魄的故事,把他們嚇得扔下糖葫蘆就跑了。陳青松走的時候,寶娃還偷偷的跟他說:“寶妞怕鬼,以後你別給她講。但是我喜歡,下次你再跟我說個,我給你兩串糖葫蘆。”兩個孩子的音容笑貌還尚在眼前,沒想到卻已經是永別了。
陳青松畫完孩子, 又開始畫跪在地上的5人。背對著門跪著的是陳家奶奶的貼身丫鬟,喚做小花,她也是陳家莊人,16年前鬧饑荒的時候,她爹娘餓死了,陳家奶奶就收留了還在繈褓中的小花,說是丫鬟,其實和陳家的小姐是一樣的;小花的左手邊是寶娃的奶媽,右手邊的寶妞的奶媽,這兩個人倒不是陳家莊的,是陳松梅夫人娘家送來專門照顧孩子的,都是很和善的婦人,對孩子又細心、體貼,因此深得陳世昌夫婦的喜愛;小花正對面灶台上跪著的是一個7、8歲的小廝,這是陳青松當年辦案時在秀水河裡撿到的,也不知是哪個繡船上的秀娘偷偷生下來的,陳青松本來是要將他送去托孤院的,無意間和陳家奶奶提了一句,就被陳家奶奶要來帶在了身邊,此時若活著,也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半大小子了;小廝旁邊是陳家的車夫——陳九,他從年輕時就跟在陳世昌身旁,陳世昌走南闖北都有他陪著,平日裡是個不愛說話的悶葫蘆,但是對陳世昌特別忠心。
陳青松畫完所有畫像,走出廚房,隻覺得陽光晃眼,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倒,還好黑子一直等在門邊,扶住了他。
“都畫好了?”陳半仙的聲音傳入陳青松的耳朵裡面。
陳青松隻覺得頭暈腦脹,看人都是模模糊糊的一團,因此他也分不清到底誰是陳半仙,只能是朝著幾團人影點點頭,“好了。”
陳青松在後院的石凳上坐下,被人用水拍了拍臉和額頭,眼前的一切才開始慢慢變得清晰。
“啊!!!”一聲哀嚎從院門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