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案啊!”陳青松很自然的回答道,他記得師傅就是接了個人命案然後上的靈秀山。
“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命案啊!”陳半仙躺在那裡,發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感慨。
“不一般?”陳青松的心中犯起了嘀咕,“人命案能有多不一般?”想到這裡,陳青松就轉過頭去盯著陳半仙,不確定的道:“難道也是滅門案?”
“不僅僅是滅門案。”陳半仙拿著手中的扇子指了指屋裡,那裡還擺著從陳世昌家裡帶來的10具屍體,意思是這兩者有關系。
陳世昌的案子會和10年前的案子有什麽關系?陳青松對於10年前的案子並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一起凶殺案,然後那天陳富帶了一個胥吏說是去靈秀山上查個線索,就再也沒有從山上下來了。
“也和靈秀山有關系?”陳青松試探著道。靈秀山就是秀水縣百姓燒香拜佛、登高望遠的一個去處,每年去的人何其多,也沒見誰在那裡出事的,所以當年陳富會在靈秀山上失蹤,本身就透著一股子不可思議,現在又說陳世昌一家的死也和靈秀山有關,那就有點聳人聽聞了。
陳半仙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知道啊!”
陳青松聽了就有點鬱悶了,啥都不知道,那這是要和我說什麽,
“那間廚房裡!“陳半仙終於從搖椅上坐了起來,看著陳青松道,“那個陣和十年前的一樣。”
“陣?真的是邪教?”陳青松驚訝的道,天寧對私下組織邪教的處罰特別重,普通教眾被抓到都是馬上砍頭的,若是邪教裡的小頭目,那就要誅九族了。
陳半仙又搖搖頭,“不知道啊!說它是邪教,是因為這案發現場的確是精心布置過的,看起來似乎是在祭祀邪神。但是,這麽多年了,你可曾聽到哪一處有人群長期非法聚集?可曾查到誰傳播邪教?”
“沒有!”陳青松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朵愁雲,凶手為何要浪費時間去擺這麽一個陣?要知道在現場停留得越久,被人看見的概率就越大,若不是那種邪教狂熱分子,如何能用自己的安全做賭注去擺陣?可既然是邪教,此時正是輿論最有利的時候,他們如何能做到安安靜靜的,不發出一點聲音了?
“青松啊!這案子不簡單啊!富哥都折進去了,你可要想清楚啊!”陳半仙看著陳青松,語重心長的道。
陳青松抬頭望向西南方向,那裡就是靈秀山了,他堅定的道:“陳掌櫃是我的本家,陳夫人對我有恩,我不能不管!再說,這說不定是個機會,能找到師傅的機會!”
陳半仙聽了,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陳青松的決定:“那你進來吧!我給你說說驗屍情況。”
陳青松收回目光,調整了一下情緒,跟著陳半仙走進了那間屋子。這間小小的驗屍房陳青松來過很多次,大部分時間都是空著的,陳半仙用它來給貓咪做絕育手術,前幾天這裡放過一位紅衣少女,不過很快就被領走了,現在這裡放著陳世昌府上的十個人。
陳半仙見陳青松也進來了,就指著屍體開始道:“陳夫人、小孩、丫鬟、小廝、奶媽、車夫這八個是在廚房裡的,都是被人扭斷了脖子,瞬間死亡,死亡時間大概是前天子時,然後再被搬到廚房擺出了那個陣。”陳半仙指著離自己最近的小花道:“下面五個是用鐵棍從頭部釘入,從下體穿出,固定在地上的。人死後一個時辰,屍體就會僵硬,所以這五個人需要在1個時辰之內固定好。
”陳半仙又指著不遠處的陳家奶奶和兩個小孩道:“如果他們死的時候和現在不一樣,也要在那一個時辰內掛上去。” 陳青松看著小花,驚訝的問道:“用鐵棍從頭釘入?”
陳半仙指了指一旁操作台上的鐵棍,“就是這些!”
陳青松知道人的頭骨有多硬,要將一根鐵棍釘入身體,不僅需要足夠的力量,還需要那根鐵棍的頭端足夠尖銳,可是操作台上放著的鐵棍就是一根普通的鐵棍,直徑約兩厘米,兩端都被磨的很平滑,陳青松放下鐵棍,又去看小花頭頂的傷口,只有一個比鐵棍略大的圓形傷口藏在頭髮裡面。
“一次性釘入的。”陳半仙解釋道。
陳青松不可置信的看著陳半仙,“這需要多大的力量啊?”
陳半仙捋著胡子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常人能辦到的。”
陳青松點點頭,他開始在心中給那個凶手畫像,那應該是一個比正常人要健壯很多的人。
陳半仙繼續補充道:“現場還有一個人。”
陳青松看著陳半仙,等著他解釋這句話。
陳半仙掀開蓋在小花身上的白布,此時陳青松才發現陳半仙早已做完了解剖。陳半仙伸出兩根手指,從小花的頭部一直往下比劃:“從這裡到這裡,脊柱都是直的,死人是不能自己坐直的,所以肯定要有個人幫忙扶著,這才能做到。”
陳青松的腦海中馬上就浮現出一個場景:一個人將小花的屍體擺成跪姿,然後用手扶著小花的肩膀,固定住,另一個異常強壯的男人將一根鐵棍放到小花的頭頂,然後手起錘落,鐵棍就被釘入了小花的身體。
“敲擊聲!”陳青松在心中暗暗記下了,這是他等下去調查時需要問到的。
“這老頭是被人用薄劍從背後刺穿心臟死亡的,一劍奪命,而且他的死亡時間要晚於其他人,大約晚了2個時辰,應該是昨天寅時被殺的。“陳半仙並沒有給陳青松留太多的思考時間,又指著葛老頭的屍體道。
門房一般都是住在進門處的小屋子裡,離主屋會有一點距離,但是陳世昌家裡並不大,陳青松昨日在東廂房的時候就能清楚的聽見門外來了圍觀人群,這門房就算睡得再死,也不至於聽不見廚房裡釘鐵棍的聲音吧,怎麽會到了寅時才從院裡往外跑?難道他那時才發現主家死了?陳青松思考者,就看見陳半仙又指了指陳世昌的屍體。
“陳掌櫃是嚇死的,從屍體的情況來看,應該比陳夫人晚不了多久。死後沒有被移動過。”陳半仙說完,停頓了一下看著陳青松。
陳青松點點頭,昨天他第一次看到陳世昌的屍體時,就有這個猜測。
“不過他身上有解忘川的痕跡,應該是最近被人用過藥。”陳半仙繼續道。
“解忘川?”陳青松猛然想起,狀元客棧失火的那天晚上,陳世昌曾經懇求自己去救他的阿娘,當時他還奇怪,現在想來應該是中了解忘川了。陳青松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那是4天前的事情了。“是不是四天前中的?”
陳半仙只能搖搖頭,“我只能驗出中沒中過,具體什麽時間中的,我驗不出來。”
“解忘川是用來逼供的,陳世昌住的東廂房也有翻找東西的痕跡,看來陳世昌是在狀元客棧失火之前得到了什麽東西。到前天夜裡,對方就潛進陳世昌家裡,將人都殺了,並找到了那件東西。”陳青松之所以認為對方已經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是因為對方隻翻了東廂房,卻沒有動其他地方,最合理的解釋就是他們在東廂房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沒有必要再去翻其他的房間了。
陳半仙在一旁聽了,點點頭肯定了陳青松的猜測,又問道:“客棧失火那日,你和客棧有什麽關系?那群人為什麽會找上你?”
“我?”這也是陳青松自己都很疑惑的地方,那日他既沒進過狀元客棧,也沒有私下接觸過客棧裡的人,對方為什麽會想要逼供自己?難道他們以為我拿了什麽?“那日去劉府找孟大人時,我從客棧門口路過過;然後晚上老二來叫我,說客棧起火了,我就和老二一起去了現場,沒呆多久,孟大人派人來叫,我就回衙門了;在衙門裡遠遠的看了眼胡丞相和他家公子;然後孟大人就叫我去靈秀山救沈指揮使,也就是他掛在懸崖上的時候跟他說了一句話,然後他就掉下去了。”陳青松將自己那日和狀元客棧的行程簡單的說了一下,不管是哪個環節,都不可能讓他拿到什麽東西。
“看見沈指揮使時,你身旁有多少人?”
“我,還有三個...”陳青松馬上就明白了,當時在現場的只有他、三個黑衣人、還有掛在懸崖上的沈指揮使,現在沈指揮使不知所蹤,三個黑衣人一死兩逃,並沒有人能證明他沒有和沈指揮使接觸過,這就讓對方認為他從沈指揮使那裡得到了什麽,所以對方才會想要逼供自己,還偷偷摸摸的進了自己家。
“是胡丞相丟了東西!”陳青松肯定的道。那日狀元客棧的人員是比較簡單的,胡丞相父子、沈指揮使、客棧掌櫃陳世昌以及一群侍衛。胡丞相會帶在身邊的侍衛,應該是平日裡用慣了,不太可能突然去偷主家的東西;而且解忘川是有發作時間的,陳世昌在客棧門口時,口口聲聲的說自己阿娘在客棧裡面,想來他是在客棧裡醒來的,並將某人看成了自己的阿娘,那麽丟東西這件事一定是發生在起火之前了。對方既然找了陳世昌,又找了可能和沈指揮使接觸過的自己,那唯一的解釋就是失主是胡丞相了。
劉寅川正坐在書房裡,表情嚴肅的聽著眼前的男子講述昨日秀水城裡的大新聞——陳世昌滅門案。在聽到兩個4歲的孩子也被殺了時,劉寅川死死的握住了書桌上的竹製茶杯,他這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緒。
“東西應該找到了。”男子肯定的道,“對方隻翻了東廂房,其他的地方都沒動過。”
劉寅川點點頭,他心中對胡守義的恨又多了幾分,他不明白到底是怎樣的東西,可以讓胡守義做出這樣的舉動,他看著對面的男子,那是秀水縣平安軍的校尉衛光。
平安軍並不是守城的軍隊,他們是專門守衛孝賢皇后陵寢的,算得上是一個不起眼又清閑的部門。
看見劉寅川看自己,衛光就試探著問道:“要不要也動動他的人?再這麽下去,他還真當秀水縣是法外之地了!”
劉靈的頭七還沒有過,劉寅川其實是並不想在這種時間就摻和進去的,於是他暫時沒有回答衛光的問題,而是問道:“讓你派去的暗哨了?怎麽沒有阻止?”
衛光聽到劉寅川問這件事,火氣一下就上來了,“華子被人殺了,前天晚上扔到平安軍營的門口了。”
“什麽?”劉寅川已經沒有辦法再淡然處之了,對方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存在,並且還挑釁了他們,這場‘戰爭’在前天就已經開始了。
“那你去吧!”劉寅川咬著牙說出了這四個字。
衛光行了禮就要退出去,走到門口,他又回頭說了一句:“前天鸞儀衛的人也去過陳世昌家,在老貓和華子換班之前。”說完,衛光就大踏步的走了。
劉寅川並不好奇鸞儀衛會去陳世昌家,畢竟狀元客棧的事和他們的指揮使沈逸也有關系,說不定鸞儀衛也安排了暗哨,只不過昨日老貓才發現而已。“到底是一件什麽東西?”劉寅川的思緒又回到了這個困擾了他幾天的問題上來,胡守義和沈逸都是奉命來看望父親的,身上會帶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了?既然見不得人,為什麽要帶出來?讓暗衛去送不是更快,也更安全?不是帶來的,就是在秀水縣拿到的,明一說過胡玉郎拿到了石灰谷的帳本,可石灰谷是胡家的合法生意,就算這帳本丟了也沒什麽危害,何至於殺人了?
劉寅川正坐在書房裡,望著自己手中的茶杯出神,就聽見外面傳來老管家的聲音:“大公子,門外來了個胥吏,帶著孟知縣的帖子,說是要跟府上借一位會治失心瘋的大夫。”
“治失心瘋的大夫?”劉寅川重複了一遍,就想起剛剛衛光才同自己說過,昨日有一個十幾歲的小胥吏在陳家被嚇暈了,沒想到竟然失心瘋了,“哎!”劉寅川歎了口氣,心中感歎,“胡守義又毀了一個好好的小孩。”
“你帶他去找於太醫吧!”劉寅川吩咐道。
管家彭叔卻站著不動,一臉難辦的神情道:“那於太醫除了老爺和您,誰的病都不看的。”
劉寅川這才記起於太醫的怪癖,他雖然算得上是個名醫,但是卻特別煩給人看病,平日裡都是窩在家裡伺候他那些藥材,就連自己頭疼腦熱想叫他看看,都不一定能叫來。劉寅川拿出一張帖子,寫了幾句好話,然後又寫明了讓於太醫堅守大夫的初心,治病救人,然後將帖子遞給彭叔,“你先用帖子請他,若是不去,也可以讓那胥吏自己想辦法,總之是救人要緊。”
彭叔收了帖子,快步往大門口走去,到了大門口,就看見屈老二正在那裡急的直轉圈。
“好了好了,快隨我去。”彭叔對著屈老二道。
屈老二聽見大喜,可是一望彭叔身後,哪有什麽大夫的影子,他馬上又哭喪著臉道:“老人家,你可別拿我開玩笑了,真的是救命的事。”
彭叔晃了晃手中的帖子,“公子寫了帖子,我這就帶你去請大夫。”
屈老二馬上又高興了起來,他跳上馬,一伸手就將彭叔也拉了上去,“老人家,您指路。”
“左邊!”彭叔的話音未落,馬就向著他指的方向衝了出去,嚇得他死死的抱住了屈老二,嘴裡還嚷著:“你倒是慢點啊!”
陳青松從縣衙出來,就看見陳岩松剛剛從馬上下來,陳青松知道他是代替陳松華來遞狀子的,就帶著他先去找五爺交了狀子,然後又去孟輝那裡簡單的問了話,兩人才再次從縣衙出來。
陳岩松將馬牽著,跟著陳青松身後慢慢的走著。
“你跟著我幹什麽?”陳青松要去陳世昌家裡再看看,然後還要去找周邊的領居問問,這可都是公事,並不適合帶著其他人。
陳岩松卻不懂這些官府辦案的規矩,認真的道:“大公子說了,讓我跟著你,有事能給你幫幫忙。”
陳青松知道陳松華這是一番好意,但是這樣做,以後開堂的時候可能會被對方抓住把柄,於是他馬上擺擺手道:“這可不行,你是苦主家的,若是讓你一直跟著,難免會讓人覺得衙門和你們有什麽密謀,到時候證據的可信度就低了,會壞事的。”
“難道苦主還會隨便找個人頂罪嗎?”陳岩松不服氣的道,作為苦主,他們可是最想把凶手繩之於法的。
“不是說找人頂罪,是怕借機拉人下水。”陳青松解釋道。
陳岩松聽了,就更生氣了,道:“三哥,你怎麽能這麽說?大公子是怎樣的為人難道你不知道嗎?”
陳青松知道這陳岩松愛認死理,自己一時也說不通他,於是他就想著先把陳岩松打發走,於是對陳岩松道:“既然你想幫忙,那你去問問族長,他們家最近都和什麽人往來,讓他列個單子拿來,晚一點我都要去問的。”
陳岩松這才舒服了一點,翻身上馬道:“我這就去。”
陳青松一把拉住陳岩松馬的韁繩,囑咐道:“列了單子就送來,你或者家裡其他人都不能去接觸那些人,不然以後可能會判不了的。”
陳岩松敷衍的點了點頭,明顯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陳青松將馬的韁繩扯得更緊了一些,盯著陳岩松道:“你忘了前年爭水的案子嗎?”
陳岩松聽陳青松說到爭水案,這才知道剛才那句話的嚴重性。前年大旱,靈山寺把灌溉的水渠堵了,害得陳家莊沒水澆田,兩方為著這事打了一架。本來是靈山寺有錯在先,才起的衝突,當時圍觀的人群也不少。陳家莊為了開堂,就專門去找了幾個在現場的證人,懇求他們作證。結果到了堂上,那些人紛紛改口,說是陳家莊無理取鬧,還賄賂他們,要他們誣告靈山寺。當時就是因為不少人看見他們去找了人,這事就被做實了,害得他們白白挨了一頓板子,最後還賠了靈山寺醫藥費。
陳青松看見陳岩松的表情變了,知道自己那句話有用了,於是他趕快補了一句:“那次不過是挨頓板子,賠點錢,這次再這麽弄,陳掌櫃一家就白死了。”
陳岩松重重的點了點頭,“放心,我們不會給對方任何機會的。”說完,陳青松松開韁繩,陳岩松雙腳打馬就奔了出去。
屈老二帶著彭叔到了於太醫的院子外面,就要去砸門。彭叔一手捂著自己被顛得生疼的屁股,一邊趕忙抓住了屈老二,“使不得,使不得!這於大夫脾氣怪著了,平時大公子的面子都是愛給不給的,你這樣子砸門,還想要他去看病?”
屈老二馬上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焦急的看著彭叔,“那怎麽辦?”
彭叔拿出帖子,“我先用帖子,實在不行,你再想辦法。”
屈老二聽了,也是無可奈何,要是這大夫連劉寅川的面子都不給,自己要想什麽辦法。
彭叔輕輕的敲了三下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門沒鎖!”
彭叔這才推開了小院的大門。靈仙莊的院子都是高牆,白牆黑瓦分割了內外兩個空間,所以開門之前屈老二並不能看見院中的景象,現在隨著大門推開,一片菜地就出現在了眼前,這菜種得密,隻留了一尺寬的小路讓人通行;一個穿著粗布直身的男子正坐在堂屋前的廊下,細細的打理著手中的一盆小花。
彭叔拿著帖子,行了個禮道:“公子讓我送帖子來!”
於仲秋根本就不看彭叔,拒絕道:“我不給別人看病!”
“大夫,求求你救救小牛吧!”屈老二馬上跪在地上懇求道。
於仲秋看了一眼屈老二,就道:“你給我起來!”
屈老二又磕了個頭,道:“您就救救小牛吧,他還小,不能就這麽瘋了。”
於仲秋將手中的花盆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然後走到屈老二身邊,伸手一拉,就將屈老二拉了起來。屈老二以為於仲秋答應了,剛要道謝,就看見於仲秋蹲了下去,小心翼翼的扶起了剛才被自己壓倒的一株菜。
於仲秋看著被壓壞的藥材,又傷心又生氣,直接就下了逐客令:“你看看,你把我的藥都壓壞了,走走走,快走,什麽小牛老牛的,不看!”
屈老二無辜的看了眼彭叔,他也不知道這菜怎麽這麽重要啊,怎麽不小心壓了一下就不給看病了。彭叔指了指於仲秋廊下的一排小花盆,然後低聲道:“於大夫是個藥癡,這些都是他的命。”說完,彭叔還不忘對著屈老二眨了眨眼。
要是平日裡,屈老二是不會去得罪於仲秋的,畢竟他是劉府的大夫,正所謂打狗也要看主人,他一個小小的胥吏幹嘛要招惹劉府,可是現在小牛等著他帶人回去治病了,再加上這老管家也明裡暗裡的提醒他,可以自己想辦法,於是他把心一橫,兩步走到廊下,隨手拿起一個花盆就往地上一摔。
於仲秋幾乎是從地上跳了起來,指著屈老二罵道:“你這個瘋子,你砸我藥乾甚?”
屈老二見於仲秋真的急了,又拿起一個花盆,舉過頭頂,罵道:“你個大夫,不給人看病,就知道在這裡種花,我今天就給你都砸了,讓你知道知道,大夫就要做大夫該做的事。”
屈老二往地上一扔,卻沒有聽見花盆破碎的聲音,低頭一看,才發現於仲秋趴著地上,剛剛好接住了他扔下去的花盆。屈老二往旁邊一讓,拉開和於仲秋的距離,又隨手拿起一個花盆,問道:“你看不看?”
於仲秋知道自己這是碰上了個不講理的,將目光投向彭叔,希望彭叔能救救他的藥。可是彭叔見於仲秋看自己,馬上拿袖子遮著臉,一邊念叨著什麽,一邊跑走了。彭叔一走,於仲秋就只能獨自面對屈老二了,他對著屈老二伸出手道:“別摔,別摔,我看,我看!”
屈老二卻依然舉著花盆道:“你去拿東西,記住了是看失心瘋。”
於仲秋從地上爬起來,仔細的擺好了手中的藥。
屈老二見於仲秋還是一副慢悠悠的樣子,‘哐’的一下又摔了一盆。
於仲秋看著地上被摔的稀爛的花盆,欲哭無淚的道:“我都答應去了,你這是幹什麽呀?”
“我們著急,你快點,要是拖拖拉拉的,我給你都摔了。”屈老二看著於仲秋進了屋,才放下手中的花盆,然後在廊下找了四盆差不多大小的,解下自己的腰帶系了,拿在手裡,這就是他等會讓於仲秋好好看病的籌碼。他轉頭看見被自己砸碎的那兩盆,想著自己也不能把和於大夫的關系搞得太僵,就將裡面的植物挖了出來,隨身收了。
陳青松走到陳世昌家門口時,只見黑子和屈老大早已經等在那裡了,他走過去掀了封條,然後吩咐道:“屈老大, 你去把裡長找來,等會我要問話。”看著屈老大往坡下跑去,陳青松又對黑子道:“你在門口守著,不要放人進來。”
吩咐完,陳青松就推門進了陳世昌家,徑直往東廂房去了。東廂房還是昨天的樣子,陳青松在搜查的時候刻意保留了現場。
陳青松站在書房的門口,看著被扔得到處都是的書籍,他的目光一本本掃過去,心中默默念道:“《說文解字》、《數術》、帳本、《農政全書》、帳本、《四書集注》...”
陳世昌家的孩子都是進學的,陳家莊的義學還是陳世昌出錢辦的,所以家裡有這些書並不奇怪,帳本也不奇怪,客棧裡每天進出那麽多帳目,一個月至少能出來一本吧,這麽多年的帳本數目應該不少。
“到底哪裡不對勁?”陳青松自言自語的問道。
陳青松蹲下來,隨手撿起一本翻開的帳本,隨手翻了翻,他雖然不懂看帳,但看這帳上寫的名目都是住店、牛肉、白菜、花雕酒等客棧經營范圍之內的東西,他就覺得應該沒有太大的蹊蹺,但是為了嚴謹,他還是將手上的帳本收了起來,準備回衙門時找五爺幫忙看看。陳青松將手伸向另一本翻開的書,這還是一本帳本。“又是帳本?”陳青松這才發現了問題,他站起來將地上的書再次掃視了一遍,“1、2、3、4....”翻開的12本書裡,有11本都是帳本,這肯定不是巧合,他們是在找一本帳本!
一陣風從打開的後窗吹了進來,還夾帶著一陣低聲的抽泣。陳青松隻覺得汗毛倒豎,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