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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寫悲歌》楔子(2)
  “大人,我們可能守不住這雲州城了,我們只剩下八百多兄弟了”一名將領打扮的入站在燕昭背後,抱拳而立,臉上滿是疲憊和蕭索,“我們一萬多兄弟,現在能動的只剩下八百多人了,軍械庫中已經沒有我們一直使用的破甲箭了...而且根據出去偵查的兄弟說的話,明天秦人的大股人馬就要來了,似乎秦人的王庭親軍也來到了這裡...我們...是不是該考慮如何從這座城鎮中撤退了。”

  燕昭看著遠處的夕陽,那夕陽的顏色不像是火燒的顏色,而是血的顏色,濃稠的血色,似乎和遠處的親人連城了一體,而這座雲州城,似乎早已經被血海環繞,成為了一座孤島,隨時都要被這血海吞沒,只靠著這高牆和城上的一抹慘白釘在這裡。這裡是數百年來大燕的邊關,更是大夏男兒抵禦蠻族秦人入侵的第一線,可是這本該永不陷落的防線,在這一刻變得搖搖欲墜,似乎就要被潮水淹沒。

  大燕在這不場知道結果的戰爭之前已經有整整一輩的人沒有上過戰場了,上一代大夏皇帝親自率兵北擊大秦,突入大秦腹地攻城掠地,為大燕帶來了整整四十年的和平。然而自從和平降臨之後,這一代新生的燕國男兒卻和之前的燕國子民們不太一樣,他們沒有經歷過戰場的殘酷,沒有經歷過血與火的洗禮,就已經在以武立國的燕國朝堂上佔據了一席之地。他們不再關心北方是否和平,不再關心野蠻的秦人是否還會入侵,他們早已經忘記了如何像先輩一樣開疆拓土,忘記了北方還有著怎樣的敵人。他們在意的是自己能在這朝堂上走出多遠的路,如何打壓上一代人留下來的那些武者莽夫勳貴,如何通過自己的官職為自己謀利,還有如何操控把持這個國家!

  十五座軍械庫,這是燕國卷宗之上對於邊塞城市軍備的硬性要求,也是燕國自立國建設城市以來對城市規劃的指標。可是燕昭踏上這座雲州城的土地之時,已經有十三座武器庫殘破不堪了,甚至於其中的六座武器庫早已經倒塌,被那些什麽都沒有經歷過的無知農人們夷為平地種上了糧食。白虹軍的士兵在離開京城時倒是被燕王武裝到了牙齒,但是那些軍士所用的裝備卻充斥著很多十幾年前甚至幾十年前鑄造的殘次品,那些刀劍本應該雪亮的鋒刃,也沾滿不知何時被歲月侵蝕的痕跡。燕昭用了整整一年時間才修複了那些沒有倒塌的軍械庫,只是那些軍械庫至今沒有等到來自燕京的軍備。白虹軍雖然得到了充足的武裝卻並沒有得到充足的物資用以訓練,甚至連訓練造成的裝備損失都是由燕昭自掏腰包補上的空缺。

  雲州城的軍械庫在三十年的和平生活中都已經糜爛至此,更不用說其他貴族子弟混軍功所去的那些所謂的邊塞城市了。那些稍微遠離邊疆的經濟城市裡面是否還存有軍械都已經是個大問題了,也不知道當地的燕國官兵是如何進行日常操練的,戰鬥力還有沒有保證,面對秦人還是否敢於舉起自己手中的刀。即使舉得動刀,也不知道燕國的那些“好男兒們”能否領到一把經過千錘百煉的戰刃,亦或者赤手空拳!

  燕昭從天邊收回目光,轉向對他抱拳而立的那個軍官,突然伸手褪去自己的戰袍和外甲,外袍上沾染的血跡不知道是來自於城下的秦人還是來自於那些戰死的同袍,但是那些血腥的氣息讓人實在是有些不快。他一邊褪去衣甲一邊看向身後的那名軍官,突然開了口,“你跟我在這白虹軍一起多久了,雲展。”

  “十五年了,

大人。”被稱作雲展的軍官有些困惑地開了口,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燕昭要與他說這些話,這些家常本來應該是和平時期訓練完拖著疲憊的身軀所說的話,而不是現在這個危急關頭所應該討論的。他上前一步,身軀再度往下一躬,“還請大人下令,為了保全白虹軍剩下的兄弟,全軍突圍撤退吧,秦人這次是下了血本要吃掉我們白虹了!”  “十五年了啊,前後共有一萬三千七百五十一兄弟在咱們白虹軍待過吧,兜兜轉轉卻只有兩千三百七十四回鄉的兄弟吧,可是現在只剩下了八百多兄弟了,其他的兄弟都埋在了這一方土地上了。”燕昭似乎沒有聽見雲展後面說的那句話,開始解自己的內甲,自顧自的說著話。那是一件飽經風霜的內甲,上面布滿了沒有穿透這件內甲的箭矢所帶來的劃痕,可是再多的劃痕仍然無法掩蓋那條金色的龍紋。

  隨著內甲褪下,燕昭身上無數觸目驚心的傷口慢慢的被展現在雲展的眼前,那傷口何其猙獰,舊傷的疤痕上面又出現了新鮮的創口,血液隨著時間的流逝仍然止不住的外湧,有些觸目驚心的傷口似乎已經開始腐敗。可是那些傷口竟然沒有一處在他的後背,那光潔的後背看起來更像是那些燕京的大公子們。

  看到這一幕的雲展剛要高呼軍醫,燕昭卻伸手攔住了他,拉住了他的手,將那件似乎隱含著許多隱秘的內甲重重地拍在雲展的手上,釋懷地笑了出來,“這十五天,我們已經派出了一百多個兄弟報信,不用說最近的磐城,即使再遠的鵬州的援軍,也應該到了。可是十五天來我們仍然,仍然沒有等到任何其他部隊的援軍啊!”

  雲州本與磐城互為犄角,兩座城池共同形成了對秦人作戰的橋頭堡,每日都會有斥候互相聯系。可是雲州城被圍了十五天,這十五天內磐城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傳來,這實在不是什麽好的信號,透露出的是一種危險的氣息。

  “大人您的意思是...”雲展張大了嘴巴。燕昭的話在這個時間說出來,或多或少引起了他的猜測,聯想著這位燕昭和朝堂上那位燕王爵之間的隱秘的關系,他不由自主地將一些事情開始向著陰暗的朝堂鬥爭上聯想了起來。他記得他面前這位將軍正是當今燕王的親生兄長,而十五年前白虹來到這裡似乎就是因為面前這位在朝堂上受到了文官一脈的壓製而被迫離開了燕京那個大燕的政治中心。

  “不是我那位皇兄的問題,也不可能是他的問題,我們之間有再大的分歧,我們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啊,在秦人入侵的這個關頭,他怎麽可能會放棄我們白虹啊。我始終如一的相信著他,我覺得他也會一直相信著我。只是我還是辜負他了,今天我還是讓大燕吃下了這一次敗仗,一次會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敗仗!”燕昭看著遠處的秦人軍陣,雙目中突然燃燒起了火焰一般,“是這幫秦人,這幫無惡不作貪婪狡詐陰險惡毒的秦人!他們根本沒打算讓雲州遇襲的消息被透露出去,我們派出去報信的那些弟兄現在應該就在不遠處的草原看著我們吧。他們不止是打算趁著這個秋天來大肆劫掠,還想要給我們大燕一個出其不意的大禮!甚至是想繼而把整個大燕都吃掉!

  “所以雲展,帶上那些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衝出去吧,”他頓了一下,突然看向了遠處的封狼山,那本是當年燕國先王燕青北擊秦人所立下的界碑啊。那一刹那,一股悲涼蕭索的氣氛突然荒唐的從燕昭的散發了出來,“千萬千萬要衝出去啊,我和剩下七百多兄弟的命,就交給你了啊...”

  “不,大人,我們一起,帶上雲州父老一起衝出去,你是我們的主心骨,只要你在,我們白虹軍的軍魂就在,我們日後依然會是一支天下強軍...”

  “如果我們都衝出去了,秦人就不需要包圍這座州府了,他們只需要絞殺我們,然後回來屠殺這裡的百姓,你是覺得我們能在這草原上與凶狠的秦人躲貓貓還是覺得我們可以正面擊潰這些根本不懼死亡的秦人。說句不好聽的話雲展不要介意啊,在秦看來出了城的我們和他們之間的差距如同雲泥一般啊。”

  “那我來守城,大人請快點離開這裡,迅速突圍!”雲展突然跪在了燕昭面前,眼淚從他的眼眶中流出來。他從來沒有覺得眼淚有這麽熱過,似乎眼淚的溫度馬上就要將他的眼睛灼傷了一樣,“大人您是我們大燕的瑰寶,雲展希望您能留下有用之身為我大燕建功立業,只有你出去了,我們兄弟的仇才能得報!”

  “我是大燕的瑰寶?不不不,戰至今日,責任全部在我,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燕昭了。真正的瑰寶是你們,你們每個人都是我們大燕的瑰寶,只有你們活下來了,我和其他的兄弟才有活下來的希望!”燕昭的臉突然冷了下來,“我以白虹之首座的名義, 對雲展一部下達軍令,活下去!到達燕京!千萬不要走其他的城市,直接向燕京進發!”

  “是...小人,小人必然..服從..服從軍令!”雲展聽到軍令時,擦了擦眼淚,可是當聽到那句活下去時,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

  “薑再起!劉成!洛書!還有...雲沁!”燕昭點了四個名字,“四位將軍手下各部還有多少人馬,速度報數!我需要具體的人數!具體到可以作戰的人數!”

  “薑再起部,還有二百七十一可戰之士!早已備齊弓馬,誓死追隨大人身邊。”城下的校場中,一個大漢應聲而起。他的身軀如鐵塔一般高大,穿著一件略顯緊張的板甲,板甲上有很多秦人的鈍兵器帶來的坑坑窪窪,卻絲毫沒有影響這個大漢分毫。大漢紅著雙眼喊道,“我薑再起,必將不負大人!不負我麽白虹軍的一萬兄弟,不負我手下一千七百二十八死去兄弟的遺志!”

  “劉成部,三百零五可戰之兵!統帥劉成,在一個小時前被秦人的投石車擊中,我們...我們還沒找到劉成統領的屍體!”又是一個鐵塔般的壯漢喊道,“在下劉成統領副將李繼堂,必將不負劉成統領!不負大人!”

  “雲沁部,還有一百二十兵,”城牆上,一個女將應聲開口,“我與雲州共存亡,將軍莫要勸我了,雲沁在雲州生活了二十幾年了,這裡就是雲沁心中最合適的埋骨地了。”剛要開口的燕昭看著那道射來的目光,苦笑著閉上了嘴,隨即問道,“洛書?洛書何在?洛書部還剩下多少人?速速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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