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霖的面色逐漸的陰冷下來,雖然這些年他一直瘋瘋傻傻,但在清醒的一瞬他便記憶起所有的往事,尤其是那日所發生的一切,清晰而明了,以至於讓他立刻疑竇叢生,繼而警覺的發現記憶中存在怪異蛛的絲馬跡,那日的種種,無論怎麽想都太過於巧合,就好似是被人精心設計好的一般。
他毅然的選擇去尋求真相,在他看來,齊家的每個人都是殺死他母親的凶手,尤其是那日封門的三叔三嫂,他決不相信他們是無辜的,至少,是他們促使母親慘死在府外!
他無視腦海中的聲音,無視“未來自己”的勸告,他不願更不肯接受什麽“惡人自有惡報”的說法,他不能讓那些享受著枉死之人錢財的豺狼逍遙法外,他不能!他寧可自己去做那惡人,也要把那些罪有應得的惡徒手刃!
齊府!
這曾今的故園,這一切的根源所在。
如今這裡雖已落寞,白色的麻布宣告著這裡的主人已經故去,門口零落的停著幾輛車轎,大開的府門裡只能望到那風雨吹蝕到頹塌的照壁,這破落的府邸內本只有老管家一人,今日卻因老主人的死,使得府內難得的熱鬧了起來。
齊仲傅那兩個兒子,齊霖的大伯三叔,借著吊喪的名義,再次住了進來。他們嚎哭著,呐喊著,流涕著,好似只有將自己的孝心布告天下,才能證明自己也是有情有義之人。
三個孩子緩步踏入府中,只見所有人都在靈堂前忙碌,並無人在意他們的到來。大伯齊承澤膝下承歡,三叔齊承運子孫滿堂,此時這些大大小小的齊家兒女共同跪拜在這對他們既熟悉又陌生的老人棺槨前,齊霖不禁有些想知道,這裡面會不會有那麽一些人至今都未曾見過這老人一面?
“爺!”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跪在靈堂門前的青石磚上,磕起頭來。
他依稀記得,過往的六年之中,老人每每從病榻中起身,便會來他那小宅院內看望他。一老一少,一個懵懂,一個悲憫,如今雖天各一方,但因緣未了,尚有後事敘談。
“啊,霖兒,你來了!”
齊承澤連忙將他扶起,看到他雖一身新衣卻依舊被汙泥沾染,不免的唏噓一聲,吩咐下人為他換上麻布孝衣後才說道:
“難得你願意來,不要太難受,免得傷了神思。”
語句溫和,很有大家長的風范。
三叔齊承運眼看著大哥和齊霖套近乎,心裡不由得暗罵了幾句。
多少年來,但凡提到齊業的家產他這個大哥便好似豺狼一般,恨不能將自己佔的那份兒搶奪過來,若不是他,自己也不至於混到今天這種地步,在河寧有個臭名聲不說,乾生意也被擠壓排擠。現如今他家業大了,倒會濫充好人,說到底他的發家不還是依靠著些醃臢的手段嗎?
尤其今日,自己的性命差點也因那些個破事給葬送掉,而同樣是當年親身經歷過的大哥則隻落得個口頭訓斥,自己怎麽能忍的了?派孔武那個廢物去弄死齊霖,不想差點弄巧成拙將自己給拖下這髒水去,好在沒到那最糟糕的地步,自己也尚能抵賴一二,要不是老爺子今日恰巧死了,他還真不知該怎麽收場,想來也高興,就這大宅院作為遺產分下來也夠他花銷一段時間了。如今之計最好是以不變應萬變,免得他大哥再處心積慮的抓自己的把柄。
再次看了眼那裡假心假意噓寒問暖的大哥,齊承運甚至有些惡心發嘔,以至於不想繼續在這裡呆片刻分毫,於是便呵斥著自己的子孫兒女起身,隨著他先行回家去了。
齊承澤見三弟走了,不由得冷笑了一聲,繼而他對齊霖說道:
“你爺爺的喪事還要辦幾天,這些日子你姑且先住到老宅裡,不必再跑來跑去了。”
說罷他也不等齊霖是否同意,便吩咐下人帶著三個孩子去廂房住下,而他則匆匆忙忙的追出門外,顯然是有話要和三弟談。
今日早些時分,尚在他酣睡之際,官府的人卻突然造訪,說是有要客相見,讓他們去官邸走一趟。去了才知,齊承運也被叫來了,正當二人疑惑之際,郡守大人出來面見了他們,當時郡守十分生氣,幾乎要把齊承運拉入大牢關押候審,若不是他時常打點關系,自己這三弟怕是難逃一死。待郡守氣消之後他們才得知,原來是齊業的故友前來造訪,聽得當年的事後他大發雷霆,這些人本就有通天的偉力,處理個凡夫俗子本就是心頭一念的事罷了,好在最終那外鄉人並沒有審問他們兄弟二人的意思,到凌晨時分,郡守便把他們都放了。
今日本就是自己救了三弟一命,沒想到他不領情也就罷了,還非要折騰些有的沒的出來,差點牽連到自己。如今,他不能讓老三就這麽走了,至少在老宅院的事情弄清楚前不能讓他這麽走了,免得他再做多余之事,將好好的局勢攪渾。
齊霖三人的房間被安頓好後,他們便再次聚到一起,討論接下來的對策。 www.uukanshu.net三人是來調查往事的真相的,而在整個齊府,最了解過往所的人便是那個吳姓的老管家,他今日試圖帶著齊霖離開河寧郡,被孔武阻攔後便返回了齊府。現在齊府到處都是齊承澤帶來的管家仆役,倒讓這齊府的老管家無事可做了,方才三人只見他在靈堂前燒紙,一時也沒有機會去搭話。
“我看還是等到晚上吧,目下人多眼雜,齊瘋子還得裝瘋,藍丫頭,你說呢?”
鴻禧一回屋就每個正形,也是走了許久的路累了,他一屁股拓在椅子上,便開始出謀劃策。謀策的核心內容就是“我這會兒不想動了。”
齊霖也知道此事急不來,如今他這隻羊已入了虎口,不管是直搗黃龍還是靜觀其變都不可避免的需要找到一個契機,齊霖相信這個契機馬上就會出現!
“好!”
相藍藍替齊霖說出了心聲。
“反正這裡有人想要齊霖死,我們就在這兒等著,誰出手誰便可疑。童子,你可得留心了!”
三人中本事最高的得說是童子,能者多勞,他自然得多出力。
鴻禧一臉的不情願,他懶散的躺在椅子上蹬直了腿,口中漫不經心的應承道:
“好好好,我留心便是。藍丫頭,你倒是也出份力啊,你學的一身本事都忘了?虧你還自稱‘相藍藍’呢!”
他把“相”字說的格外重,惹的女孩兒憤然道:
“你才忘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本事又不是隨便能用的!”
少女盛怒,嚇的鴻禧端正的坐好,再也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