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後的荊州天氣開始炎熱。已經上了年紀的劉表,為避暑和享福,帶著妻子蔡氏和幼子劉琮,到自家一處別院修養。
原本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美滋滋,結果沒兩天就接到了襄陽的急報:袁紹發布天子詔書,號召天下諸侯共討曹操。
於是劉表的別院成了菜市場,每天都有屬下來拜訪,讓劉表有些不厭其煩。
繼室蔡氏此刻正在後院接待自家兄弟,蔡瑁。
“姐姐,這次袁紹邀請主公共討曹操,主公心意到底如何?”
蔡氏撥弄著面前的茶杯,又隨手拿起一顆葡萄,徐徐剝著外皮,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得這些。”
隨手將葡萄放進嘴裡,蔡氏又說道“你如今也是你姐夫手下的大將,這種事大可直接去問你姐夫,何必來找我?”
蔡瑁無奈道“這不是之前我曾出言反對姐夫和袁紹聯手對付曹操嘛。雖說那時候還沒有天子詔書這檔子事,但到底還是讓我落了下成。”
“這幾天黃祖那廝一個勁兒的往姐夫這跑,肯定是勸說姐夫出兵的!”
“那又如何?”蔡氏不解其意。
“姐姐,我如今雖然身為荊州水軍都督,但手下盡是水軍。若是攻打曹操,我肯定撈不著好處啊!”
蔡氏有些詫異的看著自家兄弟,道“怎麽?難道你還打算代替黃祖領兵出征?”
不待蔡瑁回答,蔡氏就急忙搖頭道“不行不行!這打仗可不是玩笑!就是我也聽說過那曹操的厲害!你不如好好在荊州護著我和你侄子的周全,有我在,還怕少了你的富貴不成?”
蔡氏對自家這個弟弟那是沒話說,沒少在丈夫面前為他討要好處,蔡瑁自然也記得姐姐的好。但這次的事情,內裡有些話蔡瑁不得不對蔡氏點明。
“姐姐,我是那不知輕重,胡亂搶攻之人嗎?!你也太不了解你兄弟了。我這就是為了姐姐和琮兒好啊~”
“嗯?此話怎講?”
蔡瑁湊近蔡氏身邊,道“我如今雖身為荊州水軍都督,但並非一家獨大。劉磐、黃祖,都是姐夫麾下的一方大將。他們都是步軍人馬,不比我的水軍只能沿江河出征,哪裡都能去得。”
“劉磐駐守廬江,防備孫策自不去說它。如果姐夫下定主意討伐曹操,必然會以黃祖為帥。”
蔡瑁說了半天,蔡氏仍舊一頭霧水,不得要領。
蔡瑁見狀加快道“我素和黃祖不和,如果這次被他領兵出征建功,必然與我等不利!他可是劉琦的人!”
這句話點到了中心!蔡氏聞言,眼神明顯一亮。
劉琦是長子,自己的兒子卻是幼子。雖然深得丈夫喜愛,但自古家業立嫡立長乃是慣例。就算蔡家在荊州再有名望,想要無故對付劉琦也不是一件易事。
尤其是黃祖,作為荊州宿將,在軍中很有威望。他一直以來都明著支持劉琦將來繼承丈夫的荊州牧,處處跟蔡家過不去。
蔡瑁有顆玲瓏心,一眼就看出他的話說道了姐姐的心坎裡。於是他繼續加把勁兒道“近來,那個劉備和黃祖也走的很近!那人號稱是什麽中山靖王之後,花言巧語之輩。再加上他那兩個兄弟勇武異常,很是得姐夫看重。”
“聽說黃祖來勸說姐夫出兵,就有他在其中出力。有他幫助黃祖,難保黃祖不成功。若將來事成,南有黃祖,北有劉備,我再想給琮兒支持,也難免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待蔡瑁說完,
蔡氏的眼中只剩下了冰冷。 “劉備?!呵!一個織席販履之徒也敢自稱帝冑之後!”蔡氏出言諷刺道。她不是一個傻女人,心中自然明了自家兄弟如此反對黃祖定然還有其他的目的。
只是再怎麽樣的目的,在她心中都比不得自家兒子重要。
黃祖支持劉琦,這就是原罪!
“你希望我怎麽做?”
蔡瑁聞言,心中一喜,知道自家姐姐已經被自己說動了。
蔡瑁笑道“還請姐姐設法。。。如此。。。如此。。。我在外。。。”
姐弟二人一陣密議,蔡氏當即點頭表示同意。
離了別院,蔡瑁回到了自家府邸。走進書房,早已有一人等候多時。
“子柔兄,久等了~”蔡瑁殷切的笑道。
來人相貌俊朗,氣質儒雅,乃是劉表的心腹主簿,蒯良,蒯子柔。
“德珪兄哪裡話,有勞德珪兄辛苦才是。”
二人謙虛一二就此落座。
蔡瑁首先表示已經說通了姐姐蔡氏,讓她幫忙設法組織劉表對曹操用兵。
蒯良聞言笑道“內有夫人相助,外有德珪兄主持,大事無憂亦。”
蔡瑁自得的笑道“還是多虧了子柔兄為我解惑,否則我還不知道黃祖和那劉備小兒的計謀呢。”
“哪裡哪裡,我也是不願意看到我們兩家在荊州的利益受損,相互扶持,理所應當。”
二人細聊了具體的細則,有蒯良謀劃,蔡瑁自覺萬無一失。只是在最後,蔡瑁似有意無意的問蒯良道“子柔兄,假如我們出兵對付曹操,結局會是怎麽樣的呢?”
蒯良鎮定自若,不見慌亂。半晌才悠悠回答道“德珪兄,曹操和袁紹在官渡爭雄。誰勝誰就將統一北方!無論他們誰贏,將來必定都是我們荊州的大敵!”
蔡瑁不解道“那為何。。。?”
蒯良拿起面前的茶杯,悠然道“主公若是能再年輕個十歲。。。不,五歲!以主公當初的雄心壯志,無需黃祖苦勸,必定會領兵北擊!”
蔡瑁聽完後,沉默不語。蒯良見狀也不會多待,向蔡瑁告辭後就坐馬車離開了。
不多時,下人稟報張允前來找蔡瑁,二人在書房相見。
“蔡兄,主公那裡可是妥了?”
張允是蔡瑁心腹,關系深厚,蔡瑁自然不會避著他。
“我已經安排妥當,方才也和蒯良通了消息。”
“如此定然沒問題了!”張允頭腦簡單,隻認為是挫敗了黃祖的謀劃。
蔡瑁正想著方才蒯良的話,見張允在就問道“張兄,你說我們阻止黃祖對曹操用兵,是對還是錯啊?”
“呃。。。”張允啞然。他感覺這個問題超綱了。。。
“不是。。。蔡兄這是。。。反悔了?!”
蔡瑁頓覺無語。。。
“我說的是,萬一將來曹操統一了河北,轉過頭來想要並吞荊州,我們該怎麽辦?”
張允不明白蔡瑁突然生氣的原因,聽完蔡瑁的問題,張允只是撓撓頭道“這個問題我沒想過。。。怎麽也要好幾年以後才會發生吧。”
“那將來的事兒你就不考慮了?”蔡瑁氣道。
“曹操能不能贏袁紹還兩說呢。。。就算曹操能贏,將來那也是主公需要費心考慮的事,是打是和我們聽命就是。”
張允這話沒毛病,蔡瑁竟然跳不出一點毛病。
“不過。。。”就在蔡瑁以為張允說完之際,只聽他說道“不過主公年紀漸大,身體也越發老邁。這將來是誰做主,還真不一定呢。。。”
“嗯?!”蔡瑁驚訝的盯著張允,直看的對方發毛!
張允咽了咽口水,斷斷續續道“你。。。蔡兄。。。你。看我。。做甚?”
蔡瑁眼光流轉,微微笑道“張兄,你還真他娘是個天才!”
“啥?!”
蔡瑁突然哈哈大笑不止,隨即就要拉著張允一起吃酒。
“是啊,幾年後也許這荊州就不再是主公做主了。到時候是戰是和,嘿嘿嘿~~~”
。。。。。。
果然,又是連續幾天,黃祖不斷上門求見劉表,最後甚至帶著劉備一起來勸說劉表出兵和袁紹共擊曹操。
在數次勸說下,劉表果然出現了松動,答應先讓黃祖回去整頓軍馬,等最新消息傳來。若無意外,他自會同意黃祖的請求。
就在黃祖和劉備興高采烈的回去之際,劉表府裡突然傳出了夫人蔡氏突患病症的消息,似乎是蔡氏心悸的老毛病突發,著實嚇到了劉表。幼子劉琮更是整日以淚洗面,時刻服侍在蔡氏身邊。
如此一來,劉表也再無其他精力去關心什麽攻打曹操,早將黃祖和劉備的話扔到了腦後。
黃祖得知消息大怒,想要再去就見劉表卻被蔡瑁阻攔。
“黃將軍,主母病重,主公擔心不已。你不思為主公分憂,為主母找尋名醫,還在說什麽出兵之事,是否有些過分了。”
黃祖本就和蔡瑁不和,從來就沒給過他好臉色。
“蔡瑁,夫人病重自由良醫用藥救治。我又不精通醫理,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黃祖甕聲甕氣道,“再者說,用兵乃是大事!是為了主公的大業著想!豈可為了一婦人就棄大業於不顧的道理!”
“你!”蔡瑁聞言當即就跟黃祖頂牛了起來。
瞧他說的這話,就差沒明說自家姐姐死不死的管他屁事!這尼瑪蔡瑁能慣著他!
於是兩波人馬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倒是劉備躲在一邊,默不作聲的看著眾人,很是不起眼。
劉表早已被煩的不行。見兩人還是爭論不休,當即怒拍書案,震懾眾人道“夠了!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主公,還懂不懂得尊卑禮法!”
見劉表發怒,眾人這才不得不收起火氣,撤回兩邊站定。
劉表頭大如鬥,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見堂外來人說是有傳自許昌朝廷的最新消息。
劉表接過看去, 隨即將信函昭示眾人道“天子親下詔書,斥責袁紹拿出的事一份矯詔,並非天子的意思。”
“袁紹矯詔?!”
在場眾人大驚,連蒯越、蒯良兄弟亦是如此。
只見一人接過劉表手中的信函掃了一遍,緩緩說道“天子並未說是袁紹的矯詔,隻說那份詔書並非出自天子之意,卻不知為何會該有玉璽並流落到袁紹手中。天子已命人追查此事。”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很。。。奇怪了。。。
大家誰都不是傻子,這既不承認詔書,又沒有直接怪罪袁紹的意思,怎麽看都非常違和。
“看來許昌朝廷裡也不平靜啊~~~”蒯良和自家兄弟悄悄地眼神交流,默不作聲。
不管朝廷的來信內容多麽不合理,但至少給了劉表一個台階。
“既然朝廷已經否決了袁紹手裡的詔書,那我身為漢室宗親,就更沒有和天子對著乾的道理!出兵之事就此作罷,不許再提!”
劉表說罷還不放心,繼續道“蔡瑁、張允,你二人統領水軍,不得我命令不得私自出水寨!”
“喏!”
“黃祖固守江夏,和廬江劉磐協作,謹防江東孫策!”
黃祖面色不虞,但也明白事已不可為,只能悻悻然應喏。
“至於北面的防務,由文聘負責!玄德駐守新野予以協助!”
“喏!”文聘當即領命。
透明人劉備也亦步亦趨,淡然授命道“喏!”
“其余人等各司其職,不可懈怠!”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