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松握住長平劍,屏住了呼吸,仔細的分辨著那微風中的嗚咽聲。後院的確有人在哭!他緩緩的走進東廂房的後院,這是一個小巧精致的花園,四周都種了竹子,中間有小橋流水,還有假山白沙,看得出來是精心打理著的。陳青松沿著石板路輕輕的朝著發現屍體的後院走去,那裡有一道隔牆將兩邊院子分開,在竹林之中,有一扇虛掩著的竹門,陳青松用劍輕輕的推開竹門,然後側身走了過去。
血腥味和紙被點燃的味道馬上就傳入了陳青松的鼻腔,透過眼前的竹林,陳青松看見兩個女人正背對著他,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似乎正在拜祭廚房裡曾出現過的某人,另一個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女子則只是站在一旁,沉默的看著那間彌漫著血腥味的廚房。陳青松剛要走出去,就看見一隻大黑狗搖著尾巴朝他走了過來。
“墨松?”陳青松疑惑的叫了一句。
墨松高興的跑到陳青松身邊,圍著陳青松轉起了圈圈;兩位女子回頭望了過來,是邀月和一個和阿彌長得有點像,但年紀大了不少的女子。
“你怎麽來了?”陳青松從竹林裡走出來,好奇的看著邀月。
邀月指了指身邊的女子道:“麗姐姐讓我陪她來拜祭一下。”
陳青松再次打量了一下麗娘,30多歲的年紀,穿的是白色錦緞羅衣,此時手上還拿著一把紙錢。他馬上就想到了小胖,那個被他從秀水河裡救起來的小廝。他之前就推斷小胖的母親應該是秀水河上的秀娘,此時這個麗娘出現在這裡偷偷祭拜,卻不去陳家莊陳松華設的靈堂,那拜的應該不是這家的主人,於是他低聲問道:“你是小胖的...?”
麗娘點點頭,然後行了一個蹲身禮,語音婉轉的道:“當年多虧陳典吏救了小胖,還給小胖找了個這麽好的人家,可惜這孩子福薄,享不了福。”麗娘說完,眼淚就流了下來。
陳青松虛扶了一把,道:“都是我該做的,人已經走了,還是要節哀啊。”
麗娘點點頭,“謝陳典吏關心!”然後就轉過身去,繼續蹲著燒紙錢。
陳青松又看向邀月,問道:“你們怎麽進來的?”
邀月指了指後門:“從那裡進來的!”
陳青松明明記得昨天自己走之前交代過黑子把所有門都拴好,難道漏了後門?“門沒鎖?”陳青松不確定的問道。
邀月指了指墨松,“墨松先進來開的門。”
陳青松低頭看著一臉笑意的墨松,伸手拍了拍墨松的頭,“下次可不準這麽做了。”墨松聽了,就看向邀月。
邀月馬上舉起手,比了個‘好’的動作。陳青松輕輕拍了一下邀月舉起的手,小聲罵道:“下次別這樣了,太危險了。”
陳青松和邀月站在院子裡,看著麗娘在帶來的銅盆裡燒完了最後一張紙錢。天氣悶熱的可怕,院子裡一絲風都沒有,紙錢的煙裹挾著紙屑試圖往空中去,但是很快紙屑就掉回了盆裡,煙也消失了。邀月看著跪在那裡的麗娘,消瘦又孤獨的背影,就如同多年前的那個人。
麗娘站起來,抹了抹眼淚,默默的看著那間廚房,廚房的門窗都被打開了,隱約可以看見裡面的血跡。
麗娘回頭,淚眼婆娑的望著陳青松,柔聲道:“陳典吏方不方便告訴我哪個是小胖?”
陳青松指了指灶台上的一灘血跡,“那裡。”
麗娘聽了,就要往裡走,陳青松想要伸手去拉,又不敢,手就懸在空中。
邀月看了,馬上上前拉住麗娘,柔聲道:“姐姐,不能進去。” 麗娘看了看邀月,又看了看陳青松,有點不好意思的道:“是我給大家添麻煩了。”然後麗娘就走回銅盆旁,掏出兩條手絹,又隔了衣袖將銅盆拿了起來,行禮道:“那我不打擾兩位了。”
邀月看麗娘臉上頗為失落,就扯了扯陳青松的衣袖,一邊用眼神示意,一邊低聲道:“麗姐姐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陳青松也不是那種沒有人情味的人,不過這案發現場的確是不適合讓人隨意進去,況且那裡面也沒有屍體了,於是他對著已經快走到後門的麗娘道:“麗娘可否幫我送封信?”
麗娘回頭,奇怪的看了眼陳青松,然後低下眼睛,點了點頭:“陳典吏吩咐就是。”
陳青松掏出剛才收起來的那本帳本,遞給麗娘,“勞煩幫我把這個帶給縣衙的主薄五爺,讓他幫忙看看這帳有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然後去縣衙後面的院子,找仵作陳半仙,讓他看看鐵棍上可有捶打的痕跡。“
麗娘端著銅盆站在那裡,並不去接陳青松遞過來的帳本,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讓她送個東西是可以的,但是要她進到縣衙裡面,難免會讓人講閑話的。邀月聽明白了陳青松的心意,見麗娘猶豫,她就搶過帳本道:“我陪麗姐姐去。”然後邀月就走到麗娘身邊道:“麗姐姐,麻煩你陪我走一趟吧。”
麗娘看著邀月,輕輕的點了點頭。
直到那二人一狗上了停在後巷的馬車,緩緩的走了,陳青松才關了陳世昌家的後門,仔細的拴好,又回到了東廂房。
屈老二的馬在猴子家門口停了下來,隔著圍欄,他就看見猴子老娘跌坐在院子中間的地上,放聲大哭著,院子裡原本擺著的桌椅被弄得東倒西歪的,猴子和小牛的身影也沒有看到。屈老二跳下馬跑到猴子老娘身邊將她扶了起來,問道:“大娘,我帶大夫來了,小牛了?”
猴子老娘看了眼屈老二,這個人她是很熟悉的,是猴子的好兄弟,於是她沒有任何的遲疑,指著巷尾道:“小牛跑出去了!”
屈老二知道這得了失心瘋的人可不好控制,他擔心猴子一個人搞不定小牛,於是他提著那四盆藥就要去幫忙。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了自己剛剛騎來的馬堵在了那裡,並且於仲秋還坐在馬上,一絲下馬的意思都沒有。屈老二伸手牽住韁繩,把馬往旁邊挪了挪,然後舉起手上的花盆,對著於仲秋道:“下來!”
於仲秋生氣的瞪了屈老二一眼,不情不願的下了馬。
“你走前面,去找人!“屈老二指了個方向道。
於仲秋歎了口氣,轉身朝著屈老二指的方向走去。“走快點!再磨磨蹭蹭的我可摔了!“屈老二跟在於仲秋身後,催促道。
於仲秋心裡有氣,又不敢和這個不講理的人對著乾,就氣呼呼的快步往前走,根本不看兩旁是否有人。
“你給我站住!“屈老二伸手拉住於仲秋的衣服領子,將於仲秋往後一帶,害得於仲秋差一點摔了一跤。
於仲秋生氣的揮手打開屈老二拉著自己衣服的手,沒好氣的道:“你要幹什麽?不是你叫我快走的嗎?”
屈老二指了指不遠處水井邊抱在一起滾在地上的兩個人,只見一個蓬頭垢面、形如乞丐的精瘦男子正死死的抱住一個13、4歲的少年,而那少年一邊掙扎,一邊發出咯咯咯的笑聲,頗為瘮人,“人在那了,你還走!你到底有沒有在找人?”
“我又不認識,我怎麽知道是他們?”
“瘋子!看不出來啊!快,去幫忙!”屈老二知道這於仲秋就是敷衍,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一個大夫會對病人這麽冷漠。
於仲秋抱著雙手道:“我是來看病的,你先將人帶回去。”
屈老二看著於仲秋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中就有一股火升了起來,他們要是能搞定小牛,還請什麽大夫?他將手上吊著的花盆往旁邊的牆上一磕,雖然沒有磕碎,卻也發出了一個清脆的響聲。於仲秋馬上心疼的看著自己的藥,委屈的道:“你幹什麽?不是說好不砸了嗎?”
“你把人帶回去,治好了!”屈老二指著地上的小牛道。
於仲秋用手指著屈老二,想罵又不敢罵,最後隻憋出來一句:“你不講理!”然後就從自己的藥箱裡拿了根針出來,走到猴子和小牛身旁,對著小牛的頭頂扎了下去。
就像被放了氣的氣球一樣,剛剛還讓猴子控制不住的小牛馬上就失去了力量,漸漸安靜的躺在了地上。
於仲秋站起來,指著猴子道:“帶回去!”然後自己就背著手,往剛才那個院子走去。
猴子不明所以的看著於仲秋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屈老二。
“這是大夫!快帶小牛回去啊!”屈老二見猴子愣著不動,就一邊催促,一邊伸手去拉小牛。
猴子聽了,這才快速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背起小牛就跟在於仲秋身後往家走去。
回到家裡,於仲秋讓猴子把小牛放在床上,自己簡單的看了看,把了脈,開了一個安神的方子讓猴子去抓藥。屈老二瞟了一眼那藥方,都是些尋常藥物,這能治失心瘋?於是猴子一出門,屈老二就舉著花盆,拉著於仲秋低聲道:“你可別忽悠我們,那都是些尋常的藥,怎麽能治失心瘋?”
於仲秋一臉不屑的道:“誰告訴你那些藥是治失心瘋的?那不過是安神的,要治失心瘋,靠的是這個!”於仲秋說著,伸手指了指插在小牛頭頂的那根針。
針灸?屈老二就不懂了,但他剛才看見了於仲秋是怎麽讓小牛安靜下來的,想來這針灸還是有用的,於是他退開一步,示意於仲秋繼續。
於仲秋卻不著急,找了把椅子坐著,問屈老二道:“你認識藥?”
“我爹以前種過,常見的我都認識。”屈老二見於仲秋竟然坐下了,又將手中的花盆舉了起來:“你還不快給小牛施針!”
於仲秋用手做了一個放下的動作,“你放下來,舉那麽高危險!現在還不到時候,要等喝了藥才能開始。”
屈老二半信半疑的放下了手中的花盆,他不懂得看病,但他知道只要看住了這個於大夫,小牛就有希望。
“小叔?奶奶?”小牛躺在床上,看著眼前焦急的兩張面孔,他感覺自己頭頂有點不舒服,就想伸手去抓。猴子馬上拉住小牛的手,喜極而泣的道:“別抓,大夫在幫你扎針了。”
猴子老娘也是心中歡喜,轉頭跑進自己的臥室,跪在猴子老爹的靈位前就開始哭,嘴裡還念著:“好了,好了,老頭子你可以安心了。”
於仲秋將小牛頭頂上插著的最後一根針抽掉,用布擦了擦,放進自己的針包裡,然後又收好自己的藥箱,就對著屈老二伸出了手,意思是人治好了,你該把花還我了。
屈老二卻把花往身後一藏,問道:“這就好了?”
“哪有那麽快?這可是失心瘋,又不是風寒,說好就好的?”於仲秋雖然是被逼著給小牛看的病,但是他並不願意靠說謊去換回自己的藥,於是他還是將小牛的病情照實說了:“你每天把這小孩送我那去,再扎7天,就差不多了。”
於仲秋又低頭看著跪在床邊,正抬著頭一臉感激的看著自己的精瘦男子,吩咐道:“安神的藥照方子上寫的喝,喝足一個月,一次也不能少。”
猴子點點頭:“我記下了!謝謝大夫!”
於仲秋交代完,又對著屈老二伸出了手,意思是都安排清楚了,該把藥還給我了吧。
屈老二還是將花藏在身後,表情猶豫的道:“等你給小牛扎完那7天針,我再給你。”
於仲秋看著屈老二,他實在是沒辦法和這種人講道理,他只能是指著屈老二,“你你你”的好一會,也沒罵出來,隻好說了句:“你送那娃娃來,別人來,我不看!”說完於仲秋轉身就走。
屈老二也不管於仲秋,自己蹲到猴子身邊,安慰道:“猴哥,別哭了,這不是沒事了嗎?”
“你還蹲在那裡幹什麽?”明明已經走出去的於仲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折了回來,看著屈老二道。
屈老二不明所以的看著於仲秋,今天的事都完了啊,他不蹲在這裡陪著自己的兄弟,還走了不成?
於仲秋見屈老二一點起身的意思都沒有,生氣的道:“難道你要我自己走回去不成?”
屈老二這才想到,按禮數自己該把人送回去才對,他馬上站起來,將手中的花遞給猴子拿著。猴子早就看明白了,這花才是讓於大夫給小牛看病的關鍵,他小心翼翼的拎著,找了個地方好好的放了。屈老二則一臉笑意的拉著於仲秋道:“是我疏忽了,這就送您回去。”
於仲秋看著屈老二,哼了一聲,甩開屈老二拉著自己的手,就大踏步往拴在門口的馬那走去。
邀月坐在麗娘的馬車裡,正仔細的翻看著陳青松給她的帳本,這就是一本很普通的帳本,名目、錢數都在合理的范圍之內,並沒有什麽奇怪的。邀月一時也拿不準是陳青松覺得這本帳有問題,還是陳青松看不懂,隨手拿了本讓五爺幫忙看看。
邀月正想著,馬車就停了下來,外面的車夫輕聲道:“到了!”
邀月掀開門簾,看見馬車果真是停在了縣衙側面的巷子裡,縣衙後院的側門就在不遠處。天寧知縣以上的官都是要輪換的,三年一屆,因此這些知縣是不會在任地買房的,都是住在衙門的後院。到現在,縣衙的建築就形成了規製,一共四進,帶東西廂房,前面兩進是縣衙的大堂和會客室,旁邊的東西廂房就做了書房、仵作房、檔案室、班房等等,這些區域都是辦公的;後面兩進院子才是給知縣住家的,裡面自然也有大堂、書房、臥室等等,但這都是私人區域。
為了家裡人出行方便,孟輝在縣衙後面新開了大門,他和夫人出門一般都是走的這個門。至於平日裡送菜或者倒垃圾走的就是邀月現在所在的側門,這個門在巷子裡,平常不會有人來,比較隱蔽。
邀月跳下車來,墨松也馬上跟了下來,麗娘卻坐在車上沒有動。
邀月掀著簾子,看著坐在馬車裡,無聲落淚的麗娘,“麗姐姐,快下來吧!”
麗娘搖搖頭:“我還是不去了!”
邀月對著麗娘伸出手,意思是讓麗娘拉著自己的手下來:“麗姐姐,你不是說你從沒見過小胖嗎?今日可是最後的機會了,再往後,想見也見不著了。”
麗娘猶豫著,手抬了一下,似乎要下來了,但最後她的手還是放下了,“不用了,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邀月見麗娘如此,自己又回到馬車裡,去拉麗娘,“這一點都不麻煩,從這裡進去沒人會知道我們來過。再說,即使你不想見小胖,小胖還想見見自己娘親了,難道你就忍心小胖帶著遺憾走?”
“小胖想見我?”麗娘淚眼婆娑的看著邀月,她不信小胖會想見自己,因為小胖一出生就被自己扔進了秀水河,但她內心又無比渴望小胖會想見自己,那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她希望自己的孩子願意見她。
邀月肯定的點點頭,“沒有孩子會不想見自己母親的。”
麗娘聽了,就哭得更厲害了,不過好在不一會她就慢慢緩過來了。麗娘拿出手絹擦了擦眼淚,然後低著頭對邀月道:“那就麻煩妹妹了。”
邀月見麗娘終於肯下車了,就先跳下馬車,然後將麗娘接了下來。
“咚咚咚。”兩快一慢的敲門聲剛停,就有一個丫鬟打開了側門,對著邀月行了禮道:“邀月姑娘。”
邀月很自然的帶著墨松走了進去,問道:“嫂嫂了?”
丫鬟恭敬的道:“杏兒去請夫人了。”
邀月將帳本遞給這個丫鬟,道:“這是陳典吏讓我送來給五爺的,是陳世昌案的證據,要勞煩五爺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丫鬟接過帳本,細心的收了,然後行了禮道:“我這就去交給五爺,姑娘自便。”說完這丫鬟就快步走了。
麗娘站在門口,並沒有進去,她見那丫鬟對邀月十分恭敬,邀月又十分隨意,就猜出邀月應該常來這裡,心中不由得有點好奇。作為秀女,地位低下自不用說,又多是被家人連累的有罪之人,平日裡是最不願意和官府打交道的,一來官府的人都看不起她們,二來就像殺人犯的家人不願意和官府接觸一樣,並不是自己犯了事怕被抓,而是因著家人的緣故,總是對官府有些恐懼的。
“小月兒,你怎麽好久不來看我了?”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麗娘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穿著素錦上衣搭配同款素錦長裙的中年女子從回廊上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鬟。這應該是孟夫人和剛才提到過的杏兒。
邀月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成家了,得在家裡照顧人。”
孟夫人聽了,驚訝的打量了一下邀月,只見邀月果真已經將頭髮盤了起來,就問道:“你嫁誰了?怎麽沒通知我?”
邀月被孟夫人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小聲道:“除了他,還能是誰!”
孟夫人馬上就明白了,笑著道:“不錯不錯,你也算得償所願了。擺酒可別忘了請我。”
邀月也笑著道:“少了誰也少不了嫂嫂呀!”
孟夫人是孟輝的師妹,也是練武的,長得比普通女子要強壯不少,因此她看見邀月身邊的大黑狗時,心裡是毫無波瀾的,但是跟在她身後的杏兒就不一樣了。杏兒一直是低著頭跟在孟夫人身後的,最初有孟夫人擋著,她並沒有看見墨松,後來孟夫人和邀月說話時,往旁邊走了一步,杏兒突然就看見一隻巨大的黑狗坐在離自己不足半米的地方,正喘著粗氣看著自己。
“啊!”杏兒小叫了一聲,退開一步。
孟夫人和邀月都疑惑的看著她。
杏兒有點不好意思,指著墨松道:“好大的一隻黑狗啊!”
邀月知道杏兒是被墨松嚇到了,笑著摸了摸墨松:“我剛看見時,也覺得害怕,但墨松脾氣很好,很溫順的。”
“你這是...?”孟夫人其實早就看見了墨松,只不過還沒來得及問。
“前幾日家裡進了賊,青松擔心我,就買了墨松來保護我。”邀月輕聲解釋道,臉上泛起一陣紅暈。
孟夫人卻沒有聽出邀月秀恩愛的意思,因為她的注意力都在“家裡進了賊”這幾個字上,她拉著邀月左右看了看,關心的道:“你沒受傷吧?賊有沒有被抓到?飲馬巷這麽不安全的嗎?要不你搬來縣衙吧,我把東廂房騰出來?”
“不用了,不用了!“邀月馬上打斷孟夫人,她知道孟夫人是真的關心自己,但她挺享受和陳青松的二人世界的,況且今天她來這裡,還有事要辦了。邀月回頭看了眼還站在門口的麗娘,她趕忙走過去拉了麗娘進來,然後向孟夫人介紹道:“這是麗姐姐,我剛到秀水的時候,就是她照顧我的。”
孟夫人聽了邀月的介紹,打量了一下麗娘,雖然是一身白衣,但是不難看出這是一個秀女,孟夫人說不上討厭秀女,但絕對也不喜歡,所以她只是禮貌的笑了笑道:“多謝你照顧我家小月兒。”
麗娘馬上行了禮,低聲道:“不過是舉手之勞,夫人不必掛在心上。”
邀月湊近孟夫人,小聲的說了此行來的目的。
孟夫人聽了,看向麗娘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幾分同情,她拉著邀月的手道:“人就在前面陳半仙那,我帶你去。”
麗娘曾想過一萬種和小胖見面的場景,或苦或甜,但都沒有現在這種傷人。小胖靜靜的躺在那裡,身上蓋著白布,只露出頭來,看起來似乎只是睡著了。麗娘走過去,輕輕的摸了摸小胖的臉,柔軟冰涼,“阿娘來看你了!”麗娘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趴在小胖身上大哭了起來。站在門外的邀月和孟夫人看了,都不由得為麗娘和小胖抹了把眼淚。陳半仙在裡面看著,也覺得這個氛圍讓人傷心,就放下手中的事,歎著氣,走到了院子裡,背對著大家。
麗娘哭了一場,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掀開了小胖身上的白布,先是握著小胖的手,放到嘴前哈了幾口氣,似乎想要用這樣的辦法讓小胖已經冰涼的手能有點溫度,可這當然是做不到的。所以試了幾次之後,麗娘那還沒乾透的眼淚就又流了下來。邀月站在門口,看著實在是不忍心,就想上前安慰,卻被孟夫人拉住了。
“這是她們母子的時間,你別去打擾了。”作為母親,孟夫人很清楚麗娘現在需要的是什麽,是一段和自己孩子獨處的時間。
邀月聽了孟夫人的話,就不再動,依然是站在門口注視著麗娘。只見麗娘放開了小胖的手,然後開始在小胖身上比劃了起來,手、腿、肩都細細的摸了,邀月站在門口,隻當是麗娘想多摸摸小胖,但是孟夫人卻知道這是在給小胖量身,麗娘是要給小胖做衣服了。
想到這,孟夫人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走到院子裡,背對著邀月,開始低聲抽泣,現在的麗娘讓她想到了十幾年前的自己,那時她也是這樣給躺在床上的孩子量的身,做的壽衣。
整個小院都籠罩在一股愁雲之下。
不知過了多久,麗娘整理好小胖的遺體,走了出來。邀月馬上伸手扶住麗娘。麗娘感激的看了邀月一眼,就低著頭走到了孟夫人身前,行了個禮:“謝夫人成全。”
孟夫人不願被人看自己哭,別過頭去,只是擺了擺手,沒說什麽。
麗娘又走到陳半仙跟前,行了個禮,問道:“半仙爺能否告知小兒的死因?”
陳半仙看了眼麗娘,又看了眼孟夫人,只見孟夫人對他點了點頭,他才小聲道:“被人扭斷脖子死的,死得很快,幾乎沒有痛苦。”
“那鐵棍...”麗娘又問道。
“那是死後才用的,為了將人固定成跪姿,方便擺陣!”陳半仙望著屋裡的人道。
“擺陣?”麗娘的表情開始變得複雜,“是一次性釘進去的?”
陳半仙好奇的看了看麗娘,這個話他只和陳青松說過,雖然不知道麗娘為什麽會知道這個細節,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一次性釘進去的,凶手非常強壯。”
麗娘點點頭,肯定的道:“當然是非常強壯的!”她轉頭看了眼屋裡的小胖,表情中除了悲傷,還帶上了一絲絲癲狂。邀月見麗娘的情緒不對,馬上扶住麗娘道:“麗姐姐,我們走吧。”
麗娘看看邀月,淒然一笑,“這就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