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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貓巡檢司》第3章 邀月伴青松 天上掉橫財
  陳青松一腳踹開廚房的門,大喝一聲。

  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碗的邀月被嚇得大叫著站起來,手往灶台上一撐,又碰到了灶台上的碗。

  ‘哐’的一聲,碗摔到地上成好幾片。

  “怎麽是你?”陳青松看著邀月,好生奇怪。這秀女沒有恩客邀請是不能離開繡船的,難道這屋裡還有其他人?陳青松想到這,又將廚房掃視了一圈,的確只有他和邀月兩人。

  邀月聽陳青松這麽問,也是一臉驚訝:“不是你幫我贖了身,讓我在家裡等你的嗎?”

  “我?”陳青松指著自己,這可能是他這輩子聽過最不可思議的話了,他尷尬的笑了笑,隻當邀月是在開玩笑,“我這俸祿,就算再做八百年也出不起你的贖身錢啊!”

  “真不是你?”邀月也知道陳青松沒有能力為她贖身,但是她現在確確實實贖了身站在陳青松家的廚房裡呀。

  “你沒開玩笑?”陳青松看著邀月的表情,感覺到邀月並沒有說謊。

  邀月拿出自己的身契,晃了晃:“當然沒有,教坊司的身契都拿出來了。”

  陳青松拿過來,正在仔細分辨這身契的真假,就聽身旁‘哐’的一聲,他被嚇得直接扔了身契,握著長平劍又是一陣大叫。

  “哈哈哈哈哈!”邀月爽朗的笑聲傳來。

  陳青松緊張的看著邀月,低聲道:“別笑了,有人!”

  邀月走到陳青松身旁,伸手推了推廚房的門:“是門掉了!”

  陳青松聽了,仔細一看,果真是門上部的軸承斷了,門的一角已經頂到了地上。他收起劍,擦了擦自己的臉,想讓尷尬緩解一點,“這門有年頭了。”

  邀月也不再提剛才陳青松的慫樣,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身契收好,又找來掃帚要收拾地上的碎瓷片。陳青松馬上搶過邀月手中的掃帚,一邊收拾,一邊念叨:“你是客人,怎麽能讓你弄。”

  邀月笑著道:“什麽客人?你給我贖的身,我可就是你的人了。”

  “啊?”陳青松看著邀月,心裡又驚又喜,自從陳富失蹤,他已經過了太久沒有家人的生活了,邀月的突然出現讓他覺得有種不真實的幸福感。

  邀月見陳青松這麽看著自己,以為陳青松嫌棄她的過往,於是她馬上解釋道:“我給你做個侍女就挺好的,其他的我不奢求的。”

  陳青松扔了手中的掃帚,拉住邀月:“胡說什麽,既然來了,你就是這屋裡的女主人了。”

  “你...不介意...”邀月低著頭,小聲道,她知道自己過往的身份並不光彩。

  “你都不嫌棄我窮,我還有什麽可嫌棄的。”陳青松大大咧咧的道,這可是句實話,在他心裡,邀月不過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女子,況且他自己條件也就這樣,能有個邀月這樣的媳婦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邀月聽陳青松這麽說,也不管真假,高高興興的應道:“嗯!那你快去洗把臉,我給你盛飯。”

  陳青松推開廳堂的大門,這是一個只有十幾個平方的正方形屋子,裡面的東西很簡單,對著大門的牆前放著一張條案,上面是陳青松師傅陳富的靈位和一個小小的銅香爐,現在香爐裡正插著三支香,青煙嫋嫋;在條案前的地上,還有一個火盆,裡面還有一些沒燒盡的紙錢;再就是一張木頭桌子,兩條長凳;這些就是這間屋裡的全部了。

  陳青松沒在堂屋停留,徑直進了右手邊自己的臥室。陳青松的臥室就更簡陋了,

床、洗臉架、臉盆就是他全部的家具,不過此時這屋裡還放著兩個大箱子,想來是邀月帶來的。陳青松隨便擦了一下臉,就聽見外面邀月擺盤子的聲音。  陳青松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邀月陸續擺上來一盤醬肘子、一盤鹵牛肉、一盤炒青菜和一鍋雞湯。

  “真香啊!”陳青松吸了一大口氣,隻覺得自己已經被食物的香味填滿了。

  邀月又將暖好的酒擺上來,“今天是我第一天來,請你吃頓好的。”

  陳青松擺擺手,“怎麽能讓你出錢,我等下就把家用給你,你自己從裡面扣錢。”

  程青松坐到桌邊,夾了塊牛肉正準備吃,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邀月的身形剛要動,陳青松就攔住了:“你做飯辛苦了,快坐著吃飯,我去開門。”

  陳青松小跑著穿過院子,打開了大門,可是門外什麽人都沒有,陳青松以為是街上的小孩鬧著玩,罵了句:“皮娃子!”剛要關門,就看見門前地上放著一個包裹,他撿起來拿在手上,走到門外左右看了看,現在正是午飯時間,家家戶戶都在家裡吃飯,飲馬巷的路上是一個人都沒有。陳青松有點疑惑的拿著包裹回到了堂屋。

  邀月看見陳青松拿著包裹回來,就要伸手去接。

  陳青松見邀月伸過手來,就以為是邀月的,問道:“這是你的?”

  邀月愣了一下,反問道:“送到你家來的,不是你的嗎?”

  “我的?”陳青松疑惑的看著手中的包裹,用的布是最普遍的青布,沒有什麽特點,他將包裹放在桌上打開來,只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他就馬上肯定這包裹絕不是給他的。

  這包裹裡是足足20張50兩的銀票,一共一千兩。

  陳青松把包裹推到邀月面前:“這肯定不是給我的。”

  邀月略微數了數裡面的銀票,搖搖頭道:“也不會是給我的。”

  “也不是你的?”這就讓陳青松覺得很奇怪了,這麽多錢,總不至於是誰掉在自家門口的吧?再說剛才明明有人敲門,很明顯,那人就是要讓他出去拿這個包裹的,所以這包裹一定是給這屋裡的人的,於是他小心翼翼的問道:“會不會是你以前的恩客送的?”

  邀月聽了,有點不高興,白了一眼陳青松:“我的恩客除了你,哪還有別人?”邀月剛說完,就覺得有點不對,又補充道:“我要是有這麽闊綽的恩客,那不早就贖身出來了,何必在繡船上呆了這麽多年。”

  陳青松聽了,馬上點頭稱是,還道歉道:“是我不對,不該那麽想。”

  邀月把包裹隨手放到一邊,道:“吃飯吧。”

  陳青松乖乖聽話坐到了邀月的對面,拿起筷子就準備吃飯,可是他的筷子在每個菜上都停留了一下,最後卻是什麽都沒夾,又放了下去。

  “你說這包裹到底是什麽意思?”陳青松看著邀月問道,臉上已經有了些焦慮。

  “會不會是你家裡人送來的?”

  陳青松馬上搖搖頭,他出生在秀水縣南門外的陳家莊,家裡靠種地為生,好年景也只是勉強溫飽,年景不好餓死人的時候也是有的。陳青松當初就是因為碰上旱災,家裡沒辦法才把他給陳富做了徒弟,為的就是讓他能有口飯吃不至於餓死。“我家裡就是因為太窮了,才把我給了師傅的,怎麽可能有這麽多錢!”

  “衙門給的?”邀月又提出了一個可能。

  陳青松又搖搖頭。這典吏的工作,雖然看起來是個公職人員,其實一年的俸祿才十幾兩銀子,也就是勉強能活著而已,“我一年才十幾兩的俸祿,衙門給我一千兩,難道是讓我在衙門乾滿60年?”陳青松掐指算了算,“60年,那我都88歲了,我還不一定能活到這個歲數了。”

  邀月聽了,噗呲一聲笑了:“你可真逗。那你說,這錢是誰給你的?”

  陳青松還是搖頭,他身邊不僅沒有這樣大方的人,甚至就沒有能拿出一千兩銀子的人,“除了那些大戶和老爺,誰能拿出這麽多錢來啊!”陳青松這麽說著,不由得又想到了那具女屍,以及胡家,還有昨天夜裡被莫名其妙燒掉的黑衣人,他突然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這錢怕不是買命錢吧。

  邀月看著陳青松的臉色越來越差,也猜到了陳青松在想什麽。正所謂無功不受祿,這要麽花錢消災,要麽花錢買命,陳青松不過是個縣衙的典吏,能為這些隨隨便便就拿出1千兩銀子的人做些什麽了?想來這肯定不是花錢讓陳青松辦事,那就只能是...想到這裡,邀月試圖安慰陳青松道:“你先別多想,這不過是些銀票,也不知道真假,說不定是有人在和你開玩笑了。”

  “對呀!這就對了,肯定是猴子乾的,他最愛做這種不著調的事了。”陳青松雖然心裡對‘開玩笑’這個理由半信半疑的,但他也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的不過就是等著這送錢的人出現而已,與其一直想著這事讓自己茶不思飯不香的,倒不如先開開心心的過日子,等麻煩來了再解決就是了,況且現在家裡還有邀月,要是自己表現得太過焦慮,也會讓邀月害怕的。

  邀月看陳青松似乎想通了,已經開始開開心心的吃起了鹵牛肉,她也放下心來,開始安心享受她在陳家的第一餐飯。

  吃飽喝足,陳青松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休息。邀月也不打擾他,自己收拾好飯菜,才進到屋內,躺到陳青松身旁。

  陳青松看著身旁的邀月,隻覺得像做夢一樣,他用手指輕輕戳了戳邀月的臉,然後感慨道:“真好,你真的在這裡。“

  邀月抓住陳青松的手,笑著道:“我以後都會在這裡。”

  陳青松聽了,抱住邀月,將臉埋在她的脖頸之間,仔細的感受著屬於她的溫度。

  邀月看著這間小臥室,因為她兩個箱子的加入,這間臥室已經變得有點擁擠了,於是她提議道:“要不我們搬去旁邊那間大臥室吧,這裡有點擠了。”

  陳青松在邀月頸間悶聲道:“萬一我師傅回來了就不好了。”

  “啊?”邀月驚訝的輕呼,“你師傅還在?那我今天還給他燒紙錢了!”想到這,邀月就覺得自己犯了個大錯。

  陳青松笑著道:“沒事,我也給他燒。”

  邀月不可思議的看著陳青松。

  “你不知道?”這下輪到陳青松驚訝了。

  邀月搖搖頭,“知道什麽?”

  陳青松想了想,十年前邀月才14歲,家裡還沒出事,也沒有被罰做秀女,不知道當年的事也很正常,於是他簡單的解釋道:“十年前我師傅上靈秀山去查案子,然後就失蹤了。這麽多年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我也搞不清他現在到底是怎樣了。”

  “所以你就給他燒紙錢?”邀月一時也理解不了陳青松這腦回路了,一般人家裡有人失蹤,不都是想著對方肯定還活著嗎?怎麽會有人直接就當對方死了開始燒紙錢的?

  陳青松撓了撓頭,尷尬的道:“我不是怕他死了沒錢花嘛!再說紙錢又不貴,如果他活著就當幫他存錢了,以後還是用得著的。”

  “這要是讓你師傅知道了,我覺得他會打死你!”邀月認真的道。

  午休過後,陳青松就拿著那個包裹出了門,他想著去錢莊驗一驗這些銀票的真假,若是假的,他就去找猴子算帳去;若是真的,那他可能就攤上事了,得好好想想以後了。

  陳青松走進隆字號錢莊,這是秀水縣唯一的錢莊,秀水縣城裡流通的銀票都來源於這家錢莊。陳青松一進門,就有夥計迎了上來:“陳三爺,又來幫孟縣令兌銀子?”

  陳青松雖然自己窮,但平日裡幫孟輝跑腿也沒少來錢莊,因此這裡的夥計都認識。他並不想讓人知道這些銀票的來歷,於是順著夥計的話道:“是,孟大人讓我幫他兌點銀子。”說完,他就把包裹遞給了夥計。

  夥計接過包裹,先讓陳青松在靠牆的羅漢椅上坐了,又讓丫鬟倒了杯茶來,才拿著包裹進了櫃台裡面,找帳房支銀子去了。

  陳青松坐在那裡,表面輕松的喝著茶,其實內心裡卻正忐忑的期待著結果。

  不一會,夥計就捧著包裹出來了。夥計將包裹放到陳青松旁邊的桌子上,恭敬的道:“一共是一千兩,您點點?”

  “一千兩?”陳青松驚訝的道。

  “帳房核對過的,不會錯的。”夥計以為陳青松擔心他們少兌了銀子,馬上解釋道。

  陳青松知道自己剛才有點失態了,他不想再和這夥計多說什麽,拿起包裹就往外走:“你們我信得過,不用點了。”

  陳青松拿著銀子從隆字號錢莊出來,現在一千兩銀子就裝在他懷中的包裹裡,沉甸甸的。陳青松抱著銀子慢慢的往家走,這一路上他看誰都覺得不安全,好像大家都知道他懷裡抱著一筆巨款似的,因此有幾個熟人和他打招呼,他都沒理。

  陳青松抱著銀子,走進自己的小院,然後馬上把院門杈上了。

  “邀月!”陳青松一邊叫著,一邊走進堂屋,裡面並沒有邀月的身影。陳青松把銀子放到桌上,吊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現在這1000兩是真的屬於他了,不管後面的事有多難辦,至少他現在算是個有錢人了,可以好好的享受享受了。

  陳青松看見臥室門緊閉著,以為邀月在裡面休息。他輕輕推門進去,就聞見一股濃濃的花香。

  “女孩子的味道真好聞。”陳青松看著躺在床上的邀月,心中暗暗讚歎。

  “邀月!”陳青松坐到床邊,輕喚邀月,一連喚了好幾聲,邀月都沒有反應,他才發覺不對勁。

  “邀月!”陳青松一邊呼喚,一邊輕輕的拍打邀月的臉。

  “哐!”外面傳來關門聲。陳青松馬上就緊張了,他伸手抓住枕頭下的匕首,沉聲問道:“誰在外面?”

  外面卻沒有任何回答。

  陳青松握著匕首,慢慢移動到了臥室門旁,他看了看堂屋,銀子還在桌上,堂屋的門也開著,就是對面陳富臥室的門關著,但他也不記得自己回來時,對面臥室門到底是開著還是閉著的,所以心裡也吃不準剛剛的關門聲是不是從對面傳來的。他剛要往堂屋走去,邀月那邊就有了聲音。

  邀月哼哼唧唧的慢慢撐著自己坐了起來。陳青松見了,只能是回到邀月身邊。

  “你怎麽拿著刀?”邀月見陳青松手中拿著匕首,直覺肯定是出了什麽事。

  “沒事了。”陳青松收起匕首,柔聲道。

  邀月用手摸著自己的頭,“為什麽我的頭這麽暈呀?”

  陳青松不希望邀月害怕,就隨口扯了個謊,“肯定是你睡太久了,我陪你去院子裡吹吹風就好了。”

  “咚咚咚”外面又傳來了砸門聲,陳青松一驚,下意識的又把匕首握在了手裡。

  “咚咚咚”又是一陣敲門聲。

  邀月見陳青松坐在那裡不動,就準備自己下床去開門。陳青松馬上攔住邀月:“我去。”

  陳青松快步衝到大門旁,問道:“誰?”

  “老大,是我,老二。”門外傳來老二的聲音。

  聽見老二的聲音,陳青松整個人就放松了,他打開門,也不問老二來做什麽,先罵了一句:“砸什麽門,懂不懂事。”

  老二一臉委屈的道:“你這大門從來也不鎖的啊,今天這是怎麽了?”老二剛說完,就看見邀月從屋裡走了出來,他馬上壞笑著道:“原來邀月姑娘在啊!那是該鎖門!”

  陳青松一把將老二推了出去,罵道:“看什麽看!”然後自己也跟了出去,走之前還不忘將門給帶上了。

  “老大,你發財啦!連邀月姑娘都敢請回來了!”老二笑著道。

  “什麽請回來,她贖身了,以後都住這裡。”

  “啊呀!那邀月姑娘就是嫂子了呀,老大你什麽時候辦酒啊?可別忘了叫兄弟們喝一杯呀!”

  陳青松板著臉,看著老二:“你就是來討酒喝的?”

  老二見陳青松有點生氣了,馬上換了一副嚴肅的樣子道:“有人來認屍了。”

  “這麽快?”陳青松聽了覺得有點驚訝,昨天還沒有頭緒的事情,馬上就有了這麽大的進展?

  “說是看了告示來的!”

  告示?陳青松心裡盤算著,告示是昨天下午才貼出去的,只有在秀水縣的人才能看見,到今日就來了,應該是秀水縣周邊莊子裡的,於是他問道:“是周邊哪個莊子裡的?”

  “是隔壁山前縣的!”老二一邊跟著陳青松往縣衙走,一邊答道。

  “山前縣的?”陳青松疑惑的看了看老二。

  老二肯定的點點頭,“他和五爺說的時候,我就在旁邊,聽得明明白白的。”

  陳青松就更疑惑了,這山前縣雖然是秀水縣的臨縣,但山前縣屬於南沙州,在靈山山脈以南,而秀水縣屬於靈州,夾在靈山兩條山脈中間,這兩縣之間可是隔著一條山脈了,從山前縣來秀水縣,至少有三天的路程,這人是怎麽趕來的。

  老二看出了陳青松的懷疑,他道:“五爺也覺得來得太快了,但那人說自己是主家派出來找人的,好幾日前就來了秀水,給的路引上也寫了,是3日前進的秀水縣城。”

  三日前?陳青松都有點哭笑不得了,怎麽每句話都會出來一個新的疑點,既然是三日前來的,那說明這女子至少是6日前失蹤的,既然都到了秀水,為什麽不在秀水再報官,讓秀水縣縣衙幫著尋找?昨日陳半仙驗屍時,說那女子死了不超過四個時辰,那麽說明這些人到秀水時,那女子還活著,他們卻不急著報官尋找也沒有找地頭找人?這可不像家人呀!

  陳青松和老二回到衙門,就看見一個穿著墨色繡暗金迎客松羅衣的老者站在院裡,身邊四個壯漢,旁邊還放著一口棺材。老者見陳青松進來,打量了一下陳青松的衣著,試探著叫了句,“陳典吏?”

  陳青松一拱手:“老人家!”

  老者馬上道:“我看了告示,來認屍的。”

  “你是那女子的...”按照慣例,陳青松需要先確認來人的身份。

  “那是我家小姐,前幾日被匪徒綁來了秀水縣,我是來交贖金的,沒想到那些人竟然先下了毒手!”老者說著,臉上是一副傷心的表情,但是聲音裡卻沒有任何感情。

  “先下了毒手?你是說贖金還沒給出去?”陳青松看著老人,心中疑竇叢生。

  老人點點頭:“約好了今日給贖金的,沒想到昨天小姐就被他們害死了。”老人說著,還不忘擠出幾滴眼淚來,可是他的眼神就如同他的聲音一般,沒有一點情緒波動。

  陳青松隻覺得這個老人不僅演技一般,編故事的能力也很差,這故事根本就不成立。綁匪都是求財的,即使要撕票,也會等到收了贖金;換一個角度想,就算這女子是不小心失足溺死了,那綁匪也應該先把屍體藏起來,等今日拿了贖金再處理,怎麽可能直接就扔在了靈山寺後面。

  可能是看出了陳青松的疑惑,不等陳青松再問,老者又道:“我們也沒想到他們會直接把小姐扔進河裡!造孽啊!”

  “屍體你看過了?真的是你家小姐?”陳青松雖然這麽問,但是他心裡很肯定這老人和那女子的關系絕對不是他口中說的這樣。

  老者點點頭,“我是看著小姐長大的,錯不了,就是我家小姐。”

  “那...”陳青松還想問一些細節,老者卻打斷了他:“朱知州已經接了我們的案子,就不勞煩費心了。”說著,老者就遞過來一份公文帖子。

  陳青松接過來一看,竟然真是靈州知州朱大人發的,上面寫明了請秀水縣衙配合老人,讓老人早日帶女子回家鄉安葬。有了這份帖子,陳青松自然是不能不交人了,但他又不甘心將案子就這樣莫名其妙的交出去,於是他一邊假裝看帖子,一邊隨口問著問題。

  陳青松還沒問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五爺就從後院出來了,後院裡住的是孟輝一家,陳青松知道五爺這是找孟輝匯報過了。

  五爺走到陳青松身旁,看著那個老者道:“孟大人已經準了,您跟我去辦手續吧。”

  陳青松伸手抓住五爺的手臂,剛要說話,就見五爺輕輕的搖了搖頭,陳青松馬上明白了這裡面有事情,於是他放開手,看著五爺將那老者帶進了一旁的角房裡。

  陳青松走進陳半仙的院子,這裡並不是陳半仙的住所,而是縣衙劃出來給陳半仙使用,方便陳半仙驗屍的,碰上命案,偶爾也充當一下義莊的作用。可能是來過太多冤魂,每次陳青松過來,都覺得這院子裡特別陰冷。就如今日,明明是八月秋老虎的溫度,剛剛陳青松還是滿頭大汗,一進這院子,就感覺從腳底升上來一股涼氣,瞬間人就不熱了。

  陳半仙坐在院中的搖椅上,旁邊的藤幾上放著一壺酒和一盤花生米,正在悠閑的喝酒。看見陳青松進來,陳半仙就問:“問準了?”

  陳青松無奈的搖搖頭:“孟大人沒讓問。”

  陳青松坐到旁邊的搖椅上,抓了幾粒花生,然後看著院子裡一塊被燒黑了土地:“這就是昨天燒的?”

  陳半仙見陳青松問起來,馬上小聲道:“小點聲,這事可不能拿出來說。”

  陳青松也壓低聲音道:“怎麽突然就給燒了?”

  陳半仙看了一下院外,確定沒人,才神秘兮兮的道:“那屍體有問題。”

  “有問題?”陳青松做了這麽多年典吏,他當然知道這種殺手身上是有很多線索的。

  “那人不是你殺的!”陳半仙肯定的道。

  “不是我殺的?”陳青松明明記得那個人站在自己身旁,是自己一揮劍割到了他的喉嚨才倒下的,怎麽可能不是他殺的?

  “我看過了,脖子上的傷口是死後造成的。”

  陳青松驚訝的看著陳半仙,他是個典吏,自然是不信鬼神的,所以他不會認為是那人詐屍去襲擊的沈指揮使,同時他也很肯定,在他衝到懸崖邊之前,地上並沒有躺著誰,再說最後清理戰場時,也的確只有這一具屍體啊。

  “那他...”陳青松剛要問,就聽見院子外面老二的聲音:“半仙爺,我帶人來了。“

  陳青松和陳半仙自然不再談那件事,兩人默默的看著老者指揮著四個壯漢將女子裝進棺材,抬著走出了縣衙。

  回家的路上,月亮已經悄悄的爬了上來。踏著月光,陳青松慢慢的走在飲馬巷的青石板路上,旁邊是溪水流過的聲音。走到離家大概20米的位置,陳青松抬頭看見自家的煙囪裡有縷縷炊煙飄出,心中突然一暖,自從師傅失蹤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體會過有人等著他回家的感受了。正想著,住在街尾的老馬就走了過來。老馬見陳青松站在那裡望天,處於好奇,也站到陳青松身旁看向同樣的方向。

  看了好一會,老馬也沒看出什麽異樣,就開口問道:“你看什麽了?”

  “我家啊!”陳青松微笑著道。

  “你家怎麽了?”老馬又伸長脖子看了看,還是沒覺得有什不對。

  陳青松笑笑,並不回答,而是問道:“沈指揮使找到了嗎?”老馬是在府衙當差的,這找沈逸的活應該算他的份內事。

  “什麽沈指揮使?”老馬好奇的問道。

  “你不知道?你這兩天沒當差?”

  老馬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腰間的刀,“怎麽沒當差,我這不是剛下差嘛!”

  “你沒聽說?”陳青松驚訝的道,沈指揮使失蹤這樣的大事,府衙不可能不派人去找的。

  “聽說什麽?”老馬看著陳青松,滿臉疑惑。

  陳青松看著老馬那張無知的臉,突然想到這案子可能是在秘密處理的,他就不再打聽了,畢竟不管是沈指揮使還是府衙,那都不是他能打聽的。於是陳青松馬上就換了個話題:“聽說胡丞相昨天把知州老爺罵了一頓?”

  老馬聽見是說這個,癟了癟嘴:“別說了,胡丞相那公子簡直了。”老馬搖了搖頭,實在是不願意回憶昨天在縣衙和胡家父子有關的那段經歷,他乾脆的擺擺手:“你嫂子還在家等我了,先回去了。”說完老馬就快步往巷尾走去。

  看著老馬快速的走遠,陳青松也推開了自家的大門。右邊的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透過窗戶,可以看見邀月忙碌的身影。葡萄架下的石桌上點著一盞油燈,油燈旁還擺著一盤魚,一隻橘色的野貓正站在桌子上偷吃。這貓陳青松認識,往常就是個慣偷,誰家做了好吃的,都能看見它的身影。

  陳青松揮了一下手,將貓趕開:“去去去。”

  這貓也不害怕,大大方方咬了一大塊魚肉叼著,然後輕輕一躍,站到葡萄架上吃了起來。

  陳青松也不管這貓,進屋放了劍,又換了件在家裡穿的灰色棉布直身,洗了把臉,就聽見院子裡傳來邀月的聲音:“可以吃飯了。”

  陳青松從屋裡出來,看見石桌上的飯菜都擺好了,邀月正坐在那裡等著他。陳青松突然就有了一種家的溫暖感,他走到桌前坐下,準備吃飯。

  “這魚怎麽少了一塊?”邀月指著少了一塊肉的魚尾巴問道。

  陳青松指了指葡萄架上面:“大黃偷了。”

  邀月抬頭,就看見葡萄架上一隻黃色的大貓正在舔爪子,她用筷子把魚尾巴弄斷,放到一旁:“那這都給大黃吧。”

  陳青松點點頭,夾了一點魚肉,剛準備吃,就聽見‘嘭’的一聲,大黃直挺挺的從葡萄架上掉了下來。陳青松和邀月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是怎麽了。陳青松湊近一看,只見大黃口吐白沫,抽搐了幾下就徹底沒了動靜。陳青松回頭看著站在桌旁的邀月:“那魚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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