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松從孟輝的書房出來就看見邀月帶著墨松正等在衙門門口。陳青松站在門內,遠遠的看著晚霞下的一人一狗,這讓他回想起好多年前,他第一次獨自上差時,師傅就是這樣站在縣衙門口接他下差的。
想到陳富,陳青松眼睛一酸,他真的很想師傅了!剛剛孟輝也說了這個案子說不定能和十年前的案子連上,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有希望找到師傅了?
邀月看見陳青松站在門口,就對著陳青松揮了揮手。墨松則是很高興的跑進縣衙去接陳青松。
陳青松摸了摸墨松,然後就朝著邀月走去。
晚霞讓整個秀水城都籠罩在一片豔麗的紅光之中,陳青松和邀月手牽著手,慢慢的在大街上走著,細細的享受著這一刻的安寧。
“我今日去了靈仙莊。”邀月淡淡的開口道。
陳青松知道今日是太師下葬的日子,不少人都去拜祭了,就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並沒有追問。
“錢是劉公子送過去的!”邀月很自然的就將這個大發現說了出來。
“哦!”陳青松起先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然後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看著邀月有點激動的問道:“墨松發現的?”
邀月笑著點點頭。
陳青松看了,先是好好的誇獎了墨松,然後他就站在街上開始在心中分析劉寅川在這件事裡的角色,即然這錢是送去給陳家重建客棧的,那起火應該就跟劉寅川有些關系了。
邀月拉了拉愣在那裡想事情的陳青松,笑著道:“別想了,明天他應該就會主動來找你了。”
“主動來找我?”陳青松驚訝的指著自己問道,事情已經發生這麽久了,劉寅川都沒有露面,難道就因為被一隻狗聞了聞就準備投案自首了?
“他又沒殺人,為何不能主動找你?”邀月說完,就扔下陳青松,帶著墨松輕快的往飲馬巷走去。
“沒殺人?”陳青松自言自語道,他不知道邀月是從哪得出來的這個結論,或許是劉寅川今日和邀月說了什麽,或許只是邀月單純的認為劉寅川那樣名聲的人不會殺人,但作為典吏,陳青松很清楚即使對方是劉寅川,在查到切實的證據之前也不能輕易的將對方排除。
‘汪’!
一聲狗吠將陳青松從思緒裡拉了回來,陳青松低頭看著又折了回來的墨松,伸手摸了摸,笑著道:“不想了,回家吧!”
墨松聽了,又往不遠處的邀月那跑去。陳青松則默默的跟在他們身後走著,他腦海中依然在想著劉寅川。劉寅川是劉靈的長子,早年在京城做官,後來辭官回來專心照顧劉靈,孟輝還給他報過幾次孝廉,算是個聞名的孝子;劉家對自家的莊戶人也還不錯,他家收的租子是秀水縣最少的,因此也頗得擁護。不過陳青松在衙門裡呆得久了,他很了解這種官場上的‘好人’,沒有利益衝突的時候這些人精都願意做好人,給自己留下個好名聲;但要是觸碰了他們的利益,那也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主,就如這劉寅川,平時裡是一副儒雅公子的樣子,這放火的時候不也沒猶豫嗎?
第二日,劉寅川果真就自己到了縣衙投案,同來的還有靈秀山的明一、平安軍校尉衛光以及劉府的帳房金先生。按照陳青松的想法,管他是誰,即然來投案了就該按程序開堂審理,可惜孟輝卻不同意,執意忽略了開堂這件事,將幾個人帶進了自己的書房。
陳青松知道孟輝那手明哲保身的套路又來了,
不過他也能理解,畢竟孟輝掰不過劉府這條胳膊,倒不如留點面子,日後好相處。但這樣一來,那種審案的氛圍就沒有了,有的只是同僚到訪的輕松愜意。 劉寅川一邊喝著茶一邊簡單的說了自己因為和胡守義的矛盾,一時糊塗燒了狀元客棧,後來又讓自家帳房裝成客商送了銀子過去的事。至於明一的出現劉寅川隻說那是碰巧。
整個談話過程中,劉寅川雖然承認了自己縱火是做得過於偏激了,但他的臉上一直是一副淡淡然的樣子,絲毫沒有後悔。陳青松站在一旁看了,心裡就覺得非常不舒服,陳世昌花了幾十年,經歷了那麽多磨難才攢下來的家業,因為兩位大人物置氣就給燒了。現在劉寅川來投案,不過也就是罰點錢而已,這天寧的律法真的是從根上就欺負他們這些老百姓。
等到劉寅川說完,坐在他下手的衛光就拱了拱手道:“孟大人,我是來報案的!”
孟輝有點意外的看著衛光,“不知衛大人要報什麽案?”
“殺人案!”衛光大聲道,“那個畜生把我派去陳家的暗哨殺了。”
孟輝和陳青松互相對視了一眼,想來這就是廚房屋頂血跡的來源了。陳青松對著衛光拱了拱手道:“請問衛大人,您安排的暗哨是不是在廚房附近被殺的?”
衛光搖搖頭,“不知道!人是殺了扔在我軍營門口的。”
陳青松驚訝的道:“扔到了軍營門口?”這可不是單純的謀殺案了,這是對整個平安軍的挑釁啊!
“對,那畜生就是這麽做的!”衛光說到這個點,還是覺得一肚子火在往外冒。“他扭斷了華子的脖子,在天亮前扔過去的。”
“天亮前?”陳青松低聲重複了一遍。秀水城是有門禁的,每日太陽下山一個時辰之後會關閉城門,到第二日雞叫過第三遍才會再次打開,這段時間內是不允許進出的,而陳世昌家在城裡,平安軍的軍營卻在城外,凶手是如何在天亮前就將屍體運出城去,扔到軍營門口的?看來那凶手至少和一個城門的城門吏有些關系。這麽想著,陳青松就暗暗的將下一步的調查對象放到了城門吏身上。
“敢問平安軍是只派了一個暗哨嗎?可有人受傷?”陳青松繼續問道,他直覺認為廚房屋頂上的血跡應該也屬於哪個暗哨。
“沒有!就這一個!”衛光乾脆的答道。
劉寅川坐在一旁,卻從陳青松的提問裡找到了線索,“是有人在廚房附近受傷了嗎?”
陳青松看了一眼孟輝,詢問這個線索要不要同劉寅川說,等到孟輝點了點頭,陳青松才對劉寅川道:“是!我們在廚房屋頂發現了血跡。”
“奶奶的,原來鸞儀衛的小子也被殺了!”衛光大聲道,也不知道他是在為鸞儀衛打抱不平,還是對於被殺的不只是自己的暗哨而感到舒服一點了?
“鸞儀衛?”陳青松和孟輝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出了這三個字。鸞儀衛表面上是皇帝的儀仗隊和侍衛,但是他們在每個州府都設了辦事處,名義上是方便接駕和代管各州府的河運,其實就是為了收集情報和執行刺殺任務,而且鸞儀衛有特權,隨便一個普通侍衛都可以將密報直接遞到皇帝那裡,這就讓他們無形中擁有了很大的權利。
“你們不是怕了鸞儀衛那些小子吧?”衛光不屑的看著孟輝道,“就那群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有什麽可怕的。”
門口傳來一陣喪樂,打斷了眾人的交談,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看向書房的門口,雖然那裡並沒有什麽。陳青松知道這是陳松華準備好了,來接人了,就低聲跟孟輝說了,自己走了出去。
到了書房外面,陳青松就看見穿著孝服的陳松華站在院子中間,正看著平安、平年指揮著幾個抬棺的漢子將棺木抬到陳半仙的院子裡去。
陳青松見這事還要一會,就走過去拉了陳松華走到一旁,兩人低聲說話。
“送銀子的人找到了,你可要見一見?”陳青松輕聲問道。
陳松華看著不遠處忙碌的人群,冷淡的問道:“是放火的人?”
陳青松‘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那人...?”
“應該不是,他們派去的暗哨也被殺了。”陳青松雖然還沒有見到那暗哨的屍體,但按邏輯來說劉寅川和衛光都沒有必要虛構一起凶殺案,因此他選擇先相信真的有一名平安軍的暗哨被殺了。
陳松華聽了,略微舒了一口氣道:“那我就不見了,他要是心裡過意不去,就來上柱香吧!”
陳青松聽了,覺得這樣也不錯,畢竟和劉府結仇,吃虧的肯定是陳家莊,於是他道:“那堂兄等我一會,我去跟孟大人告個假,也跟著送伯父和伯母回去。”
陳青松說完,就又回了書房,先是跟孟輝請了假,又將陳松華的話轉給了劉寅川。陳青松本來以為劉寅川最多就是跟自己說幾句改日一定前去祭拜的話就會將這件事徹底的掀過去,沒想到劉寅川卻馬上站了起來,要跟著陳青松去陳家莊。陳青松當下就有點懊惱了,自己嘴這麽快幹嘛?這個日子帶個縱火犯過去,不知道陳家莊的人該怎麽想自己了。
可惜這話說出去了,哪有收回來的道理,陳青松只能是帶著劉寅川一行人往外走。
陳松華見陳青松帶著劉寅川出來,就大概猜到這劉寅川就是剛剛陳青松說的那個縱火犯了。陳松華雖然因為殺人案對縱火案沒那麽在乎了,但他對這個燒了自己家客棧的人也喜歡不起來,所以當劉寅川向他行禮的時候,他只是敷衍的回復了一下,就走到平安身邊去了。
“這人怎麽這麽不識好歹?”衛光看著陳松華的背影罵道。
劉寅川早就料到了陳家對自己的態度,也不生氣,還寬慰衛光道:“畢竟是我燒了他家客棧,他生氣也是應該的。”
“生氣?他什麽身份?憑什麽和公子生氣?”沒想到衛光聽了劉寅川的話,更加不滿了。
“生氣是人的基本情緒,和身份無關的。”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明一此時倒是出來說了句公道話,“陳族長家連遭大禍,你如何還能要人家對我們笑臉相迎了?”
陳青松站在一旁,看著衛光,也是有點生氣,心裡想著這些人果真都是高高在上的,自己燒了人家的客棧說起來就是輕飄飄的一句糊塗了,現在陳松華不過是對劉寅川不太熱情,就值得他們這樣生氣?陳青松這麽想著,說話的語氣也變得生硬了不少:“我也是陳家莊的人,要同大家一起送先人回去,就不陪著各位了。”陳青松說完轉頭就往陳松華那邊走去,剛走了兩步,身後衛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這小子怎麽也給我們擺臉子?我就說不該來!你看這一來,誰都是這副樣子!我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
“人家不是說了嗎?人家也是陳家莊的人,我們現在可是把陳家莊得罪了,人家幹啥要給你好臉色?就因為你是個校尉?”說話的是明一。陳青松聽了,就覺得這明一有點意思,說話一點都沒有出家人的溫和,幾乎每一句都是懟出來的,但是卻都說得頗有道理。
衛光被明一這麽一說,自然是不能承認自己當久了校尉,天天享受著手下的吹捧,受不了這種對自己愛搭不理的態度,只能回道:“你這和尚怎麽亂說?我何時將我的身份拿出來壓人了?”
“還需要拿出來嗎?你渾身上下哪一塊不寫著平安軍校尉五個字?”明一也沒有退一步的想法。
“別爭了,這可是邀月的夫君。”劉寅川勸道。
陳青松雖然早就走到了陳松華身旁,但是這個院子並不大,劉寅川幾人離著也就是十幾步的距離,再加上這院子裡只有他們幾個人在說話,因此陳青松雖然沒有刻意偷聽,但還是將幾個人的對話一字不漏的都聽進了耳朵裡。
只聽得衛光在抱怨了一句‘眼光真差’之後,還真的就安靜了下來。陳青松站在那裡,反倒更加生氣了。按照繡船的規矩,恩客之間是不應該互相打聽的,畢竟這打聽著就容易有人吃醋,引發矛盾,況且誰也不願意直面自己相好的秀娘還有許多其他恩客的現實啊,因此陳青松的確是不知道邀月的恩客都有哪些人。現在聽劉寅川說了一句,他就猜到劉寅川和衛光應該都認識邀月,說不定就是邀月的恩客之一,他現在是直接碰上了兩個情敵,而且這情敵還很直白的說了,邀月選他就是眼光不好。這是直接在打他陳青松的臉啊,這麽想著,陳青松竟然生出了一種要利用案子好好的收拾一下這兩人的衝動。
“青松!”陳松華連喚了三聲,陳青松才回過神來,看著他。“你怎麽了?是不是這幾日太累了?”陳松華關心的道。
陳青松搖搖頭,他怎麽可能告訴陳松華自己剛剛在吃醋了。陳青松看著眾人都出了縣衙,正站在門口等著,就問道:“都好了嗎?”
喪禮的隊伍在奏樂聲中慢慢的往南門外的陳家莊走著,路上不少圍觀的行人都在竊竊私語。隊伍剛過了富貴坊,就有一輛馬車跟在了最後面,緩緩的走著,陳青松知道那是麗娘來了,就輕聲將麗娘的事和同在馬車內的陳松華說了,想著讓陳松華給小胖安排一個好的去處。
陳松華聽了,也是頗為感慨,“終究母親還是放心不下孩子呀!”他想了想道:“不過她那身份,以後也不過是找個公共墓地埋了,不如就讓她拿點銀子,算是買了北山上的兩塊地,一塊給了小胖,一塊留著她以後用。你看如何?”
北山其實並不是在陳家莊的正北面,而是在陳家莊祖墳的北面。這是當年陳世昌當族長時滑出來的一小塊沙石地,主要就是給陳家莊那些沒有親屬的外姓人死後用的,像小胖這種情況,若是麗娘不出現,自然也是葬在北山的,可是現在麗娘找來了,按理就應該由麗娘將小胖帶回她自家祖墳去安葬,因此陳松華才會問那個提議如何。
陳青松也搞不清楚這個麗娘的來歷,只能答道:“我等下問一問她!”
陳松華聽了,點點頭,又提醒道:“小胖的母親既然來了,那等會還進不進我們陳家的靈堂?”
陳松華當然不會專門給小胖搭個靈堂,但是像小胖、小花這樣的,自己肯定是沒辦法給自己停靈了,於是他就在自家的靈堂側面安排了個屋子給他們停靈用,也方便他們的朋友來給他們上柱香。
陳青松知道這是在問要不要將小胖抬回陳家莊了,於是他對陳松華道:“兄長稍等,我這就過去問問。”說完,陳青松也沒有讓車夫停車,自己直接就跳下了馬車,然後站在路邊等著麗娘的車走到自己的跟前。
陳青松將麗娘的馬車攔下問道:“請問是麗娘嗎?”
車簾馬上被掀了起來,露出了邀月和墨松的臉:“上來吧。”
陳青松上了車,才發現這馬車裡除了邀月、麗娘和墨松,還坐著兩個女孩,一個同邀月差不多年紀,一個要小一些,只有17、8歲的樣子。
陳青松見車裡全是女孩子,就退了出去,和車夫一起坐在外面,隻隔著簾子和裡面的人說話:“族長讓我來問一下,小胖還要不要抬去陳家莊?若是抬去陳家莊那裡有準備屋子可以停靈。”
“小胖從小就跟在陳夫人身旁,現在也不要讓他們分開了吧!”車內的麗娘輕聲道,這是要將小胖抬回陳家莊的意思。
陳青松答應了一聲,又問:“小胖的墓地你可準備了?”
得到了麗娘否定的回答之後,陳青松就簡單的說了陳松華的意思。麗娘也沒有猶豫,隻道:“如此甚好,至於費用,還要勞煩陳典吏問明白了再告知與我,我定速速送去。”
陳青松見這事問得差不多了,隊伍也要走到南城門了,就準備回到陳松華那裡。他還沒離開麗娘的馬車就看見猴子和黑子竟然穿著孝服架著一輛馬車從旁白到小道走了過來,跟在了隊伍的最末尾。
陳青松以為這兩人是因為自己的關系前來給陳世昌夫妻送行的,就沒去管他們,自己回去陳松華的馬車上將麗娘的回答一一說了,然後就跟著隊伍出了南門,停在了南門前的空地上。門房葛老頭的兒子帶著媳婦,穿著孝服早就等在了路邊。
陳松華下馬和他們說了幾句,就讓抬著葛老頭的幾個人跟著他們走了。然後陳青松就看見猴子和黑子的馬車也走了上來。猴子坐在馬車上,一直在哭,是黑子下來和陳松華說了幾句話,然後陳松華招了招手,又有幾個人抬著棺材走出了隊伍。
陳青松這才知道猴子和黑子並不是來給陳世昌夫婦送行的,他們是來接親人的,於是他馬上從馬車上下來,跑到猴子和黑子身邊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接的是誰?”
猴子看了眼陳青松,只是坐在那裡哭,還是黑子輕聲道:“接的小花。”然後黑子指了指猴子道:“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他們已經好了一段時間了。”
“你和小花?”陳青松驚訝的看著猴子。
猴子依然只是哭,不說話。
“說是已經找了媒婆,準備去陳府提親了,沒想到就出了這事。”黑子看著傷心的猴子,臉上的表情也是非常失落。
猴子一把抱住陳青松,哭著道:“是我的錯,是我跟她說讓她別回陳家莊,是我害死了她!”
陳青松看著黑子,問道:“這又是從何說起了?”
黑子歎了口氣道:“小花本來是要同平年他們一起回陳家莊幫忙收秋糧的,是猴子無意說了句‘你回去陳家莊我就沒法時時看見你了”,才...”
陳青松低頭看著撲在自己懷裡大哭的猴子,那不過是情人間最普通的一句話而已,竟然就間接害死了小花,可見這世事真的是無常啊!
陳青松看向陳松華,眼中充滿了詢問。
“昨日這位孫小弟提出要娶小花,我答應了。”陳松華解釋道,“難得孫小弟癡心,我不忍辜負啊!”
陳青松輕拍著猴子的背,低聲問道:“你可想好了?”
猴子重重的點點頭。
到了陳家莊,靈堂早已準備好了,棺材一抬進去,就有人拿著壽衣去給陳世昌和陳夫人換上。小胖的屍體被放到了左手邊的房子裡,雖然沒有主靈堂那麽寬大,但是香爐、供桌、銅盆也都配好了。
麗娘第二次看見小胖,心中還是忍不住的傷心,很簡單的一個換壽衣的動作,她都因為手抖而弄了很久。木蘭和蓉兒都是第一次見到小胖,在這之前他們只是聽說麗娘的孩子死了,雖然心裡同情麗娘,但以她們的年紀卻對這種生離死別沒有太深的感觸,因此他們自己是不太難過的,可是此時她們親眼看見了這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冰冷的躺在這個木頭盒子裡, 那種對死亡的感觸就湧了上來,不由得有些傷心了。
“你是小胖的阿娘嗎?”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走了進來,看著麗娘問道。
麗娘紅著眼眶,有點驚訝的看著這個女孩,點了點頭。
女孩看了眼棺材裡的小胖,一滴淚慢慢的就滑了下來,“真好,您果真和小胖想的一樣。”這麽說著,女孩就拿出一張畫來遞給麗娘。蓉兒幫著接了,只見上面是一副塗鴉,畫的是一個坐著的女子,眉眼間還真有幾分像麗娘。“這是小胖畫的,他心裡的你。”女孩解釋道。
麗娘還沒接過畫,眼淚就忍不住的往下掉,“謝謝!”麗娘哽咽著道。
女孩也沒再說什麽,上了香,就默默的離開了。
離開陳家莊之後,麗娘並沒有直接回富貴坊,而是繞道去了靈山寺南邊的公共墓地,這裡就是像她這種秀女的最終歸宿,裡面也埋著幾個她曾經的姐妹。麗娘將帶來的紙錢分成三份,在三個隻插著一塊木板,歪歪扭扭的寫著一個藝名的墳前燒了。
“我的孩子也去了你們那邊,若是你們能聽得見,就幫我照顧照顧他吧!”麗娘在心中默默的道。
木蘭和蓉兒並不認識麗娘拜祭的人,於是她們就遠遠的站著,無聊的打量著身旁各色的墓碑。“張二狗,李老三,王麻子...怎麽又是張二狗?”蓉兒一個一個的墓碑看過去,都是一些算不上名字的名字。“木蘭,這裡怎麽這麽多重名的人啊?”蓉兒一回頭,這才發現本來跟在她身旁的木蘭不知怎的竟然跪在了一座新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