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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不說話》第13章 結冰的話語
  蒙耶是坐落於大陸北端的人族大國,幅員遼闊,民風彪悍。它與英國互相對峙三百余年,一直以來摩擦不斷,甚至有時還會爆發局部戰爭。另一方面,它還是抵禦半妖入侵人類世界的重要屏障,同時抗衡著來自雪原深林和無盡之海的凶暴獸潮。

  這個偉大帝國的皇帝在生靈各族間都可算大名鼎鼎,各國政要們提及他的名字與那個毀譽參半的外號時,總是帶著些許複雜的情緒。

  瘋王希伯來,一個注定被載入世界史冊的人類。他本是舊蒙耶時期一位伯爵的私生子,卻在二十三歲那年奇跡般崛起,在混亂不堪的戰爭時期揭竿而起,並以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統一了這片混亂的土地。

  他的所作所為重新告訴了這個世界,真正頂級強者在戰爭中將起到多麽重要的作用,即使是以精銳著稱的教會騎士或黑塔被尊稱為柱的強大法師們也從未展現出如此極端的個人英雄主義來。敵對的親王公爵,不服從他意志的外族,出言不遜的敵國官員與政要,武道上登峰造極的拳法大師……最後他們的頭顱都堆砌在了希伯來人族第一強者的玉座之下,成為了他鑄就傳奇的基石。

  各國強烈的抗議迫使教會不得不下場警告希伯來的瘋狂行徑,這才稍微遏製住瘋王的囂張氣焰。但那之後,教會也不得不承認希伯來所建立的偉業,並承認了他所統一的新蒙耶帝國的存在。希伯來最終以唯我獨尊的姿態君臨蒙耶,隨他一起征戰的十名將軍陣亡六位,但所幸五位留有子嗣或繼承者,希伯來為嘉獎他們的功績,分封土地並授予九人領主稱號,與他一同統治這個國度。

  這個決定在當時各國看來自然愚蠢無比,甚至有人放言這個決定將會讓剛剛統一的蒙耶再次四分五裂。可如今三百余年已過,蒙耶依舊如當年那般強盛。縱使當年隨希伯來一同征戰的英雄們紛紛離世,可他們的繼承者依舊保持著對瘋王的忠誠,希伯來也一如三百年前那般,無敵於人族。

  而獨角獸組織,則是蒙耶帝國內部最強的那個不和諧音。

  新歷三零四年七月八日,即使是夏季,博列格勒深夜的寒風還是吹得人臉頰生疼。博列格勒是座很小的城市,沒多少拿得出手的東西,獨角獸戰士們和第三集團軍打了一架,勝利後似乎也沒有接管此地的意願,只是搜刮了大量的物資,然後在城區外圍扎了幾個帳篷。

  戴著獨角獸戰士們在深夜升起篝火,圍坐在一起,整隻羊羔被架在了火上,羊肉特有的膻味混雜著辣椒的辛香,僅嗅一下嘴裡便忍不住分泌唾液。本該安靜的曠野在這個夜晚重新嘈雜,人們圍著幾座篝火談天說地,時不時爆發出陣陣大笑。酒香飄散在席間,每個到過蒙耶的人都能認出這種酒。

  蒙耶的標志之一,沃得伽。蒙耶處在極寒之地,唯有這種高度純釀的烈酒才能滿足他們的胃口。

  看上去他們的人數還不到一千,但第三集團軍已經不敢再來了。歷史上能夠使用瘋王之息這個法術的人只有一個,但是現在獨角獸卻複刻了這個法術,並且將它投入到了戰場上。第三領主被嚇得不敢妄動,獨角獸的機動力太強破壞力太大,可以隨時化整為零,指取第三領的腹地。

  熟讀蒙耶歷史的人對這種戰術太熟悉了,因為瘋王當年就是這麽玩的。在面對這樣的戰術時,最有效的應對方法就是想辦法拖住對方,利用人數優勢進行圍剿。但獨角獸現在佔據的是博列格勒,一個原本就不屬於他們的城市,

他們的大本營則沒人知道在哪。對面見勢不妙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指不定走之前還能往市區中心扔一個瘋王之息。  破壞永遠比建設容易,只要沒有能與這支獨角獸部隊對位的強者,他們便立於不敗之地。

  一片熱鬧祥和中,醫生穿著白大褂,遠離人群坐在一截木敦子上,撐著臉,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別愁眉苦臉的,打了勝仗就該開心點。”高個子女孩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深棕色的麥芽酒和剛烤好的羊肉,“你可是魔鬼,魔鬼在戰場上不該如魚得水麽?”

  醫生並非蒙耶本地人,是在某個機緣巧合下加入獨角獸的,現在算得上核心成員之一。獨角獸組織百分之九十的成員都是亞種人,算得上高層的人裡只有他一個魔鬼族。這是個相當純粹的革命組織,為反抗瘋王希伯來對亞種人的種族壓迫而創建。

  醫生接過酒,瞄了眼女孩手裡握著的沃得伽,每到這個時候他總覺得自己比別人矮了一頭:“雖然我是魔鬼,但畢竟是被一個精靈養大的。我對殺人不怎麽感興趣,救人才是我的本職工作。”

  “謔,本職工作是救人啊。”女孩就當沒看見他身旁漂浮著的足有一人高,沾滿鮮血的巨大機械臂了。

  醫生撕扯著羊肉,含糊不清地說道:“馬上就要和希伯來開戰了,反倒是你們有些放松的不正常吧。該說不愧是戰爭之神的種族麽?”

  “怎麽可能不緊張呢?那可是希伯來啊。”女孩穿著一身厚重到不正常的白色長袍,把她撐起來好大一圈。衣擺一直落到小腿處,似乎內襯掛滿了重物,寒風也帶不起一片衣角。

  她挽起左手衣袖,觸目驚心的傷疤從手腕處一直向上延伸,既像是燒傷,又像被小刀細細切割了上萬遍:“我還記得那一天,如果不是有那個聖騎士小哥在的話,我們根本撐不到老爹趕來。強的超出我想象了,即使是現在偶爾也會夢見我被瘋王之息攪成碎片。”

  “還好有我在,不然你這手只能換成機械臂……或者和采薇一樣移植擬肢蟲。”醫生沉聲說,“全世界都知道希伯來很強,我們輸也正常。老爺子才是真正的出人預料,我現在都有些不敢相信他還活在世界上!十英傑還有人活著,這個消息要是公布的話整個蒙耶都會震動!”

  女孩聳肩:“可根本沒人會相信他還活著,而且是個亞種人。他們會覺得這是某種短信詐騙,比如我是剛復活的德古拉,正要重新建立不死大軍重新統治雪原,只要讚助六四八事成之後封你個領主什麽的。”

  “可現在希伯來知道他還活著了,只因為你的莽撞。”醫生搖搖頭,“他才是我們真正的王牌!能夠無視壞血病活上數百年的亞種人,簡直就是奇跡!就像神話時期記載的墜崖精靈那樣!”

  “或許是因為仇恨吧。”女孩抬頭仰望星空,低聲說道,“幫助希伯來成就偉業,最終卻被無情背叛,就連自己的妻女都死在了冰冷的雪地裡。興許是仇恨點燃了他體內潛藏的神血,所以才能接受孤獨之神那致命的饋贈。”

  “他帶著染血的長槍在雪原上遊蕩了三百年,只為了在合適的時機把它刺進仇人的胸膛。”

  墜崖精靈是亞種人的前身,是戰爭之神以人類和精靈族為原型,並強行揉雜了各族異獸血脈所創造的戰爭種族。在戰爭之神死亡後,墜崖精靈失去了戰爭之神賜予的神力,流淌在血管中的異獸之血失去了壓製,導致大量的墜崖精靈墮落為失去理性的凶獸。隨後生命女神帶領大軍而來,盡誅異獸,而殘余留有理智的墜崖精靈則被改名亞種人,全面投降並依附於人族,成為了接下來神話戰爭時期的先鋒炮灰。

  當戰爭結束後,他們沒能被納入十二智慧種族。和平之神將他們放逐在大陸北方,命他們助德古拉開辟荒原,建立國家。後來德古拉謀逆失敗,幫助德古拉攻打神殿的亞種人們地位再一次跌落谷底。萬年來他們一直在爭取與人類平等的地位,但卻迎來了希伯來這位人類至上主義的暴君。

  希伯來不允許亞種人踏入學校,也不允許藝術作品中出現任何正面亞種人形象,禁止亞種人彈鋼琴和進入電影院,並合法化了亞種人奴隸買賣。

  大量存在蒙耶的民間生命神殿也在宣揚亞種人的罪行,複述著他們曾在神話時期犯下的罪孽,以此合理化亞種人奴隸行業。人族共議會上多國曾對此提出過抗議,並指責蒙耶國殘暴不合理的法規,最終都不了了之。

  如果亞種人是十二種族的其中一員,不管希伯來是多麽強大的統治者,教會都會不顧一切砍下他的狗頭。但亞種人不是,希伯來的行為沒有觸碰任何一條教會憲章,於是教會對蒙耶的指責也僅限於指責。

  “唉,何必活得那麽累呢。”醫生枕著頭向後倒去,巨型機械臂手掌張開,托住他的後背,“這樣的話,即使殺掉希伯來他也活不久了吧?支撐自己的東西沒了,滿懷仇恨的人也會活不下去。”

  女孩站在一旁俯視著他,伸手搓了搓他的腦袋。

  魔鬼族是和惡魔伴生的種族,但相貌卻遠比惡魔低調, 除開一口鋸齒般的牙齒外和普通人類沒有太大區別。不論真實年齡,醫生看上去是個只有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柔順的黑色長發順著巨大機械手的指縫傾瀉而下。女孩搓起來頭來很順手,就像是狗主人們搓自家狗子腦袋一樣。

  醫生突然問:“洛河,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那個笑話嗎?通訊員那個。”

  “我當然還記得。”女孩說,“很少有人能把一個笑話講得那麽冷,所以我記憶猶新。”

  那是個流傳在雪原上通訊員之間的笑話,因為靠近雪原深林的位置磁場紊亂,所以信號站的通訊員們很難和外界聯系。每當他們對話到一半時信號斷開,再重聯進去就會有一部分對話缺失。這個時候他們就會調侃對方道:“剛剛雪原上的風把你說的話凍住了,麻煩再說一次。”

  於是有一天,信號站來了個新人,聽見他們說:“話被凍住了。”便下意識地回答道:“什麽被凍住了?烤一烤不就行了?”

  “這本身就是個冷笑話。”醫生突兀地轉移了話題,“教會真的會派人來麽?蒙耶可是他們的禁區。”

  “概率很大,畢竟是德古拉制定的計劃,他是世界上最了解亞瑟的人了。”洛笑了笑:“我估計用不了多久,說不定還能和采薇、埃維爾再見一面。”

  “不知道他們過的怎麽樣,好在德古拉走了,不然采薇肯定和我們打起來。”

  “是啊,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麽樣。”洛惆悵地說道,“說起來大家也算得上朋友了吧,希望到時候不要鬧到兵刃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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