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的溫度退的很快。
前世的安恪曾遭遇過一場慘烈無比的車禍,當時流了很多血,身體也曾因為失血而一度失溫。
可是,眼下的失溫卻和那時天差地別。
那時的失溫速度雖然也很快,但是至少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可現在,身體的溫度流失的速度卻顯得異常迫不及待。
就像是罐體底部破了個大洞而瞬間湧出的罐頭一般,不,比那還要迫不及待。以至於安恪因不能適應瞬間失溫的身體而陷入長時間的僵滯。
在安恪被煞氣攻擊的瞬間,滋事鬼周身的煞氣也陷入了漫長的凝滯:“安……安先生?”
煞氣一點點淡去,滋事鬼那張明顯失血嚴重且嚴重營養不良的臉露了出來。
它神情慌亂的望著安恪。
安恪警惕的望著它,自嘲道,“是我的錯,我見你會說人話,還以為你也會如人一樣可以正常溝通!殊不知鬼和人立場不同處境不同,見面不打個你死我活就很難得了,哪裡會因為幾句話就把酒言歡化乾戈為玉帛呢!”
“……”
滋事鬼沒有說話,它只是詫異的望著自己周身的煞氣,似乎它也很奇怪,這煞氣明明一直都受他控制,為什麽剛才會突然襲擊安恪。
它望著安恪似乎想為自己辯解。
可到最後,卻還是化作黑色煞氣消失在當地。
“走了?”
安恪有點懵。
重創敵人後正常操作不都是乘勝追擊嗎?默默遁去是幾個道理?
他想不明白,便也不再想,開始專注於自己的傷勢來。
煞氣給心臟處捅了幾個窟窿,血卻沒有流出多少。
傷勢看起來似乎並不嚴重。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與這軀殼似乎出現了明顯的剝離感,剝離感出現後,他一時半會兒竟無法完全操控這軀殼。
難道我還沒完全與這屍體融合?
他十分不解。
在他因為無法操縱身體而僵在那裡時,那個被滋事鬼抽癱在在那裡的學生勉強恢復了行動。
那個學員捂著被抽傷的地方一瘸三拐的挪到安恪附近,見安恪低著頭動靜全無,便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道:“安,安先生,您還好嗎?”
“……”此時與身體剝離感越發嚴重的安恪竟是連話也說不出來。
那學員見狀小心翼翼的又往前挪了幾步,試探著用手抖抖索索的捅了捅安恪,不捅不打緊,這一捅,安恪竟直直的栽倒在地。
“怎麽涼了呢?安先生?!!”
學員大驚,然後顧不得傷勢踉蹌著滾下樓搬救兵去了。
“系統,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我不是已經代替原主擁有這身體了嗎?為什麽突然又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
“是這樣的宿主,你完全影響這身體的時候這身體已經涼透了,”系統道,“即便後來在我的幫助下操縱了這身體,也不能說您借著這身體活過來了……”
安恪一陣無語,“那我蹦噠這幾天算什麽?”
“借屍還魂而已。”
安恪:“……”
神特麽借屍還魂,怎麽突然就成借屍還魂了呢!
辛苦折騰這麽久,連人都不配做了嗎?勞資又不是自殺啊,怎麽一點活路都不給!
他因為魂穿而建立起來的心裡防線徹底坍塌。
“有沒有好的投胎渠道?我想重新投個胎……”
他想通了,還是投胎吧!投胎重新做人後十八年後依然是一條好漢!
總比不死不活的吊著強。
“不行的呢,”系統用很官方的語氣潑著涼水,“宿主你不是這個世界的靈魂,所以六道輪回並無宿主一席之地!”
安恪一陣惡寒,“那我就只能這麽僵著了?穿越界的僵屍?”
“倒也不是,”系統很認真的道,“我是養成系系統,雖然很多事我一開始無能為力,但我強大後卻未必不行。宿主安心和我合作,將來肯定會還宿主一個完美的身體!”
果然還是在這裡等著,安恪沒好氣的道,“合作?沒記錯的話,我之所以以活死人的身份躺在這裡就是為了完成你發布的任務吧!根據這躺屍頻率,你確定我能撐到你強大的那一天?”
“宿主的靈魂地府不收,宿主的身體本身就是死物。現在的宿主簡直完美到無懈可擊,相信我,宿主絕對能撐到我為宿主打造完美身體的那一天!”
“那要是半路蹦出個程咬金一個大招把我乾魂飛魄散了呢?”
“這一點宿主大可放心!和宿主締結契約後,本系統已完全和宿主魂識融為一體,有本系統加持的宿主的靈魂是不滅的!”
安恪:“……”
所以,不管說什麽,最後只能以這種狀態苟活於世了嗎?
他暗歎口氣,內心百味雜陳。
系統所形容的自己,簡直是可以長生不死的存在。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系統把一切描述的越好,他就越覺得系統這家夥居心不良。
這樣的系統,十有八九也是有所圖的吧!
它圖的到底是什麽呢?
他內心有著這樣的疑問,卻沒有直接問出口。
有些秘密,只能憑自己全力挖掘。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激烈的咳意襲來。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中,他發現自己竟然又重新獲得了身體的掌控權。
“為屍體注入溫度中……”
“活性細胞輸送中……”
“……”
系統重新忙碌起來了。
在系統忙碌起來的時候,安恪扶著僵硬的膝蓋站起了身,然後一步又一步的挪下了樓。
他很在意剛才那重創了自己的滋事鬼。
直覺告訴他,滋事鬼肯定和自己被神秘力量控制著跳樓並魂穿到這裡有關。
他想搞明白真相。
雖然他已經死了,但是,就算是死,也要搞清楚凶手是誰,所為何事!
……
……
他去了藏書閣。
藏書閣裡有一塊能吐人言的怪石,他想去那裡問問滋事鬼的事。
系統那家夥似乎是因為等級不夠的原因,他問了半天,系統都只能機械的蹦出“滋事鬼,A級巔峰”幾個字。
所以,真正的答案,還是得靠他自己去挖掘。
楓林書院的藏書閣隱藏於一大片紅色的楓樹林後面,走過青石鋪就的林中小路,跨上一座流淌著清澈溪水的小石橋,再繞過一段滿是怪異石頭的假山,高聳入雲的藏書閣映入眼簾。
藏書閣前,一隻周身流淌著紅色符文的白色異獸趴伏在那裡,去藏書閣的學生從它跟前走過的時候都會恭恭敬敬的給它鞠躬喚聲“冊獸大人”,可它卻始終顯得興趣缺缺。
在旁邊觀察很久的安恪見書院教員級別的同事過去時也是如此打招呼,便依樣學樣走過去。
“那個,冊……”誰知才開了個頭,那異獸卻如同聞到骨頭香味的狗一般雙眼泛光坐了起來,然後精準的把視線鎖定到安恪身上。
覺得不妙的安恪本能要逃。
誰知對方卻原地跳起來撲向安恪,“小恪恪,你終於肯來接我了嗎?”
下一秒,還在努力咂摸“小恪恪”這三個字的安恪被巨大的身影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