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是一名業余的調酒師,曾經可以應要求調出來十幾種五彩繽紛,賞心悅目的酒,讓酒杯奪目。現在又開始練習荒廢已久的雞尾酒技術,既然李提督喜歡喝瑪格麗塔,那我就多調製一些吧。可本艦上的朗姆酒、檸檬汁和龍舌蘭酒很多,但我那些利口酒和杜松子還剩下一點點,瑪格麗塔也只能再調配一兩次而已。 西方人對於酒的最大貢獻在於葡萄酒和雞尾酒,雞尾酒是一種最浪漫的文化載體,它像音樂和繪畫一樣融入了人們的情感,把各種蒸餾酒和果汁混合在一起。每一款雞尾酒都有浪漫的故事,而這些故事不需要你傾聽,只需要你去欣賞和品味。
但現在我把西方人雞尾酒的榮譽剝奪了,我在西礁島首次調製瑪格麗塔的同時,也利用杜松子酒和朗姆酒調製出椰林飄香、新加坡司令、藍色夏威夷、生鏽釘,用番茄汁調出了血腥瑪麗等等,雖然各種酒液不能清晰分層,但是酒的大致味道還在。
後來到了西北海岸有了繳獲的俄國伏特加,無聊時候又把以伏特加作基酒的海岸、周遊世界、莫斯科騾子和鹹狗調了出來,雖然沒人喜歡喝老毛子的純酒精,也許我現在能能調配一點別致的酒給李華梅提督。
我選擇了金馬提尼,金馬提尼一直被稱為雞尾酒之王,由乾杜松子酒和乾美味思混合組成的,它的變種有很多種,是相當有品位的酒類。要是用伏特加替代杜松子酒,這就是大特務詹姆士邦德最喜歡的那種伏特加馬提尼了。我既有杜松子又有伏特加,但是想到女性一般都不適應伏特加的烈性,還是選擇配製了柔和的金馬提尼。
我連續調了幾十次,終於在五天后配置出了真正的金馬提尼,搖晃的軍艦上調雞尾酒是個高難度活計,不過也有優點:你不用搖晃杯子,浪波的搖擺就會把酒液混合的恰到好處。在我的時代裡,酒吧中的金馬提尼通常是五份的杜松子酒,一份的甘美味思。但在這個時代卻不為人們接受,於是我把二者的比例調到了一比一,這是二十世紀初金馬提尼誕生時的標準。
首先請了一眾軍官來品嘗,縱然他們以前喝過我不少雞尾酒,但嘗到這有“雞尾酒之王”美譽的金馬提尼還是讚不絕口,紛紛提議為艦長的新發明乾一杯。第二天侍應生已經鋪好了軍官餐廳的潔白亞麻桌布,我請李提督來用正式的晚餐,全體軍官身著禮服出場,在後甲板上還有樂隊的演奏。
為了籌備這次宴會,軍艦特意在白天拋錨停下兩個小時,讓水兵駕駛舢板去釣魚。這次宴會上的料理中西合璧,按照西餐湯、魚、肉的上菜順序,但湯是乳白色的粵式魚頭煲,魚是煎到十成熟,有“海中牛肉”稱謂的金槍魚排,肉是燉爛的噴香醃小牛肉,餐前甜品是煉乳冰沙,有醃漬的脆黃瓜和鹿兒島大根做配菜,也有加州紅白葡萄酒和金黃色的朗姆酒佐餐。
雖然軍官休息艙扮演的臨時餐廳擠了點,亞麻桌布下面的橡木桌子也是軍醫一度血跡斑斑的手術台,光線昏暗,空氣不好,有煙鬼們留下的濃重煙味,軍艦本身還在浪濤中不停的搖擺……可太平洋宴會的最高標準莫過於此。
李提督從冰艙登上甲板的時候,英德艦鳴放最高規格的禮炮廿一響,官兵立正敬禮。她登艦這麽些天了,還是第一次依照上官登艦禮儀來歡迎她,這是我和解的表示。
我擎著閃光的佩劍走到李華梅面前,大聲道:“歡迎李中校登艦指導。”
她大蓋帽下的美麗眼睛中光彩一閃,朗聲回答:“一尉不必客氣,貴艦訓練有素井井有條,本官由衷的讚賞啊。”
“請。”我請她走在最前面,所過之處,水兵皆行軍禮,很好的展示了第八艦隊的威嚴和禮貌。
進了餐廳就是我坐首位,艦上一切艦長最大,縱是她軍階高過我也只能委屈一下。在餐前我就告誡過軍官們,要對李中校保有足夠的敬意和尊重,他們按照我的話作了,李提督也很和善,總的來說整場宴會氣氛熱烈而歡愉,李中校的白色軍裝在一大群黑色中也不再顯得礙眼,而是自有一種獨特的和睦與諧調。
金馬提尼是飯後現場調配的,艦上沒有那麽多講究,我敞開風紀扣,專心致志的為軍官們攪拌雞尾酒,他們都圍著觀看我調酒的手法,驚歎酒液在軍艦的搖晃中自行分層。我個人認為,為下屬調製雞尾酒是塑造親善形象的良好途徑,可在他人眼裡,這種驚世駭俗,不顧軍官階級章,不顧職務高低,甘願為部下服務的行徑,在海軍諸多艦長裡也只有戰場入伍,沒有海軍傳統的我能做出來。我偷偷的瞟了李提督一眼,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望著我為軍官調酒,眉頭緊鎖,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來。
在軍艦的搖晃裡,我把調好的第一杯金馬提尼獻給了李提督:“由於不幸的事件,提督在並非自願的情況下來到我艦。這並不是我們的本意,請提督原諒。”
“讓我們為不幸的朝陽號默哀。”艦務長很懂得配合。
全體軍官脫帽默哀,李華梅也不好拒絕,她接過盛金馬提尼的玻璃酒杯,道:“祝願兩艦隊友誼經過這次事件,能夠更加堅不可摧!”
“祝兩艦隊友誼地久天長!”我們舉杯齊聲讚道,同時樂隊開始再次演奏,外面傳來大提琴和小提琴的美妙和聲。海上的男兒對軍艦的搖擺並無反感,在晃動中快樂的品嘗金馬提尼,是為本艦格言“動境中之動”。
“飲勝!”
“飲勝!”
砲雷長和軍醫唱起民謠助興,航海長大喊道:“把幸運小豬請出來。”
幸運小豬,本艦的吉祥物,其實並不是一隻豬,而是一只在庫頁島撿到的一歲大的黑熊幼仔,圓頭圓腦極為的可愛,被我們昵稱為“幸福小豬”。
李華梅嚇了一跳,她以為我們會拉出一隻小豬來,但見到圓滾滾的熊崽,她把盤子裡的半塊金槍魚喂到小豬的嘴邊,小豬吃了魚排,還伸出舌頭舔舔盤子,一顆大腦袋又在李提督的身上拱來拱去。提督不以為忤,反而樂得哈哈大笑,伸手撫mo小豬胖乎乎的腦門兒。
這類圓滾滾,渾身密布厚實絨毛的可愛動物一直是女孩子最喜歡的玩具,看來李華梅也不例外,看到小豬得到美人寵幸,男士投向它的目光中就多出十分的嫉妒來。
飯後她沒有回冰艙去,而是在船尾和我們聊天,說海軍史和她們第七艦隊的情況,我們也說堪察加海岸的風濤,阿拉斯加的鮭魚,白令海的冰山,和我們艦隊一些窘迫的事情。
最後大家開始探討爭戰爭的本質,克勞塞維茨還沒有完成他的大作《戰爭論》,約米尼的學術還沒有爐火純青。海上戰爭也沒有系統的理論,無論哪個國家都是這樣,言傳身教是大宗,學院養成不過是新潮。
所以當晚大家的發言都不得要領,李華梅說:海軍作戰,就是集中優勢力量,打擊敵人的薄弱環節。而力量的對比,並不是紙面上那些數字,是士兵意志、長官指揮、軍艦性能的綜合。我們的觀點在這裡分野,她更多的強調軍人意志和指揮藝術,而且意志比指揮藝術更重要。這是東方傳統戰爭觀的體現,而我則更多的重視制度和技術,奉行一力降十會的原則。
她舉出兩次特拉法加海戰,第一次英國海軍在指揮藝術上佔了上風,納爾遜解散了戰列線,以迅猛的混戰取勝。第二次明國海軍在意志上有了優勢,以羅馬時代的靠幫和白兵戰獲得了偉大的勝利。
我也同樣以兩次特拉法加海戰為例, www.uukanshu.net 第一次英國人的海軍炮術優良,法國人一分鍾發射一次,英國人就可以齊射三次,英國火炮性能也佔優勢,他們的carronade短巨炮無往不利,也使英國海軍的秘密武器,一度只有蘇格蘭的一家曾為瓦特的早期蒸汽機加工過氣缸的工廠才有技術和高硬度鏜床生產。在近距離內carronade對法國軍艦造成可怕打擊。
第二次特拉法加海戰,明艦隊是利用西班牙海岸的濃霧進行的奇襲,明艦重要部位臨時包裹的熱鍛鐵板有效克制了英國海軍炮,他們的三十二磅炮彈都被明艦反彈開來。在白兵戰階段,李雲睿為他的衝鋒隊裝備了鋸短了槍管的獵槍、工兵鏟和投擲炸彈,在軍艦狹窄昏暗的空間裡發揮了最大的效果。
李提督拿出自己那次奇襲馬尾的成功作為意志至上的論據,她說她之所以在密集岸炮和大量舢板的威脅下能夠大獲全勝,完全是自己意志的勝利。我則為她分析馬尾的特殊性:清軍炮台雖然眾多,但是炮口都指向大海方向不能活動,在她的縱火船偽裝進入閩江馬尾水域後,固定射向的炮台完全就是擺設,只有在她撤退時才中了兩岸炮台的幾發近失彈。
駐屯馬尾的滿清福建水師狂妄自大,以為絕對安全,高級軍官正在福州城裡花天酒地中,艦隊武備不整,有些艦船上面根本就沒有水兵。所以,與其說馬尾奇跡是李提督意志的勝利,說是指揮藝術的勝利,和弱智滿清的絕妙配合更為恰當。正如當年的坎尼一樣,漢尼拔天才將道的不敗威名,還需要一個瓦羅來成全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