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我們從金聲韻團長處獲得樹人種子，已經拿過去分析了，得出的結果卻有些奇怪，這些種子與王蘑菇的基因進行比對，發現他們之間的差異，就像是黑猩猩與大猩猩之間的‘表兄弟’關系……為此我專門問了金聲韻團長，他才跟我說道，南河三的樹人分為兩個不同的種族，信奉不同的太陽——他們那有兩個太陽，他們的誕生對應的是不同太陽，所以這兩支樹人的物理性狀不盡相同，壞消息是紅日樹人拒絕為我們提供紅日之種，他們認為那是對紅日之神的褻瀆——他們具有強烈的宗教觀念，非常頑固。”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來京都大學交流的南河三樹人裡面，只有王蘑菇是紅日樹人。”

　　“……你啊你啊。”朱太浪教授指著雷潘瀟笑罵:“這樣一來，王蘑菇奇貨可居，林健軍教授他們更是要打上門來啦！”

　　雷潘瀟笑道:“有您在，他們今天都沒過來。”

　　師徒倆邊走邊說，他們正在新建的實驗室內，圍著樹人在觀測，檢查，

　　樹人周圍堆滿了器械，後續需要的實驗器具已經陸續搬進來了，研究員們調整實驗室內部擺設布局，調試著機器，現場火熱。

　　預計在兩天之內，‘基因偵查及存收腺項目’將正式啟動。

　　這是軍方放出的新一代星際戰士基因改造項目總包裡面的兩個分包，朱太浪實驗室已經中標，不過與他們同樣競標成功的還有另一家實驗室，也是他們的競爭對手:鷹區艾弗森大學吉爾曼實驗室。

　　在他們提供的標書資料中提到的研究樣本——一種生活在未知星球的嗜食獸，根據提供的數據顯示與這個項目有相當高的關聯程度，同樣引起了軍方的關注和興趣。

　　接下來，就是兩個實驗室的進度對比了。

　　“吉爾曼實驗室的嗜食獸，是來自納美克星域的某個礦星，所有權屬於鷹區的史內克財團，暫時沒有辦法得到他們實驗樣本。”雷潘瀟道:“而南河三屬於公共區，吉爾曼實驗室想要獲取一些紅日樹人總會有辦法的——他們總是不在乎手段，這樣一來，他們有可能同時進行兩項實驗加以驗證和比對，而我們卻不好判斷他們的進度。”

　　朱太浪教授笑道:“方向的選擇至關重要。”

　　“老師您說是哪一方面?”

　　“大腦。”

　　“呃……”

　　朱太浪教授沒有說下去，而是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

　　“在學術界一直有個爭論，是先有意識，還是先有大腦，關於這一點你說說自己的看法。”

　　這是一個先有雞還是先有雞蛋的。雷潘瀟考慮片刻，回答道:

　　“導師，我認為是先有大腦的出現，最後才有意識的誕生。”

　　“說說你的理由。”

　　“眾所周知，所有已知能產生靈能者的種族，無不是智慧發達的物種，他們的相同之處在於誰都擁有發達的大腦，我從沒聽說有哪一個低智種族會產生靈能者的——這也是我們地聯判斷某個外星球生命是否具有高級靈智的重要參考條件。”

　　“一個不錯的切入角度。”朱太浪教授道:“不過恰恰相反，我認為是先有意識，才有大腦。”

　　“哦，”面對學術討論，雷潘瀟展現了一個研究員應有的態度，不是一味的讚同，而是追問道:“導師的理由呢?”

　　“這個可以從我們的遠祖說起。”朱太浪教授道:“在遠古時期，我們的遠祖還生活在大海之中，

是冠狀皺囊動物這種原始後口動物，那時候是沒有大腦的，在當時，節肢動物在鏈狀神經系統的基礎上，率先發育出複雜的大腦，不僅締造了寒武紀泛甲殼類動物的繁榮，也誕生了海洋的第一任霸主——奇蝦。，節肢動物空前發達的大腦，相對於寒武紀的生物，無異於降維打擊。”　　“在那時，我們的遠祖冠狀皺囊動物還沒有大腦，神經系統是由幾條神經索構成，不斷演化出了最早的脊索，雖然脊索的神經高度集中，但一開始卻是相當簡單的蟲狀生物啊。”

　　“……”雷潘瀟道:“是的，從皮卡蟲的結構來看僅僅只有腦泡，以及發出的兩根神經分別控制原始的眼和嗅窩，它們甚至連分辨事物形狀的能力都沒有——導師是說，在還沒有形成大腦之前，生物就已開始一種自主的選擇，這也說明，它們是具有意識的。”

　　朱太浪教授點頭:“如此簡單的結構，令人類遠祖在奇蝦的製霸下瑟瑟發抖，然而，生物的演化是適者生存，只要活下來，就能傳下基因，並非由脊索就一定會演化出大腦。

　　他接著說了一個案例:“海鞘這種尾索動物，幼體時期在尾部還有脊索，但經過變態發育之後，吃掉了自己的脊索，原本的背部神經管也退化成了神經節，過上了鹹魚般的營固生活。”

　　“尾索動物苟且偷生了數億年，這或許是早早就滅絕的第一代霸主奇蝦，所永遠沒有想到的吧。”

　　“尾索尾索，現在看來，與猥瑣兩個字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說話的時候，是看著樹人的，是意味深長的，王道吉察覺到他的目光，暗暗心驚，這個糟老頭子，是意有所指還是單純有感而發?壞得很！

　　雷潘瀟似乎有所啟發:“第一，人類遠祖的演化選擇，證明意識出現在大腦之前，那麽第二，或許我們可以從這個演化之中，找到基因與大腦的聯系。”

　　“孺子可教。”朱太浪教授道:“對於直面慘淡人生的頭索動物來說，節肢動物的製霸統治，對他們產生了很強的擇壓，所謂師夷長技以製夷，你有眼睛，我同樣可以演化出眼睛，這也使得奇蝦和皮卡蟲，擁有相同的基因PAX6，這個基因令扁形動物頭部，出現了能夠匯聚色素的凹陷，也就是眼點，可以說是眼睛的最初形態。”

　　“相應的處理器帶動相應的配件，眼睛的發育，促進了大腦的發育，5.4億年前，脊柱動物正式誕生了，海口魚和昆明魚是最早的脊柱動物，相比文昌魚，海口魚已經有了後來的脊柱動物大腦的雛形。”

　　雷潘瀟興奮道:“您是說，先有配件，才會出現相應的處理器。”

　　朱太浪教授笑道:“我們可以討論下另一個案例，是與我們的哈吉爾人小天才有些關聯的。你先說說，第二代海洋霸主是哪一種。”

　　雷潘瀟思考道:“應該是板足鱟，有點像是海蠍子，既然導師提到了哈根兒，如果我記得不差，這一時期還出現了一種龐然大物:房角石，他們的神經系統由4隊神經節構成，發達的腦神經節形成了大腦，並分化出聽、嗅、視覺神經，這些發達的神經系統，為未來章魚的演化提供了生理基礎。”

　　朱太浪教授道:“我們的樹人同學經常叫哈根兒同學章魚人，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個為老不尊做派，讓雷潘瀟一時都不知道怎麽接茬子。

　　“說回我們的遠祖吧，”朱太浪教授道:“所謂房算不如天算，奧陶紀大滅絕發生，百分之85的物種滅絕，奇蝦徹底消失，還包括所有大型的房角石，在頭足綱暫時受挫的時候，海蠍子抓住了機會瘋狂打野，很快成長成長達三米的大哥——翼肢鱟，他們甚至開始帶著兄弟進軍陸地。”

　　雷潘瀟回想起翼肢鱟的外形，頻頻點頭:猙獰的外表，狂野的姿態。

　　“我們的遠祖亞歷山大，不得不替換了處理器，我們的遠祖骨甲魚，把原始傳導神經替換成了髓鞘，這在高等脊柱動物中司空常見的神經纖維，在原始海洋中卻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革命。”

　　雷潘瀟讚同道:“如果說節肢動物的處理器是單核的，那麽骨甲魚的處理器至少相當於8核，這是前所未有的金手指。”

　　他想了想說道:“說到金手指，不得不提起偶鰭，雖然最初這只是為了輔助平衡的玩意兒，但是最終，偶鰭最後進化成了高等陸生動物的四肢。”

　　“還有呢?”

　　“還有……”雷潘瀟斟酌了下道:“應該是頜吧。”

　　“不錯，頜的重要性不亞於四肢，作為脊椎動物，骨骼內置，在咬合方面，大大優於原始節肢動物，魚類這時候開始奪走翼肢鱟的統治地位了。”

　　“海洋的競爭越發激烈，我們的遠祖開始進軍陸地，隨著生態位的爭奪，不斷競爭的過程中，四肢、感官都變得更加的發達，正是因為能夠接觸到的信息越多，所以才能演化出較發達的大腦，大腦體積越來越大，第一次出現了新腦皮。”

　　“如果說從魚類道哺乳動物，大腦的演化是不斷地在地基的基礎上加高樓層，不斷添加功能，那麽從低等哺乳動物到人類大腦的演化過程，就是在進行精裝修。靈長總目這一支，演化到猿類之後，皮層聯絡區開始飛速發展，到了這時候，就有了形成高級意識的基礎，也就是自我意識。”

　　朱太浪教授接著道:“從早期哺乳動物道靈長類，最大的變化， 在於生活技巧、運動能力、感官能力的演化，這些綜合原因，促進了大腦的發展。”

　　“不難發現，作為哺乳動物，各種類別的動物智商都很高，互相之間雖然有差異，但是並沒有天塹之別，真正天塹的出現，是靈長類抓握能力的逐漸變化——對生拇指。”

　　“無論是之後的森林古猿，臘瑪古猿，其實都是強化抓握這個金手指而已，這個金手指還有一個作用，就是促進大腦的發育，因為拇指短，無論雙手怎麽發育，抓握能力終究是有限的。”“靈長類有一支把大拇指進化得更長了，他們就是南方古猿，大拇指更長，更加靈活，更加富有抓握能力，所以南方古猿下地乾活，為了能夠驅動靈活雙手，芯片必須再度升級，腦容量提升，芯片提升，然後和語言方面又有互相促進，芯片再次提升。直至發展成我們人類的大腦。”

　　他總結道:“人類的演化史，無一不遵循一個規律:新的需求出現——新的功能部位出現——大腦進化出相應的功能區，這樣一個循環。”

　　“面對星際時代，我們進軍外太空，同樣面臨進化，這本身又是一個超級漫長的過程，相比被動等待自然選擇，主動尋求正確的進化方向，我一直認為，這才是基因學的使命，鷹區艾弗森大學吉爾曼實驗室的改造胃思路還在局限於改造，這是一種遵循自然選擇，在現在這個時代顯得過於保守了。”朱太浪教授:“而我們的外置思路是主動選擇，高下立判，這一局，我們沒有理由輸。”

　　雷潘瀟心服口服。

　　王道吉大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