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4日星期六

　　01

　　紀希遊前些日子做著美夢賭氣買回的彩票，有如神助，中了個“七樂彩”二等獎，獎金2萬元。大喜之余，心有余悸，沒有告訴兒子。

　　兒子紀鯤鵬多次催逼他快點買“鬼火”，他一拖再拖。今天又逢周末，實在是無法再拖，一大早領著兒子到摩托車專賣店，遵照兒子意願，花三千多元買了輛踏板。

　　兒子歡天喜地接過車鑰匙，興奮道:“老爸，您太好了！將來我一定好好孝敬您！再給我倆錢，我這就去找人改裝改裝。”

　　紀希遊陰沉道:“這樣湊合騎不行嗎?我沒錢！”

　　“不需要多少錢的，千兒八百就夠了。您就好事做到底吧，不然的話，我就不回家了，騎著踏板四處流浪！”兒子總能恰如其分地抓住爸爸的軟肋。

　　“你……你先去改裝，回頭我去算帳……”

　　兒子驅車而去，得意揚揚，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紀希遊打車回館，該準備中午的營業了……

　　羊肉館食客散盡，紀希遊和老娘正在收拾殘局，兒子紀鯤鵬雀躍著回來。徑直把改裝好的踏板騎到館門前，熄火，大喊:“老爸您看，酷吧?！只花了兩千多一點。”

　　紀希遊先打量兒子，發現他理發了，留了個鍋蓋頭，陰著臉問:“怎麽，理發了?”

　　“我哥們說，好馬配好鞍，好車也得配好頭。找熟人理的，88元，一會兒你給我錢，我送去……快看看我的寶馬！”兒子興致勃勃，比面對作業時興奮千萬倍。

　　紀希遊早年騎過摩托車，還是能夠看出門道的。轉圈細看:原本顏色單一的黑色車身，黏上了五顏六色的貼紙;車把手加上了塑料護手;車前半身加裝了四個LED裝飾燈和兩個爆閃燈;原裝喇叭換成多音喇叭，加裝低音炮和刹車喇叭;消音器似乎也去掉了。

　　“還是看看發動後的效果吧。”兒子邊說邊發動“鬼火”。翻身上車，繞著館前空地轉圈。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合成的噪音不絕於耳，振聾發聵。特別是排氣管，聲浪大得震耳欲聾。

　　紀希遊痛苦地捂住雙耳。耳背的老娘也被噪音驚動，顫巍巍踅到館前。紀鯤鵬抓住機會加速衝向奶奶，接觸奶奶身體的霎那間來了個緊急刹車，刹車喇叭一陣轟鳴，奶奶嚇得趔趄倒地。

　　紀希遊扶起老娘，對兒子喝道:“快下來，你個喪門星，你找死啊！”

　　老娘不幹了，瞪著紀希遊埋怨道:“你怎麽能這樣罵孩子！他不是還沒長大嘛，長大了就好了！你小時候還不如鵬鵬呢！”

　　紀鯤鵬原地握緊刹車，狂轟油門，萬響齊鳴，驚天動地。瀟灑之極。轟了兩三分鍾油門，驀然停止，單手握把，側身歪頭問紀稀遊:

　　“老爸，剛才買車時，我聽高年級車友說，這種摩托車與轎車相比，最大的缺點就是不能和女朋友玩車震。我問他們什麽是‘車震’，他們大笑就是不告訴我。老爸，什麽是‘車震’呀?必須和女朋友一起玩嗎?”

　　紀希遊氣得七竅生煙，略一思索，答道:“就是……車在自己震動……不用女朋友！”

　　“為什麽車會自己震動?來地震了嗎?”紀鯤鵬刨根問底，一副研究學問的樣子。

　　紀希遊惱了:“你說得對，就是來地震了！來地震了，車能不震動嗎！”

　　紀鯤鵬還是想不明白，輕輕搖搖頭。急欲離去，伸手向紀希遊要改裝車錢和理發錢。紀希遊實在懶得看兒子，

給了他三千元，問夠不夠。兒子說，不夠，還要加油。紀希遊就又給了他一百元。　　小祖宗心滿意足地旋轉油門，揚長而去，一股濃重的黑煙熏得紀希遊和老娘睜不開眼。

　　接下來發生在兒子身上的事情，紀希遊沒有親眼目睹;如若他在現場，肯定會膽戰心驚，後悔不迭。

　　還完帳加滿油的紀鯤鵬，先是迅速到達預定地點魚鳥湖畔接車水和白王子貴。車水和白王子貴住在一個小區，雖然二人屬子虛區、紀鯤鵬屬烏有區，但是三人居所僅僅隔了一條魚鳥河，過一座魚鳥河橋就能相見。

　　二人早已等得心急火燎，在一家網吧前抽著煙來回踱步。紀鯤鵬騎著新車轟鳴而至，二人欣喜若狂，圍著“鬼火”摸來摸去讚歎不已。

　　“小雞哥，我可以騎一會兒嗎?”車水躍躍欲試。

　　“小雞哥，我也想試試車……”白王子貴蠢蠢欲動。

　　“四川盆地，小髒樣子，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紀鯤鵬趾高氣昂，神氣活現， “上車，我帶你倆去個地方會會我的摩友，開開眼界！”

　　白王子貴矮瘦，雙腳微曲站在踏板上，屁股佔據車座前端一小塊面積。車水高胖，跳到紀鯤鵬身後，環住他腰。雜音頓起，“轟隆隆，咚，咚咚……”

　　“我騎一會兒吧?”白王子貴扭頭問道。

　　“你個小髒樣子，白日做夢！回頭一盒煙騎十公裡！”紀鯤鵬理直氣壯。

　　白王子貴不再言語，默默盤算著自己的夢想。

　　摩友的集結地臨時設在川流不息的馬路邊。四名初中生斜跨在各自的“鬼火”上，沒戴頭盔，一色的鍋蓋頭，雄姿英發。“鬼火”形態各異色澤豔麗。人員到齊，開始“炸街”。

　　打頭的是輛變形金剛款“鬼火”，身手矯捷。紀鯤鵬印象深刻，就是他在釣青蛙時，目空一切嘲諷過他的“飛哥”。

　　飛哥扭油門抬前輪，一聲令下，五輛“鬼火”次第出發。

　　飛哥顯然是行家裡手，幾次提速後，開始以滿表的速度行駛。車水馬龍，絡繹不絕，在擁堵的車流中，飛哥連續瀟灑地轉了三個S型急彎，把後面的轎車晃得戰戰兢兢。

　　緊隨他的那三人屬二流高手，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沒敢花式玩法，直行緊跟不舍。

　　新手紀鯤鵬帶著四川盆地和小髒樣子，起步尚能跟住，漸漸掉隊，索性懊惱地停下，目送四位摩友漸行漸遠，望車興歎。

　　孩子的世界，成人無法懂。誰人都打孩提時代經過，誰人沒有過忘乎所以?誰人沒有過迷失?

　　缺乏的，是悉心的引導，引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