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美商會,我知道,她現在很有名氣,想不到你就是她的第一任會長,我還是有些不明白。”葉孟言花了好多天來講他過去的故事,好不容易說到了明美商會的建立,華梅道:“葉孟言,你的故事再這麽繼續發展下去,你就是加勒比航運業新秀,你怎麽會加入海軍的?” 葉孟言一片惘然:“因為某個人勾結英國私掠船啊,從那以後,我就沒有回過澹州,這次回華府述職,正好去夏南就過去恩怨作個了斷。”
“是林夢楚勾結英國私掠船,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李華梅果然一點就透,“你現在還恨他嗎?”
“我和鄧肯製造了一艘飛剪船,然後以商會的名義參加了那年的藍飄帶船舶競速大賽,讓這艘新船在萬人之前展示他的實力,於是船舶訂單如同雪片一般飛來。正好林家的遠洋船隊在昆侖洋吃了颶風,經營陷入困境,明美商會乘機收購了林家下屬的一個小商會,並且在海軍采購新船會上擊敗了林、黃兩家,在成交儀式上我無情的奚落了林夢楚。談什麽恨不恨的,我已經走到了今天,取得了這麽好的成就,也還要謝謝那次綁架呢。或許說他的綁架本就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飛剪船?你是說飛剪船是你的發明?”華梅吃驚了,眾所周知,東洋最出色的造船工程師在他們台灣艦隊,台灣艦隊綜合福船的隔艙和西洋船的龍骨製造出東西合璧的帆船航速極快而又靈活機動,被稱作“台灣型”。
但是李華梅曾經幾次見到過新大陸來的海軍部信使船,那船細長如同梭子魚,比那些見過最傑出的台灣帆船還要輕巧,船帆比世上所有船隻都要更多,速度之快別說福船、廣船追趕不上,就算是龍舟快船也望塵莫及。當時她和幾個同僚曾上了這種新式信使船參觀,還專門在海上跑了一圈感受船的性能。船長說這船是飛剪船型,並告訴她們這是這兩年澹州啟年船廠剛剛發明製造出來的一種快船,最早的發明者是海軍特技工程師,造船少將鄧肯,第一艘此類型的船隻“明美號”剛剛下水就榮膺了象征加勒比帆船最快航速的藍飄帶獎。
葉孟言笑了:“就是我和鄧肯共同的設計啊,明美號,就是我倆設計出來的第一艘飛剪船,這是帆船時代最終、也是最完美的船形。”葉孟言顯得極為得意地說。
“那要看從哪方面說,飛剪船適合遠航而不是作戰,海軍只有極少數使用純粹的飛剪船形的設計。”海軍的飛剪信使船能在任何風向下行進,最高航速二十節,曾經創造下二十六天從北美西海岸金山港抵達雲中之山特魯克的驚人紀錄。但是飛剪船為了提高船速而把船身設計得細長,切船體高度太低不利於火炮的配置,由於吃水淺(相對風帆戰列艦而言),不能作為穩定的海上火炮射擊平台,裝載量相對於戰列艦來說也過於少,因此注定只能在快速運輸上大顯身手,比如說從廣州向歐洲送茶葉,從印度往滿清送鴉片。
然而葉孟言搖頭說:“那可未必,等到蒸汽機出來,推出中央炮位,甚至沿中線布置炮塔,飛剪船型大有可為。”
蒸汽機船早在葉孟言穿越前就被製造出來,但時人無論怎樣也不能把那種笨拙的明輪內河蒸汽船同威風凜凜的海上大型戰艦聯系起來,在蒸汽裝甲艦出來前,海軍的主力艦依然是風帆戰列艦,火輪船都是些打雜的小家夥。
“孟言,林夢楚雖然綁架了你,但是明美商會經營的極好,今天你又要衣錦還鄉,他一定想不到吧。”李華梅突然道:“雖然海軍部在報紙上大肆宣傳你的戰功,可一般人不可能會把海軍英雄葉孟言同多年前那個綁架的那個海商葉孟言聯系起來。”
“他當然以為我已經死了。”葉孟言點了點頭:“雖然他綁架了我,林夢楚的計劃還是沒有成功,他以為我是商會的核心,除去了我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但是他錯了。周瑤瞳、邋遢喬、海約翰掌管的商會愈來愈好,大奧林家在儋州已經被擊敗,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但我很欣慰。”
“可在當時,我卻很害怕,幸好海盜在殺掉或者賣掉我之前,就在大明巡洋艦的追擊下不得不向巴西海岸逃竄。因為我英文夠好,所以做了俘虜們的頭領,後來也被他們當做自己人。”
“你是說,四年前那次跨越合恩角的追擊戰,飛霜號巡洋艦單艦追擊英國私掠船金鹿號?”華梅興致勃勃:“你在金鹿號上有什麽經歷沒有?”
“有很多,有壞的一面,但是也好的一面。英國人不愧是北歐海盜的血脈,在北海風波裡長大起來的他們比起明人來更適合航海,我在英國私掠船上學到了老多的航海知識,才能有今天的成就,這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哲理啊。”
李華梅輕輕的按住了葉孟言的手:“孟言,按照故事順序講吧,你是怎麽打理明美商會的,又是怎樣發明飛剪船的?”
明美商會的成立,從某種意義上宣告了葉孟言的宅生活結束了,他現在很忙很忙,一天到晚不但要在辦公室裡看書補習,還要親自下船去請教老海員。在葉孟言的經歷中,海商商會這種東西就是航海遊戲裡的那種松散組織,可一旦真正打理起來,卻是無比的麻煩。他看不懂複式簿記,他看不出潛在商機,他拉不到賣主,他找不到買家,航海經商遊戲裡面一個個清晰了然送到自己面前來的數值,在現實社會裡就要苦苦尋覓大浪淘沙。
葉孟言最喜歡玩的那款古老的《大航海時代二》,裡面有一種在海上呆六十天大幅提升實力的方法,也有幾條黃金商路,可在真正的加勒比海上可不行通。周瑤瞳和邋遢喬召集起來的小帆船雖然統一在一個商會的名義下,可也是單打獨鬥的多,也不買葉孟言這個便宜會長的帳,商會的真正實力還只是海警廳給他們的兩艘船、周瑤瞳和邋遢喬的兩艘船。
“小葉子,你不要太辛苦了,多去打打牌,看看戲,剩下的事情有我們呢。”
邋遢喬笑嘻嘻的道,他不止一次的對葉孟言說這種話,這令葉孟言以為邋遢喬的本意就是讓他做一個名義上的會長,一應實際權力都應當掌握在他們手裡。可即便是作一個名義上的會長,葉孟言也要去學習很多航海和商業知識吧。邋遢喬雖然有架空他的意思,但還是請了老水手來教授他知識,並且周瑤瞳每次出海都把他帶上,讓葉孟言在實踐裡學習。
“小葉子,好好跟姐姐學,將來一定會成為偉大的商人。”周瑤瞳帶他出海時總喜歡對他說這麽一句,“你要以自己的實際行動來打敗林夢楚!”
周瑤瞳的話又令葉孟言很感動,對於這兩個自稱海盜的酒店主、走私犯、快遞商多重身份集於一身的家夥感情也更加複雜。一方面周瑤瞳他們把葉孟言自己的沉船寶藏分走了大部分,並且還把他所有的資金都深度套牢在這個新建的商會裡面,嗚嗚,這商會都是他們的人,自己什麽都不懂,可以說是完完全全的被架空啦。
可另一方面,周瑤瞳和邋遢喬都在誠心誠意幫助葉孟言,邋遢喬每給他上一次課,周瑤瞳每帶他出一次海,他都能學到很多書本上能學到的知識和更多書本上學不到的經驗。
在明美商會一片混亂之中,周瑤瞳和邋遢喬決定把加入商會和尚未終加入商會的那些老夥伴們召集到一起開了個會,葉孟言列席。在這次會上會員們經過相互表揚和自我表揚後終於通過了一個合並的章程,只要這個章程能夠遵守下去,不但從牙買加到大巴哈馬之間的支線近海運輸牢牢控制在明美手中,就連各大主港也能有他們的一席之地,這對於以支線業務和快遞業務的明美來說是很好的成績了。
在會議的結尾,有人對葉孟言的能力和才乾提出了質疑,那位從西礁請來掌管內情的前花旗國會速記員海約翰老先生當時記錄如下:
同樣是夏南酒店主,有著兩艘小船的潘恩先生致意會長葉孟言的能力:“葉先生作為會長,用明國的諺語來說,就是屍位素餐吧。”
其他幾名會眾也頗有微詞,來自大巴哈馬的蘭度先生說:“歸化人不能為會長,商會成立的資金來源大家也知道,會長一職,舍葉孟言為誰?”
但是他的言語中對葉孟言的能力也頗為不以為然,於是第二副會長邋遢喬解圍說:“近來葉會長的進步大家有目共睹,相信過不了多久,葉孟言就能真正履行起會長的職能。但是在那之前,我們都要多多提攜葉會長進步。”
……
在整個會議過程中葉會長一言不發,但是在第一副會長周瑤瞳作了前景報告之後,他突然要求發言。檔案中葉孟言會長的發言極度感人:“諸位女士們、先生們,請你們記住,自從新大陸發現以來,我們是第一個歸化人組織起來,敢於向大海進軍的商會。過去和現在的海上,在明國那些官商結合的強大組織中間,閃耀著我們商會的旗幟,這是我們的驕傲。
我們來自五湖四海,卻同舟共濟到一起,前途是通向成功大海,還是通向失敗懸崖,關鍵在於我們的團結和凝聚力。你們過去是自由的海洋商人,但現在卻要必須接受商會的紀律,因為內外的風險在考驗著這個商會,或者說以考驗任何一個孕育於自由而團結起來的團體是否能夠長久存在下去……”
葉孟言最後總結陳詞:
“明美商會是我們每一個人的,我這個會長,不過是特殊時期的特殊產物,請大家放心,如果有了更加合適的人選,我一定虛位讓賢。”
既然自知現在也沒有掌管一個商會的才乾,也就自覺地壓製了內心裡那些對人家搶了自己權力的不滿和嫉妒。葉孟言就是充實而緊張的學習學習再學習,少說多學,多看少做。努力認識商會中的人,努力了解商會間的那些事兒。
這麽學習了幾個月,葉孟言終於上了門道,起碼能夠指揮一艘雙桅船,周瑤瞳也認為他能從事一些最基礎的買賣了。與此同時明美商會也上了門道,周瑤瞳從行業公會接到好幾個大單子,連連做成好幾筆大生意,笑得合不攏嘴,據她所說,過去她發現過好多商機,就是苦於沒錢,現在終於有了資金,也好在商機沒有過去。
哼哼,總有一天……
但是在學習期內,葉孟言還是很快找到了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這就是飛剪船。
以風帆為動力的大航海時代可以說是以克拉克船開始,至蓋倫船到達顛峰,而以飛剪船收尾。克拉克船和蓋倫船,船體龐大,載重量也大,可以說非常適合早期那種沒有目標的遠洋探險。它們往往可以在海上航行幾個月而絲毫沒有任何補給。蓋倫船火力非常強大,大型蓋倫戰艦所擁有的火炮一般在七十四至一百二十門之間,這些擁有眾多火炮的戰艦遊弋於各大洋的這段時期,可以稱得上是地理大發現時代最為強大的海上作戰武器。但飛剪船卻不是海上冒險的產物,飛剪船犧牲了噸位和載重量,犧牲了持久航行能力,換來的是帆船所能夠達到的最高速度。同樣的航程飛剪船要比蓋倫船少花費至少三分之一的時間,因為飛剪船的最高時速甚至超過二十節,通常的巡航速度也是十五節以上。歷史上這種船從出現開始隻用了二十年時間就取代了民用的蓋倫船,使整個海洋都成了這種快速帆船的世界,如果在現在所處在的十九世紀早期擁有飛剪船,至少就可以在商業上立於不敗之地。
其實對於葉孟言來說,飛剪船的發明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他以前製造過此種船模,只要找到擁有豐富帆船製造經驗的搭檔,他相信一定能夠製造出來。畫出了飛剪船的樣式後不多久正好遇上那位海軍工程師鄧肯來領他的那份分成:他的報酬也投資在了明美商會裡,但和拿不到一分錢的葉孟言不同,鄧肯每月都能領到五十元的利潤。
“梭子船?”葉孟言拿著圖去質詢鄧工的意見,結果鄧肯看了一眼這些帆船就如是問道。這些帆船擁有著細長而又低平的船身和整整齊齊的五根桅杆,周瑤瞳頭一次見到這設計圖時候也以為一根細長的裝有許多風帆的梭子。
葉孟言簡單的介紹了幾句,身為海軍高級工程師的鄧肯就發現了這船的玄機,小的乾舷和較少的上層建築不僅改善了船舶穩性, www.uukanshu.net 而且可以充分發揮帆的作用。長寬比大於六比一,其水下形狀被設計成最小阻力體以提高航速,但保持了一定的橫向阻力剖面,水線特別優美,甚至在首部水線面有內凹,長長而尖削的曲線剪刀型首柱呈一種適合於賽跑的態勢,在海上能劈浪(剪浪)前進以減小波浪阻力。
葉孟言繪製出的是一八五三年建造的大共和國號飛剪船藍圖,長九十三米,寬十六米,深九米,排水量三千四百噸,主桅高六十一米,全船帆面積三千七百六十平方米,航速每小時十四海裡,橫越大西洋只需十三天,標志著帆船的發展達到頂峰。鄧肯以專業的眼光打量著這份藍圖,稍微猶豫了一下,問道:
“狠新穎的船形,造這樣一艘船,你打算花了多少錢?天啊,你這條船居然有二百八十英尺……要知道,船長一旦大於二百七十英尺,船體縱向受力就會變的很大,在海上受波浪和水壓力也更厲害,即便用最好的橡木也做不了那麽強的船身。而船體變形就會導致板縫滲漏,甚至於任何一處微笑的破裂或者漏水,都來不及把水抽出去,船會很快地側傾,壓艙物滑向一側,翻船在所難免。”
“可以設計很多個密封艙,每個艙都是相互隔絕的,這是福船的傳統。”
鄧肯來了興致,拿起了繪圖的圓規和三角板:“小葉,我覺得你這個設計可行,但是一下子很難造出這麽大的船來。我們一起來設計一個小點的圖樣,麵包要一口口吃,造船也要一步步來,咱們先造一艘小的來試驗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