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整個客棧微微顫動,徐良眉頭微皺,回首望去,只見兩三裡外,塵土飛揚,上百鐵蹄如潮海一線,奔騰而至。
為首的黑袍青年,手提長槍,腰挎彎刀,在靠近客棧大門時,不僅沒有勒馬減速,反而一槍捅出,洞穿實木大門,然後持槍上挑,直接將大門撕裂成兩半。
黑袍青年放下長槍,擰了擰手腕,帶著六騎心腹,毫無顧忌的闖入大院內,其余鐵騎四下散開,將客棧團團包圍。
徐良瞥了眼翻看帳本的老板娘,直接走進房間,關上大門,讓田伯光小心戒備,自己則盤坐在床上,服下一枚雪參玉蟾丸,修煉涅元訣,運轉周天大小循環。
敢在經商要道,荒山野嶺開客棧,沒點本事哪能行?再者說,高原戈壁,自有他的生存法則,只要麻煩不惹他,徐良也懶得多管閑事。
或許是與黑袍青年有仇,或許是看不慣他這麽囂張,亦或是兩者都有,在被鐵騎帶來的風沙糊了一臉後,樓下眾多武者群情激奮,在一名大髯刀客起身後,呼啦啦三十多人,全都站了起來,抽刀的抽刀,拔劍的拔劍,提斧的提斧,還沒爭執幾句,便全都衝了上去!
黑袍青年七人也不慌亂,兩人一隊,幾乎同時彎弓射箭,箭法極高,精鐵打造的箭矢也極為鋒利,一波齊射,便殺了四人!
然後,此番做法,不僅沒有立威,震懾住眾人,反而激起了他們的血性,愈發悍不畏死,直接衝到七人面前,刀槍劍戟一通亂砍。
一名扈從拉起韁繩,黑馬猛然躍起,前蹄亂踩,踏破一名刀客的頭皮,血肉橫飛,露出森白顱骨。
不過,卻在此時,另一名劍客,縱身躍起,腳尖輕點馬頭,居高臨下,一劍削去了扈從的腦袋。
相互依托的兩騎死了一人,另外一人頓時陷入危局,馬腿被大戟斬斷,轟然倒地,若非此人身法敏捷,逃的夠快,不消片刻,就會被十幾把刀劍剁成碎肉。
廝殺莫名其妙的展開,又無法遏製的繼續下去。
院子內,黑袍青年揮舞長槍,猶如毒龍遊走,每次出手都會帶出一抹血線,一些投擲而來的長劍短斧,或者其它暗器,全都被他巧妙躲過。
廝殺正酣,青石堆砌的院牆上,突然出現了數十根繩索,在近百鐵騎的拉扯下,三面圍牆轟然倒塌,整個客棧像是被剝去了外殼,暴露在空曠的荒野中。
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徐良看著神色緊繃的田伯光,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放松。
打開門,老板娘托著一盤烤肉進屋,歉意笑道:“叨擾公子了,外面打得太厲害,我這個老板娘都沒地方看戲,只能厚著臉來你這來了,這條羊腿就當是送給公子的,讓我在窗口站站,怎麽樣?”
徐良點頭笑道:“老板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你來我房間,是給我了一張護身符才對。羊腿不能白吃,該多少錢就多少錢,這樣才能住得心安理得。”
老板娘笑了兩聲,放下盤子走到窗口,解釋道:“公子有所不知,來福客棧做生意三十多年,來來往往無數人,總會有一些打架鬧事的,但客棧從來都不管。來者是客,只要給錢,該吃吃該喝喝該嫖嫖該殺殺。至於被仇家找上,或者在客棧裡私鬥,能否活著離開,各憑天命,各憑本事。客棧常年都備著幾十口棺材,到時候扔進去,大可以等著親人來收屍,實在沒有親人,客棧也就順手幫著給葬了,不會讓他們拋屍荒野,成為野獸的點心。
這也是客棧生意興隆的緣由,像今天這種廝殺,也不是頭一遭,前幾年羌胡橫行的時候更厲害,連官家貢品都敢劫。我這客棧不知毀壞了多少次,但公子別擔心,咱們這的恩怨,一般並不禍不及旁人。當然,事無絕對,像一些羌胡的首領,或者某些江湖魔頭,也不在乎這些,說到底,還是看誰的拳頭大,背景深。” 徐良撕下一塊羊肉,放入嘴中細嚼慢咽,好奇道:“其實都一樣,到哪裡都是看拳頭大小。只不過,這裡更直白一點,而中原那邊更講究一點,本質上並無什麽區別。”
老板娘斜靠著窗欄,轉頭笑道:“公子,你說這話可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講究好啊!多少講點規矩,只要有規矩,咱們這些小百姓,就能依托規矩活的好點。”
徐良拱手道:“老板娘高見, 是這個理。秩序是一切的基礎,秩序高於一切,高於善惡,高於情感,中原比其它地方強大,便是依靠相對穩定完善的秩序,在下受教了!”
“哎呦,妾身就隨口一說,哪有公子說的這麽條條是道的。”沒有半點妖嬈的老板娘媚了徐良一眼,繼續道:“那個領頭的青年是韓城,金城武將世家韓家的嫡子,曾在昆侖派修行,武功極高,在這方圓幾百裡,可是出了名的年輕俊傑,不知迷倒了多少大家閨秀和江湖俠女!前些天韓家下令尋找林震南,韓城在天水那邊搜尋無果後,竟帶人滅了臨洮葛家,說他們勾結羌胡,意圖謀反。不過,葛家在隴西頗有威望,廣結善緣,不少人都受過他們的恩惠,再加上有人暗中推波助瀾,四下散播消息,說韓城滅了葛家,是因為葛沉探知到了林震南的下落。不少人知道消息後,就動了心思。依我看啊,都是吃飽了撐的,辟邪劍譜這樣的寶貝,哪是他們能夠染指的?”
徐良來到窗口,看到樓下的血流成河,橫屍遍野,心中唏噓不已。
韓城沉聲道:“誰願磕頭認錯,就此滾出鳥鼠山,我韓家可以既往不咎,放他一條生……”
話音未落,罵聲四起。
“小兔崽子,來,喊一聲爹!”
才說完,這人就給弩箭射死。
“韓家小子,撅起屁股來,老子好久……”
話沒說完,就被神情自若的韓牧擲出長槍,穿顱而過。
“仗著人多勢眾,算什麽好漢,小畜生,有本事和老子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