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隻覺得這一個多時辰是自己這輩子等過的最長的時間。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陶商這位看上去懦弱無能的公子給軟禁在了陶府上。不僅僅是他,今天所有到場的人沒有一個能夠離開。
這裡的人幾乎囊括了下邳城全部的重要世家和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家也都是第一次真正正視這位以往被人習慣性輕視和遺忘的大公子。
當然了,這少不了陳登的幫助。不少人都在猜想,究竟是陶商扮豬吃虎,聯合陳登一起想要掃清徐州的反對勢力;還是陳登挾持陶商,想要在徐州一家獨大。
有人自問之前沒有和曹豹呂布等人同流合汙,自然問心無愧,不懼陶商或者陳登報復。畢竟陳登他們不可能把徐州世家全都乾掉,也需要有人支持他們才能坐穩徐州。
而那些暗地裡和曹豹眉來眼去的人,此刻隻覺得屁股下面放滿了釘子。坐不敢坐,站不敢站,兩股戰戰兢兢,有甚者更是抖如篩糠,就怕突然衝進來一隊士兵把自己拎出去。
糜竺和趙昱雖然不像他們這般不堪入目,但心裡其實也已經給自己判下了死刑。
“不知道家中情況怎麽樣。。。好在小妹提前離家出走,算是意外之喜了。”
“二弟。。。二弟向來機靈,應該能化險為夷吧。。。應該。。。”
糜竺心中隻想著家人的平安,至於什麽翻盤之類的。。。如果丁獅還在,或許他還有些奢望。如今丁獅生死不知,他也無可奈何。
“哎,子仲,看來我們只能聽天由命了。。。只是,凶多吉少啊。。。哎。。。”趙昱在一旁也唉聲歎氣道。
其實嚴格來講,趙昱是少數幾個不算背叛陶謙和陶商之人。他的所作所為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能製衡曹豹等人,能讓徐州的權力能平穩交接過渡。
只是世事難料,半推半就中就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趙昱雖然心中有愧,倒也坦然面對這一切。
糜竺沒有接趙昱的話,只是苦笑一番,然後默默的坐在位置上,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
陳登帶著手下重新回到了陶府,抬頭望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呵呵,一切都還順利麽,小四?”
丁獅持劍拱手道“陳大人,一切都按計劃行事,沒有出什麽差錯。現下徐州所有的世家官員都在裡面等著,我們的人已經控制了這裡。接下去就看陳大人的了。”
陳登笑道“辛苦小四了,下面就交給我吧。”說完徑直走了進去。
其身後一行人走到丁獅面前時,丁獅對為首一人低頭恭敬道“師傅!”
史阿欣慰的拍了拍丁獅的肩膀,道“做得好小四!公子原本還囑咐我一定要保證你的安全,看來是不用我操心了,哈哈!”
丁獅聽說丁昕對他的關心,居然還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讓公子費心了。”
史阿也是難得見自己這個得意弟子露出這樣的神情。仔細想想,這才是一個十二歲孩子原本應該有的模樣才對。可如果是見識過丁獅之前在曹府的殺伐決斷之人,恐怕對這個笑容只會覺得背脊發涼,充滿了違和感。
“走,我們一起進去!外面的事讓下面的人去處理。”
“是,師傅!”
大廳外的大門緩緩打開的聲音,驚動了廳裡的所有人。大家紛紛抬起頭望去,似乎在等待著各自的命運。
陳登走在正中間,當前走來。身後左右分別跟著史阿和丁獅。
徐州本地人幾乎都隻認得陳登,一時間竊竊私語不止。不少人認定了徐州今後一定是陳登說了算。
只有少數幾個和糜竺相熟之人,才看清了陳登身後那個年輕的少年,不就是一直跟在糜竺身邊的侍從嘛~~~
於是這些人又將目光都投向了糜竺,心裡猜測糜竺在這件事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至於糜竺本人。。。看到丁獅出現在陳登身後的時候已經默默的張大了自己的嘴巴。而當他再看到另一邊的史阿之時,他的大腦已經單方面宣布:放棄思考~~~
陳登帶著史、丁二人就這樣在眾人的目瞪口呆和猜測聲中,走到了大廳正中的位置。
“諸位,請先稍安勿躁!”陳登朗聲道,“陶州牧剛剛病逝,徐州就有人欲圖謀不軌!”
“曹豹曹宏兄弟勾結呂布,欲率軍逼宮。好在大公子早有提防,先如今已經將曹豹和呂布擊退。”
陳登一席話說完,現場頓時議論紛紛。對於陳登的話,他們這些老油條們最多聽一半信一半,也沒人會去較真。
陳登也不管他們怎麽想,繼續說道“不過如今曹豹和呂布敗退了,但是曹操的大軍卻趁機進攻徐州,如今已經兵臨城下了。”
這次陳登的話剛一說完,現場猶如油鍋裡滴進了了一地清水,順江場面就沸騰了起來。
“什麽!曹操來了?!”
“完了完了!這可如何是好?”
“趕緊禦敵啊!”
“派誰去禦敵?曹豹和曹宏如今都。。。那派你去?”
“我?!不不不,我不懂兵事的。”
一時間你推我攘,場面顯得混亂而滑稽。
“肅靜!”不得已,陳登只能喝止眾人。等大家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身上後,他才開口道“如今何去何從,還得大公子來決斷。”
“我這就進去請示大公子,諸位還請在位置上稍坐片刻。”
陳登說完轉身進入了內室,隻留下史阿和丁獅二人在場。
陳登一離開,現場又恢復了嘈雜。相熟之人彼此低頭交流,以期能想出什麽辦法。
趙昱也認出了丁獅,他果斷來到糜竺身邊,問道“子仲,小四怎麽在陳登身邊?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糜竺方才心中雜亂無章,如今冷靜下來之後緩緩猜到了一種可能。
小四是丁昕的人,這一點毫無疑問,他絕對不可能背叛丁昕,更何況還有史阿在場。他是知道史阿是丁昕的心腹之人,而且從事的都是些暗中隱秘之事。
史阿的出現明顯就是丁昕,或者說曹操也參與到其中的證明。他們和陳登站在一邊,那陳登的立場就需要重新界定了。
從一開始陳登和自己等人合謀,到後來被曹豹、呂布拉攏,再到如今和史阿丁獅站在一起。
陳登究竟是一路左右逢源、變換立場,還是從始至終都站在曹操一邊,只是用假面目示人。
如果是後者,那未免有些太讓人心驚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你別瞪我,我是真的不知道。。。”糜竺苦著臉回答道。
趙昱一開始還不相信,見糜竺苦瓜般的臉色,他才勉強沒有繼續追問。陸陸續續又有些人過來問糜竺同樣的問題,讓糜竺是有苦說不出,只能將陽光投向了丁獅。
丁獅早就注意到了糜竺的眼神求助,不過如今的局勢已經不需要他再出面做什麽,他也只能回敬對方一個愛莫能助的笑容。
好在這個暗示暫時是安撫住了糜竺忐忑的心情,讓他相信事情不至於向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就在外面眾人對自己將來的結局擔憂之時,陳登獨自一人走進來後屋的靈堂。
陶商和陶應二人仍舊跪在一邊。聽到腳步聲,陶應抬頭望去。
“大公子,二公子,陳登回來了。”
陶應不明就裡,只是望向自己的大哥。陶商沒有起身,只是拿起繼續拿起手裡的紙錢放到面前的火盆中。
陳登沒有催促,安安靜靜的站在一邊。
就這樣等了片刻,等陶商燒完了手裡的紙錢,才聽到他歎了口氣,道“陳大人,情勢如何了?”
陳登恭謹回道“大公子,曹豹兄弟勾結呂布,意圖多去徐州。現如今曹宏已死,曹豹和呂布被我們擋在了城外,沒有讓他們得逞。”
陶應聽到這裡面色一驚,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過看大哥和陳登的對話,似乎他們早就有所防備。
然後他又聽到陳登說“可是如今城外曹操大軍已經兵臨城下。曹豹和曹宏過去執掌軍事,如今他們或反叛被誅或逃亡在外,城中無人能領兵抗敵。”
“之後該如何應對,還請大公子示下。”
“什麽?!”這次陶應直接跳了起來。曹豹反叛才剛剛結束,曹操的軍隊居然已經打到了下邳城。
他急忙拉住兄長的衣袖道“大哥,我們得趕緊想想辦法。曹操大軍不比曹豹和呂布,萬一他們破城而入,到時候就全完了!”
陶商看著自家兄弟臉上急切的模樣,反而只是淡淡的笑道“二弟不必擔心,大哥我自由決斷。”
說罷,他對陳登道“陳大人還請先在外稍後,我隨後就來。”
“是,大公子。”陳登行禮後,恭敬的離開了房間。
陶應不明白大哥究竟是什麽意思,急忙問道“大哥,你到底有何打算?”
陶商拉陶應跪坐在自己身旁,柔聲道“二弟,大哥也不瞞你。父親留下的這份基業。。。我們怕是保不住了。。。”
陶商的話讓陶應蒙了神,兩耳嗡嗡作響,感受不到其他聲音。
好半響,他才說道“大哥。。。你。。。你的意思是。。。”
陶商點頭道“我打算向曹操投降,獻出徐州。”
“不行!”陶應激動道,“父親剛死,我們就丟了父親一生的心血,將來到了地下,我們有何面目去見父親啊!!!”
陶應大呼大叫,眼淚已經不住的流出。他抓緊陶商的手,說道“大哥,大不了我們和曹操拚了!就是死,我們也不能這麽窩囊的死!”
陶商卻是慘笑的搖頭道“傻弟弟, 我們兩個哪裡有本事能守住這份基業。”
“父親剛死,曹豹就和呂布勾結。就算沒有曹操,我們也可能會被呂布當成傀儡。。。”
“以前父親就常說我們兩人難在這亂世立足。。。還是父親有先見之明啊。。。這才沒多久,就變成這樣了,呵呵呵。。。。”
陶商一席自嘲的話,讓兩兄弟都陷入了沉默。
陶應年歲也不小了,也有妻兒家人。或許他有一時衝動,但為家人記,他也不得不放棄一切不切實際的想法。
陶商繼續說道“一會兒我會出去向眾人表明我的想法,就算是對不起父親,也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大哥!”陶應這時再也忍不住,抱住兄長嚎啕不止。陶商也被弟弟感染,兩人彼此相擁,失聲痛哭起來。
外面的陳登聽到裡面的聲音,閉上眼,默默的在心中對陶謙告了一聲罪。
等裡面逐漸收聲,不一會兒,陶商就獨自走了出來。
陳登率先行禮,陶商看著陳登彎腰的樣子,只是冷冷的問了一句“陳大人,你答應過我的事情,請一定要遵守。”
陳登抬頭看著陶商的眼睛,道“請公子放心!我以身家性命發誓,必定保全公子及二公子全家周全。如違此誓,人神共憤,不得好死!”
陳登的回答說的真切,陶商緊繃的身體才得以稍稍放松。
“既如此,我信你!我們走吧。”
陳登避開道路,讓陶商先行,自己緊跟其後向前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