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錢?”大傻一開口,那種內在和外表的不和諧就展現出來了。
屈老大從身上掏出一小塊碎銀子,晃了晃:“這麽多!”
大傻伸手就要去拿老人手中的鐵柱。老人立馬把手往回一收,罵道:“你幹什麽?別摻和。”
“他給的錢夠!”
“我們不缺錢!”老人悶聲道。
“缺!”大傻隨手拿了一個差不多大小的鐵柱,放在台子上,一錘下去,一個鐵片就出現了。
大傻對著屈老大伸出了手:“錢!”
屈老大不敢置信的看了看那鐵片,又看了看大傻,略帶激動的把銀子放到了大傻攤開的手中:“你力氣真大啊!”
屈老大將鐵片拿給陳青松,他有點不確定的道:“大哥,這...”
陳青松看著手中的鐵片,雖然算不上極薄,但是隻用了一錘就砸成這樣,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你讓老二去打聽一下!”陳青松低聲吩咐道。
“好!”屈老大答應著,就快步走開了。
陳青松則帶著黑子回了縣衙。
“五爺!”陳青松垮進角門的時候,五爺正和孟輝坐在裡面喝茶。
“你好了?”孟輝看著突然出現的陳青松疑惑的問道,“我還準備下午去你家看你了!”
陳青松立馬摸著自己的腰倒在了椅子上:“哎喲!疼死我了!”
五爺將手上的花生扔向陳青松:“別裝了!”
陳青松接住花生,嬉皮笑臉的道:“謝謝五爺!”
“你該不會是來蹭花生的吧?”
陳青松坐正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吳判官被殺了!”
五爺和孟輝都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顯然他們早已知道這件事情。
“凶手應該是從他臥室的暗道裡進去的,那暗道連著地下的水道,我想看看秀水城的地下水系圖。”
五爺起身從身後的櫃子裡拿出一疊圖紙放到書桌上,“我就知道會有人來查,那一片的圖紙都給準備著了。”
陳青松打開圖紙,這並不是他想要的地下水系圖,於是他又打開了一張,這一張依然不是,“沒有水系圖嗎?”
五爺挑出一張泛黃的圖紙:“這不就是!”
陳青松仔細的看了看,只見這圖紙上不過就是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和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方塊:“這要怎麽看?”
五爺指著圖紙上的線條,解釋道:“這些就是地下的水道,都是人造的,天然的地下河是沒有勘測過的。這些方框就是地上的院落。”五爺拿過一張輿圖,“配合著這個看就明白了。”
陳青松比對著兩張圖紙,很快就找到了吳正所住的院子,他疑惑的問道:“怎麽這裡什麽都沒有?”
五爺伸頭看了一眼,“很正常啊,這水道本來就是從路下面過的,又不進院子。”
陳青松失望的把圖紙折了起來,“那還真是天然的地下河道!”
黑子站在門口否認道:“那肯定不是天然的,地面太平整了。”
陳青松扶著自己受傷的後腰,又坐了回去:“你找幾個水性好的去探一探吧!”
“是!”
“帶幾個人去附近院子裡的水井守著。”
等到黑子走了,孟輝才對陳青松道:“你怎麽又攪和進吳正的案子裡了?”
“閻大人叫我去的,我也沒辦法!”
“有些事情,還是別卷進去的好!”孟輝歎了口氣。
“回不了頭了!”陳青松伸展了一下身體,
無所謂的道。 “哎!最近的案子真是沒完沒了了,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孟輝感慨道。
“抓到凶手,就結束了!”
“凶手?”孟輝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我們連頭緒都沒有,怎麽抓?”
“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啊!”五爺坐在一旁,突然插嘴道,“這案子不是和老富當年查的有點關系嗎?順著他的線索查過去,說不定會有點線索。”
“順著查過去?”陳青松疑惑了一下,問道:“你是說師父失蹤的地方?”
五爺點點頭:“我總覺得那裡應該有答案。”
老二坐在街邊的小酒館裡,正在和一群朋友喝酒吃肉,聊著秀水城裡新發生的八卦。屈老大過來拍了拍老二,“有活了!”
老二隨手拿了一個雞腿,一邊啃著,一邊跟著屈老大走到了大街上:“什麽活?”
屈老大拿出那塊鐵片遞給老二,“你看看這個。”
老二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了看,“這不就是一塊普通的鐵片嗎?”
“做這個鐵片隻用了一錘的時間。”
“你瞎扯了,這麽寬的鐵片,熔鐵柱都得好一會了。”
屈老大用手敲打著老二手中的鐵片,“根本就沒熔,就是硬的鐵柱,直接一錘錘出來的。”
老二驚訝的看著屈老大:“你騙鬼了?那得多大的力氣啊?”
“鐵匠坊,枯井左邊的第三家鋪子,你去看過就知道他的力氣有多驚人了。”
“這有什麽可....”老二話說到一半就意識到了屈老大真正的意識,“你是懷疑?”
屈老大點了點頭:“畢竟這樣的人不多見。”
“好,我這就去。”
老二並沒有直接去鐵匠坊,而是買了兩瓶酒拎著,慢慢的走進了離鐵匠坊最近的一家小酒館。老二站在門口,先把裡面亂哄哄的酒客們都打量一下,然後目標很快就鎖定在了一個矮壯的漢子身上。
“老陶!”老二熟撚的打著招呼就走了過去。
老陶立馬興奮的招了招手:“二爺,你怎麽來這裡了?”
老二從人群中擠了過去,將自己手上的酒往老陶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喝這個!”
老陶立馬拿起一瓶,打開來聞了聞,“好酒啊!”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就給自己倒了一杯。
老二看著老陶連喝了三杯,這才開始跟他有意無意的扯起了八卦:“聽說狗子昨晚又去賭了?”
“可不是嘛!他就是個真狗,老娘都躺著動不了了,竟然還拿錢出去賭。”老陶說著,又將一杯酒倒進了自己的嘴裡。
“哎,狗子這人看著挺機靈的,卻偏偏是個爛賭鬼。”老二感慨著,自己也喝了一杯。
“機靈有什麽用?他啊,就是太機靈了,老想著不勞而獲,才走到這一步的。”老陶的話語裡卻是滿滿的不屑。
“那也比傻的好吧,我聽說你們街上的那個大傻,都快30的人了,還是離不開人。”
“那我寧願要大傻!你別看他傻,那力氣可是一等一的,又聽話,天性也好。”
“得了吧!那是個傻子!他能聽懂話?”
“你肯定沒和大傻打過交道吧!他打鐵”老陶舉起了大拇指,“真的是這個!”
老二不相信的道:“那麽厲害,我怎麽沒聽過?”
“還不是他家老頭的問題,這活總是愛接不接的,你想想一傻一老,本來就搶不到什麽客人了,他還這個態度,不是更沒生意了。”
“他們是秀水縣人嗎?是不是家裡還有收入?所以不在乎這鐵鋪?”
“不是,好多年前逃難來的,最初是在城裡做乞丐,是老胡叔收留了他們,還教了他們打鐵,前幾年老胡叔走了,他們才得了這鐵鋪和那一間房。”
“還有這麽好的事?白得了一間鋪子和一間房?”
“不白得,老胡叔最後那兩年,多虧了他們照顧,不然老胡叔哪能挺這麽久啊!”
“這麽看來,他們人還不錯!”
“不是不錯,是真好啊!”老陶肯定的道,“你別看大傻長那麽大塊頭,他可是個連雞都不忍心殺的菩薩心腸。”
“這麽好?你瞎編的吧!哪有這麽好的人?”老二不相信的道。
“我騙你幹啥!”老陶嘟囔著,有喝了一杯,“有時候我真的覺得,這傻子比某些人強多了!”
老二出了小酒館,就在路邊的小巷子裡找到了一隻勉強才會走路的小野貓,然後他帶著這隻小貓就往鐵匠坊的枯井走去。鐵匠坊還是透著一股子破敗的樣子,打鐵的聲音此起彼伏,混合著孩子的吵鬧聲和主婦們說話的聲音,這裡呈現出一種混亂中的和諧。
老二很快就找到了目標,那是唯一一家沒有在打鐵的鐵鋪,一個高大的男子坐在門口正看著不遠處玩耍的小孩傻樂,老人則背對著門口,看不出來是在做什麽。
老二裝作路過一樣,毫無停留的走了過去,然後在一個轉角的位置,他把懷裡抱著的小貓放了出來。老二站在那裡,看著小貓喵喵叫著往枯井那裡走去,在附近玩耍的小孩們馬上就發現了這個新玩具,一下子就都圍了過來。
最初的接觸還是比較溫和的,孩子們摸了摸這隻走路都走不穩的小貓,小貓害怕的往後退。畫風的轉變就在一瞬間,一個年紀稍大的孩子一隻手將小貓拎了起來,往空中一拋,小貓尖叫著往下掉去。
一隻大手接住了掉下來的小貓。
“你幹什麽?這是我的!”那個孩子看著突然出現的大傻不滿意的道。
“它會死!”大傻說著,小心翼翼的把小貓放到了地上。
小孩似乎覺得大傻的做法冒犯了自己,於是他很不爽的抬腳要去踢那隻小貓:“你管不著。”
大傻抓住小孩踢出來的腳,一把就將小孩倒著提了起來。
“你放我下去!”小孩對著大傻開始拳打腳踢。
其他的孩子也尖叫著開始捶打大傻。
大傻並沒有如老二所想的那般生氣或者發火,他提著小孩走到不遠處的一個鐵鋪前面,將小孩輕輕的放到了地上,“回家!”
小孩狠狠的踢了大傻一腳,“不回!”
一個拿著錘子的漢子走了出來,揪著小孩的耳朵就把他拖了進去:“讓你幫忙,你又死哪去了!”
其他小孩見了這個情況,一下子就跑開了。
老二走出來,去撿起那隻瑟瑟發抖的小貓:“幸苦你了。”
“是你的嗎?”不知何時,大傻已經回到了枯井旁,正看著老二手中的小貓。
老二點點頭:“現在是我的了。“
大傻掏出一小塊肉干,遞給老二:“給它吃。”
老二笑著接過肉干,笑著道:“你心真好!那群小孩打你,你怎麽不還手?”
“不疼!”大傻憨笑著道。
“乾活了!”老人站在鐵鋪裡,喊了一聲。
老二看著大傻走進了鐵鋪,他的目光和老人的目光有那麽一瞬間對上了,他感覺到了一種戒備。
老二裝作沒看見老人的目光,跟著大傻走進了鐵鋪。
“客人要打東西嗎?”老人將老二攔在了門外。
老二稍稍抬了抬手,讓老人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小貓:“我暫時還不能帶這小家夥回家,想請這位小哥幫我養一下。”老二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老人和大傻,老人的臉上明顯露出了一種不願意的表情,“我們是打鐵的,不養貓!”老人冷淡的拒絕了老二。
大傻卻是滿臉憐愛的看著老二手中的小貓。
老二立馬掏出一吊錢來,“不白養,我給錢的。”
大傻接過小貓,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裡:“不要錢!”
老人不滿意的道:“把貓還給客人!”
大傻看著懷裡的小貓,又看了看老二,不情願的又把小貓遞了回來。
老二立馬懇求道:“你就幫我養一天吧,我明天就來接它了。”
大傻又將貓抱到了懷裡,祈求的看向老人:“就一天!”
老人無奈的點點頭:“一天!”
大傻高興的抱著小貓就往鐵鋪的裡面走去,那後面就是他們居住的屋子。
“錢!”老二晃了晃手中的錢,對著大傻叫道。
大傻回頭,擺了擺手:“不要,它吃不多!”
老二笑了笑,心中暗道:“還真是個傻子,連錢都不要。”
老二這麽想著,手中的錢卻被老人接了過去,“那謝謝客人了!”
吳正的臥室裡,黑子看著自己雇來的三個漁人都換好了水衣,“注意一下那幾條有水的分叉,能不下水,就不下水。”
“是!”
吳正又拿出幾塊石頭,在書桌上的墨汁裡沾了沾,遞給漁人:“如果上不去,就把這個扔出去。”
漁人們都拿了石頭,然後一個接一個的從那個洞口爬了下去。
黑子目標明確的敲開了府衙的後門。
“我是秀水縣衙的,奉閻大人的命令前來查案。”黑子恭敬的道。
門房似乎早就得到了命令,馬上道:“是來查看水井的吧?請隨我來!”
門房帶著黑子,很快就走到了府衙的後廚,在院子的角落裡,一口水井靜靜的坐在那裡。
黑子打開蓋在井口的木蓋,只見這井裡的水位離地面不過一尺的距離,“這井有多深?”
門房指了指水井上方的軲轆,那上面繞著厚厚一層麻繩,系著繩子的木桶則被放在了井沿之上:“比這繩子深。”
黑子直接將木桶扔進了水裡,在水的作用之下,木桶帶著繩子緩緩的向下沉去,黑子站在那裡,似乎等了一個世紀那麽久,軲轆才停止了轉動,而這並不是因為木桶沉到了井底,而是因為繩子只有這麽長,“這麽深!”黑子有點驚訝的道,“你們府上有會水的人嗎?”
門房想了想,搖了搖頭:“我們這幾個和老爺一同來的都不會水,在這裡雇的就不知道了。”
“你們都不會水?”
“我們老家那裡可缺水了,平時喝都不夠,誰舍得去玩水啊!”
黑子站在那裡,不再說話。
門房也站在一旁,一直盯著黑子。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井裡還沒有人出來,黑子才問道:“府裡就這一口井嗎?”
“是,就這一口。”
黑子再次回到吳正小院的時候,三個漁人已經坐在中院的青石板上曬太陽了。
黑子看著兩個全身濕透了漁人問道:“你們都到了哪裡?”
一個年紀大一點的漁人道:“我沒遊到出口,那個岔道走幾步就下水了,頂又低,只能憋著氣從水裡過去,我試了幾次,都只能勉強看見一個洞口,至於那洞口外面是哪裡,我就不知道。”
“你都遊不過去?”黑子不敢置信的道。
“那河道太窄了,根本就動不了,我是泡在水裡慢慢爬過去。我看這秀水城裡沒有人能從哪裡遊過來。”
“那你了?”黑子又看向另一個全身濕透的漁人。
“我那邊還好,水隻沒到胸口,但是那個出口附近似乎沒人,我叫了好幾聲,都沒人應。不過石頭我是扔上去了。”
“你了?”黑子看向第三個漁人。
“我那條是個死胡同,轉個彎就沒路了。水也就隻到小腿吧。“漁人說著,特意抬了抬自己的腿,讓黑子看到了自己已經濕掉了的褲子。
黑子對著那個年紀較大的漁人招了招手,“你跟我去那邊看看。”
看著再次出現的黑子,府衙的門房顯然有點不那麽歡迎了:“你怎麽又來了?”
黑子指了指身後的漁人,“我帶人來看看那口井。”
“你不是準備讓他下井吧?那可是我們喝的水,你這麽搞,還讓不讓人喝了?”門房不滿意的抱怨道。
黑子也懶得糾纏,隻道:“既然不方便,那我就先去向閻大人複命吧!打擾了!”
黑子說著,就要離開,門房卻叫住了他:“你走什麽,我也沒說不行啊。”
“那謝謝了!”
“怎麽樣?”黑子對著浮出水面的漁人問道。
“有兩個洞口,一上一下,跟暗道連著的應該是上面那個窄的,我試了一下,這邊的口子更窄,我也是勉強能通過而已。”
黑子打量了一下漁人,他是一個瘦高個,身材與朱廷正相比,瘦了一整圈,既然他都只能勉強進去,那朱廷正自然是沒可能通過了, “那下面的了?”
“下面的洞倒是夠寬,我也進去看了,沒有地方進去暗道。”
秀水縣衙,陳青松還坐在角房裡吃著五爺的花生,喝著五爺的茶。
“孟大人,你還管不管了?這一會就把我的茶葉都霍霍了。”五爺看著陳青松茶杯裡滿滿的茶葉,心疼極了。
孟輝也抓了一把加到自己的茶杯裡,嘴裡還誇獎著:“這新茶就是不一樣,真香啊!”
五爺馬上把自己的茶罐蓋上,收了起來:“這樣的好茶是這麽喝的嗎?真是暴殄天物。”
陳青松指著五爺茶杯裡飄著的三片茶葉:“你這有味道嗎?”
“怎麽沒有,三片剛剛好!”
一個信使跑了進來,將一份公文交到了五爺手上,五爺拿了一份收文回執,拆開公文,就填了起來。
陳青松招呼信使到自己身旁坐下,給他到了杯茶,問道:“這位兄弟是從哪裡來的?”
“我是山南縣的。”
“山南?”陳青松立馬就來了精神,他記得孟輝曾經給山南發過一份公文詢問關於那個死在秀水河裡的紅衣女子的事情,“這是關於那女子的?”
信使搖搖頭:“我哪知道啊,我就是個送信的,這裡面寫的什麽卻不是我能看的。”
五爺將寫好的收文回執遞給信使,“辛苦了!”
信使接過回執,拱拱手就出門上馬離開了。
陳青松拿起桌子上的公文,翻了開來,只見裡面寫著:“我縣並未發生綁架案,你所提供的人名與地址,與事實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