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縣重點高中坐落於小城的南部,建立於上個世紀30年代,距今已有將近百年的歷史。面朝赦木山,背靠烏木崖,坐擁疊翠,景色秀麗,是小城縣唯一一所重點高中。
學校分為新校舍和舊校舍兩個區域,佔地面積也大相徑庭,兩個校區之間僅隔著一條人工河。
每年新生入學的時候,老生都可以欣賞到河對面的高一新生在只有老舊式吊扇的教室裡苦不堪言的樣子,風景這邊獨好。
一年四季,景色流轉。
林夕已經在這個學校待了兩年,但他還是會覺得這個地方有些陌生,除了幾個人。
他的成績並不算太差,不過他堅持要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可能他的內心深處也希望發生一些可以改變他生活的事。但林夕也很矛盾,他希望自己可以順順利利地畢業,讓自己身邊的人都可以放心。
身邊的人都很羨慕林夕。父母相親相愛,對林夕也很好,盡管在他八歲那年家裡多了一個弟弟,但父母對他的愛依然不減分毫。身邊又有一個從小到大陪著他的青梅竹馬,屁股後面還跟著一個富二代小弟,似乎生活對他尤為的慷慨。
可他就是覺得……有些無聊,所以他以前經常去找人打架。
小城的街坊鄰居也都很喜歡林夕,他在這裡生活了十七年,街坊鄰居就看著他一天天長大。
九年前,林夕的身上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也記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自己被車撞倒了,是葉可可把他背回了家。父親急匆匆地把他送進了醫院,本來都已經下達了病危通知書,當天晚上林夕的病情又奇跡般地出現了好轉,導致他後來一度認為自己是不是有什麽特異功能。
開始找人打架是那件事發生兩年後的事。
父親擔心林夕的身體因此留下什麽隱患,每年的寒暑假就把林夕送回農村的太爺爺那鍛煉身體,據說太爺爺曾經當過幾年兵。雖然很難熬,現在想想其實也就那麽回事。遺憾的是太爺爺在林夕走後沒多久就走了,有些招式還沒有完全學會,雖然二人有師徒之實但林夕從來沒有喊過他師傅,這件事他只能壓在心裡。
吳健勇是五年級下半個學年臨時轉進來的,和林夕並不在一個班。那個時候的他既內向又自卑,一直被叫做富二代的他想和其他人真誠地交朋友,就算被當成提款機也不介意。林夕寒假剛回來,正好碰見一群人搶走吳健勇的錢,又把吳健勇扔在一邊,就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林夕氣不過,上去就把他們揍了一頓。
從那以後,他的身邊就又多了一隻跟屁蟲。
林夕懶洋洋地趴在課桌上,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曬在他身上,暖暖的微風撩撥著發絲,放學後教室裡十分安靜,窗外也只有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偶爾有幾聲貓叫也只會讓人更加慵懶。
“起來,別睡了。”
葉可可生氣地搖晃著林夕的身子,明明說好了讓他在校門口等她,結果在這裡睡懶覺。如果不是林夕把她車弄壞了,她早就走了,誰還跟著他。
“行了,停停停。我這把老骨頭再搖就散架了,你下手就沒個輕重。”
林夕不情不願地從課桌上離開,打著哈欠慢慢地站了起來跺了兩下,腿給睡麻了。
葉可可是學校排球部的成員,每周六都要練到快要天黑才會回去。按理來說,高三年級的學生現在應該專注於學習和高考,就算是林夕也知道自己這一年要是不認真點就要和未來的大學生活說拜拜了,
雖然可以選擇複讀,但葉可可會殺了他的。 “走吧,誰讓哥和你順路呢。”
走出教室,他站在走廊上看著被夕陽染成一片鮮紅的校園,零零散散的學生從校門離開,消失在視野中。
“就你還哥呢,我可比你大幾個月。”葉可可推開他走向樓梯,不屑地瞥了林夕一眼。
林夕也懶得和她爭論,也不知道是誰這麽大了還怕黑,哭著要林夕陪她回家,這一陪就是九年。說來也奇怪,葉可可一直都怕黑的嗎……他沒有多想。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校門,門口值班的大爺看著離去的學生不禁想起自己當初那害羞又青澀的時光,年輕就是好啊。
他利索地打開自行車鎖,把自行車從電單車車棚下面拉了出來,然後騎在坐墊上,一隻腳踩著踏板,一隻腳撐著地面,扭頭對葉可可說。
“快上來吧,天快黑了。”
葉可可低著頭走了過來,晃晃悠悠的側坐在後座上,右手環抱在林夕的腰間,夕陽曬在臉上有些通紅。
林夕看她準備好了就蹬著自行車向前行駛,葉可可雖然身體鍛煉過體重卻不是很重,他不露痕跡地偏過頭看了眼葉可可,內心歎了一口氣。可惜了,營養不良啊。
星空懸掛在頭頂,街上的路燈開始亮起,路上的行人也開始增多。兩個人坐在車上順著主乾道騎行,旁邊一輛公交車笨重地晃入眼中,葉可可趕緊用手把嘴和鼻子捂了起來。
“噗……”
葉可可噗呲一聲笑了起來,林夕知道她是在笑自己只能聞著公交車那莫名的臭味。那件事之後他就很容易暈車,稍微忍耐就是極限了。還好,公交車很快就拐了個彎開往城西。
晚上氣溫開始降低,涼爽的微風吹在身上能讓人忘記一天的疲憊。林夕騎著車在回去的林蔭小路上,身後是緊緊地抱著他沒有言語的青梅竹馬,抬頭一望便是繁星與皎月,遠處燈火通明,還沒靠近家門就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林夕享受著現在的生活,他覺得世界的一切都是這麽美好。除了一些害蟲。他會努力保護現在的一切,不會讓任何人破壞。
把自行車停在樓梯過道上鎖好,看了眼離去的背影,他緩緩走上樓去。
林夕家位於小城北街的一棟老舊的居民公寓處。門口有一棵百年樹齡的槐樹,樹下常年趴著一隻金色毛發的藏獒,站起來可以到人的胸膛位置,雖然略顯老態但還是可以感受到它的威武霸氣,公寓長大的孩子幾乎都和它玩過。
樓道的聲音感應路燈時好時壞,看來今天運氣不是很好,林夕摸著牆皮已經脫落乾淨露著粗糙水泥的牆壁一步一步向上走去,他的家在三樓。走進三樓的過道,有兩戶人家溫暖的燈光從窗戶透出,照在黑暗的過道裡,最裡面還有一間屋子,不過被房東當成了雜物間。男人、女人和小孩的話語從兩間老舊的房子裡傳出,林夕面帶幸福的笑容向裡邊走去。
“臭小子,又跑網吧去玩,皮癢了啊。知不知道我和你爸掙錢有多不容易,還敢跑……”
靠近樓梯的門突然從裡頭被掀開,一個身影從裡面竄了出來,看都沒看一眼林夕就飛速跑下樓,連拖鞋都穿反了。一位母親從裡面氣勢洶洶地跑出來,手裡反握著一根沒多少毛的雞毛撣子,看到林夕後瞪了一眼,瞬間轉變成和藹的形象。
“林夕回來啦,李嬸有事要忙就不招呼你了,多來找我們家李三金玩啊。”李嬸說完就急忙趕下樓去把逆子逮回來。
目送李嬸急掠而去的背影,他不禁啞然失笑。說是讓他找李三金玩,每次還不是輔導功課,林夕無所謂,李三金就遭老罪了。李叔和李嬸是老來得子,自然會對獨苗有些寵溺,不過該教的還是會教,就是方法比較簡單粗暴。
走到正中間那關著的木門,他剛要抬起手敲門,門就自己開了。
一個小男孩拉著門站在門後從門縫冒出頭看著林夕。 小男孩留著一頭清爽的短發,長長的睫毛勾著人心,他的眼睛比哥哥更像母親,天上的星光都蘊含其中,仿佛銀河。圓嘟嘟的小臉讓人愛不釋手,小小的鼻子和嘴巴,一看就是個小帥哥。
這就是他的弟弟。
林夕很喜歡這個來到家裡的天使,他讓他不再孤單。兄弟,簡簡單單二字卻溫暖著他的心。
令人惋惜的是在那件事後林夕的額頭上留了一道不可磨滅的傷疤,雖然平時長發可以遮蓋,但只要露出額頭就會看到猙獰的傷痕延伸至眼角。這讓他的帥氣兄弟組合的幻想慘遭破滅。
“哥,我剛才聽到李嬸聲音了,我就說是你。”小男孩得意地說著,挑著眉毛向對門正躺在客廳沙發上的男人。
“對對對,我們家寶貝真棒,我就不行了。”男人打趣道。
“行了,你們兩個,趕緊準備吃飯。林夕也別傻愣著,趕緊洗手吃飯。”
女人圍著圍裙從廚房裡端著一鍋香甜的雞湯走向餐桌。歲月幾乎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青絲搖曳在腰間,姣好的容顏完全讓人想不到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好嘞,我馬上去洗。”
林夕洗完手,走向客廳旁的餐桌,和家人一起吃飯。
樓下,葉可可吃完飯坐在花台上撫摸著靜靜趴著的大黃,看著天上的繁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這星空……和他的眼睛很像呢,葉可可忽然有了這個想法,側頭看了看樓上熱鬧的燈光。從小到大都是他在陪著她。
其實,現在這樣的生活也很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