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反握彎刀,左手持槍,七叔大步向前衝去,古東山也沒有怠慢,裹挾著黑暗向前揮出一拳,看似輕飄飄的一拳卻有著不可匹敵的萬鈞之力。
與強者相鬥,如何取勝?避其鋒芒,揚長避短。
七叔側過身子,像一條海蛇在幽深的海底隨意遊動,腳步如蜻蜓點水,在敵人身邊遊蕩,每一次揮刀都是一次精密的雕刻。林夕因為腦袋劇烈的疼痛和暈眩閉上了眼睛,不然此刻他可以看到黑暗中有一道赤色光芒在閃轉騰挪。
戰甲上出現一道道細小的裂口,不等下一次攻擊的到來便被黑色絲線修複,這讓古東山松了一口氣,他有著足夠的力量,但缺乏相應的經驗和訓練。
不過沒關系,他還有更多砝碼,天平始終朝他傾斜。
古東山不再去阻擋對手的進攻,任由彎刀劈在身上,緩緩朝林夕走去,他不敢再發動能量球的攻擊,變數太多。林夕睜開眼,頭疼好了一點,他站起來往廢墟中跑去,坐以待斃還早著呢,身體還能動,手腳還在,甚至還獲得了新的能力,不試試怎麽知道誰生誰死。
赤色光芒停了下來,七叔胸膛起伏不定,別看他沒有被攻擊到,但近身廝殺稍有不慎就無法挽回,需要力量、速度和節奏,他抬起槍就是往敵人後心處射去,這可是你逼我的。
古東山停頓了一下,沒有去追趕林夕,也沒有轉身,他繃緊全身肌肉,想看看沒有吸收能量的這一顆子彈會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子彈無視戰甲,直接鑽了進去,既沒有造成傷害,也沒有產生任何效果。七叔揣摩著手裡的槍,他確實看到了子彈結實地打在了敵人的身上。林夕停下腳步靠在只剩半截的柱子上,心裡也是奇怪萬分,子彈的感應突然……不見了。
古東山一動不動,身體裡卻是出現了另一個戰場,消失的子彈跑到了他的身體了,四處亂竄,似乎在尋找著什麽,換成是正常人的身體早就七竅流血,當場暴斃。暴動的能量想要把它擠出去,卻發現接觸的能量如冰雪消融般被它吞噬。
該死!
他二話不說把右手捅進胸口,一陣攪和把罪魁禍首抓了出來,還沒扔出去就又是一顆小太陽在手中爆裂,在短暫的視野被白光佔據之後,映入眼中的是細密的黑色絲線在修複他的右手掌,半截手掌直接被炸碎了。
七叔屏息看向手裡的槍,這還是槍吧。
林夕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一顆太陽,露出不知是喜還是優的表情,手指輕輕地摩挲凝固的傷口。
我的血這麽危險,那我豈不是成了行走的人形炸藥。不過林夕還是很感謝這個能力的幫助。
幾十秒過後,古東山轉過身來,決定先殺了拿著彎刀和槍的對手,這個攻擊不足以讓他致命,卻相當麻煩。殘影不具有能量核心所以子彈只能在他體內四處亂竄,幸好來的不是弘毅。
手中凝聚黑色能量,雙手攏在身前然後虛握,他從胸前的能量球中各自拔出一柄漆黑的長劍,能量球飄散在空中。
“看是你的刀槍快,還是我的劍快。”
手腕扭轉,雙劍交替揮舞,腳步速度加快,他不懂什麽步法,有的只有純粹的速度和力量,古東山雙劍狂舞,七叔連忙後撤並用手上的彎刀與之抗衡。
不負所望,赤色彎刀在兵刃相接後沒有一點阻滯就削斷了長劍,斷處的能量被它吸收,轉化為一種特殊的能量反哺使用者的身體。
古東山無視了這一點,
黑色絲線從折斷處瘋狂蔓延,在下一次揮劍時,長劍依舊,根本不給對手開槍的機會。可別小看了他原來世界的力量,要知道大部分的能量都是被他吸收了的。 面對波濤洶湧的雙劍劈砍,七叔也是越戰越勇,揮動那抹赤色也是越來越快。可人力終有窮盡之時,他來不及做出應對,黑色劍芒劃過手臂切開衣物,帶出鮮紅的顏色。
“師兄,放手。”
七叔沒有遲疑,立即放開了手上唯一可以抗衡的武器,腳步快速向後滑去,他撕下襯衣的下擺緊急包扎傷口止血。
彎刀脫手後變得更加靈活,攻擊角度也變得更為刁鑽,在雙劍縫隙間穿梭,刀刀直逼要害,讓古東山不得不停下腳步專注於防禦,他不想賭,天知道這彎刀還有什麽奇怪的作用。
林夕口中念念有詞,聚精會神地操控著彎刀展開攻勢。僅操控彎刀的時候,他的精神最為集中,同時副作用也是最小。七叔看準時機,瞄準敵人又是一槍想要故技重施。
等的就是這招。
古東山以極快的一劍抽在彎刀身上,然後扔掉手中斷劍,伸手抓住來不及閃避的彎刀,精準地劈向射來的子彈,原來先前的疲於防禦都是他裝出來的。
不好。
林夕平舉右手緊緊攥著,打算改變子彈的行進方向。他不清楚二者相撞會產生什麽後果,但他一定會受到影響。
彈道偏移,從敵人身邊擦過。
古東山冷冷一笑,你以為你躲得了麽。他側身揮刀一撩,子彈與彎刀相碰,嗡的一聲彎刀被震出了一個豁口,被劈飛的子彈在空中旋轉,隨即化作散碎的細屑掉落一地。
彎刀受到重創,上面的光芒徹底隱去,古東山隨手將其捏成一團,隨手丟在地上,雖然不清楚林夕控制彎刀的力量是從何而來,廢掉武器也是一樣。
廢墟上,林夕艱難地扶著柱子不讓自己倒下,喉嚨湧出一股甘甜,他強行將其咽下,嘴裡滿是鐵鏽味。大腦已經有些神志不清,眼前竟然如此漆黑,伸手不見自己的五指。
我是誰?
我在幹什麽?
好黑啊。
“林夕,醒醒。”
一聲呼喚把他拉回現實,眼前浮現出一個大叔堅毅的面容。他想起來了,他在和敵人交戰,這是他的師兄。
“我沒事。”
林夕含糊不清地說道,嘴裡都是血沫,晃頭晃腦地撐著柱子站起來。但身體顯然不允許他再進行戰鬥,腿一瞬間沒了力,整個人仰面倒去。
七叔攙扶著林夕,慢慢地把他躺在地上,隨後對他說道:“如果你能活下去,幫我好好看看以後的世界,照顧好自己。”
這是怎樣落寞的一張臉,眼中又是怎樣的悲傷和別離。
“師傅……他其實不太喜歡你學我們打架,打架沒出息,不過我很看好你。”
跟我說這些幹嘛,我又不是不知道,師兄你就是喜歡囉裡吧嗦。好啦好啦,我答應你就是了。
眼皮趴在眼睛上,林夕強撐著困意,想伸手去拉住他,卻發現怎麽也動不了,這種感覺好難受。
七叔舉起槍,一顆顆子彈打向那個惡魔,每一顆子彈都是死亡宣告的倒計時,不過是宣告自己的死期。
古東山沒有打開防護罩,也收回了戰甲,化作白色的管家服,步步逼近師兄弟二人。他把鑽進體內的子彈全部扯了出來,扔到另外一邊的木屋裡。天空亮了幾秒,支離破碎的聲音到處都是,氣浪裹挾灰塵拍在林夕的臉上,有些暖和。
這個男人到最後依舊站在男生的面前,他感受不到他的恐懼、憤怒,唯有滿溢的悲傷。
男人抬頭向上看,古東山有些疑惑,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想什麽,於是也抬頭向上看。
原來如此。
古東山伸出手靠近男人的胸口,五指並攏虛插在他的胸前用力一按,輕而易舉前臂就貫穿了他的整個胸口,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還在背後的掌中跳動,噴湧而出的血液灑在倒地的男生臉上,同時為古東山身上的白衣點綴幾朵鮮豔的紅花。
心臟被捏碎,古東山把手收了回來,手上還殘留著黏膩肥軟的肉感和滑膩的黏液。他攤開手掌,這就是所謂的罪惡感嗎,確實讓人想吐。
點點雪花飄到他的手裡,被手上的余溫融化,帶走熱量的同時也洗去表面的血漬。
又下雪了。
男人的屍體倒在身前,古東山移步繞開他來到林夕身邊。他把男人手上的槍拿過來放在林夕手中,並從手中凝聚出一顆微小的能量球放在槍上。
在手槍吸收能量幾分鍾後,林夕朦朧著眼睛醒來,臉上黏黏的,又有點冰涼。突然一陣劇痛讓林夕難以忍受地喊出聲來。
“啊…………”
林夕弓著腰在地上翻滾,臉上密密麻麻的汗水,等到他停了下來,他抱著左腳側身大口大口喘著氣,痛,好痛。
待他睜開眼,七叔冰冷的臉就趴在他的面前。林夕嘴裡發出沙啞的低吼,似乎覺得這還是不夠,雙手瘋狂砸在瓦礫上,石膏早就失去了作用,流血已經無所謂了、疼痛已經無所謂了。
“打住,不然我把你喚醒就沒有意義了。”
聲音的主人凝聚出兩把短刀,把林夕的左右手各自釘在地上,讓他不能再繼續瘋狂。
疼痛又繼續佔領了高地,林夕流著口水呆滯地看向雙手,這回他看清楚了,是短刀,是敵人。
他們徹底輸了。
短刀很快化成黑色煙霧消散不見,可留下的傷口卻是真實存在的,林夕這次沒有了動靜,他躺在地上,只有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那個魔鬼。
“你知道麽?如果你再不醒來我們都會被困在這個世界裡,誰也出不去。”
沒人回應。
古東山低頭看向那隻充滿仇恨的眼睛,不介意繼續說道:“到時候這個世界就會迎來終結,你我都會死去。”
沒人回應。
他的手裡又凝聚出一把短刀,手起刀落插在林夕的右腿。
沒有反應。
“殺了我吧。”林夕平靜地說出這句話,手槍在修複他的身體不至於讓他昏迷,而後繼增加的傷口又在折磨他的意志。
“就如你所願。”
古東山化出長劍,提起劍直直地插進他的胸口。
隨後古東山蹲在他的旁邊,看著林夕的眼睛說道:“如果你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我的目的就可以達到;如果你不是,就幫我給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帶個話,就說弘毅找他。”
林夕的眼睛逐漸失去光彩,呼吸漸漸停止,意識逐步沉入無底深淵。
風雪不可理喻地愈來愈大,把整個小鎮都籠罩在白色的夢幻當中。一個溫馨的房間內,小男孩正在床上熟睡,床頭櫃上擺著他和家人的照片,牆上是他和哥哥一起畫的畫。
在這酣睡正香的時刻,小男孩突然睜開了眼睛,看了眼手上的電子手表,午夜剛過。他穿著睡衣走出臥室,隨後穿過客廳打開門離家出去。他沒有走太遠,他在樓梯轉角處等一個人。
幾分鍾後,一個小女孩穿著厚厚的棉衣踩著階梯走到小男孩面前,鼻子被凍得通紅,兜帽上還有融化了一半的雪花,反觀小男孩單薄的睡衣就顯得很奇怪。
小男孩伸手拍走小女孩兜帽上的雪花,在四周指了指,霎時,風雪都無法進入這方空間,而且裡面也變得暖和起來。
“林夕死了。”
“哦。”小女孩哈了口氣,搓了搓手,身體變暖還沒這麽快。她坐在台階上,冷不丁冒出一句,“這次我可沒有動手,你別想誣賴我。”
在她身邊,小男孩也坐了下來,義正辭嚴地說道:“這次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我會解除對你的封禁,你能幫我嗎?”
“幫你?我能有什麽好處?”小女孩撇過頭去,沒見過求人幫忙還這麽傲慢的,她才不輕易答應。
小男孩遲疑了一下說道:“……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少來,這個世界都是我們一起建的,這個世界有一半都是我的,你確定你給得起?”
“……”
他雙手撐著臉看著外面的風雪,想不通為什麽每個人都要妨礙他的計劃,他沒打算傷害任何人,這也太難了。
小女孩微微撇過頭,這家夥不會是生氣了吧,我就隨口說兩句,他勸兩下又沒多大事。她想了想還是轉回來,正好碰見那家夥看過來,空氣有些凝結。
“我不想你死,可以嗎?”
“不行。”
“哼。”
她氣鼓鼓地走出屏障,留著小男孩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快到轉角的時候她又回來踩了他一腳,“我不幫你還有誰幫你,你個笨蛋。”
說完,小女孩又一次轉身離去,臉上帶著堅定的神情,我怎麽會讓你死呢,你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