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邊那個哭喪著臉的小子,你是犯了什麽事進來的啊?”正當蘇文望著窗外呆呆地出神的時候,背後的角落卻傳出了一個清脆的女聲打破了監號中的死寂,他回過頭,卻看到了一個身著白裙的女孩笑吟吟地看著他,“冒犯了什麽達官貴人犯了什麽大罪大晚上讓人報官抓進來?快說出來讓姐姐開心開心,畢竟姐姐已經很久沒有和別人交談了哈哈哈......”
蘇文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孩,仿佛是入定了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裡,畢竟在他的潛意識裡根本沒有辦法將這個雜亂的監號和眼前這個看上去一塵不染的纖細少女聯系在一起。張著嘴愣了半天之後,他還是在自己感受到的巨大衝突時開了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殺了人,”他揚起自己的手揮了揮,然後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繼續說道,“但是我好想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在蘇虎大人的面前乾掉了蘇府的一個家仆,好像也沒幹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吧......”
蘇文把自己裝的高高在上,但是內心卻對自己手上沾了人命感到了一絲恐慌和害怕——這種害怕似乎並不是來源於他殺害了一個蘇府的家丁,而是來源於作為一個黑戶,即使他來自蘇家,即使他是蘇虎的親生兒子,但是他仍然無法逃脫他作為一個黑戶的命運。當他殺死了法律上所認可的人的時候,基本上就相當於宣判了他的死刑——他的父親和蘇家大婦不想殺他敗壞自己的風評,但是玉龍府可以通過法律的手段宣判他的死刑——而別人的死亡他或許會感到悲傷,但是對於自己的死亡他感受到的卻是害怕和恐懼——畢竟沒有人會對自己的死亡無動於衷,而他又是一個惜命的人。
“噗嗤,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可是你的目光在說話的時候一直都還沒有離開你的手哦,還有以後自己說謊話的時候,要記得擦一下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哦。”女孩看著窘迫的蘇文有些莞爾,然後擺了擺手說道,“謝謝你帶給我的快樂啦,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蘇文,你呢?”蘇文聽到了女孩子的話趕忙將視線從自己的手上移開,然後飛快的用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額頭,可是額頭上什麽都沒有,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他被面前這個女孩子戲弄了。但是他也沒有惱火,畢竟在自己被處刑之前還能有個人陪著自己而不是一個人孤獨地死去對他而言也是一種奢求罷了。
“我叫燕絨。”女孩看著窘迫的蘇文變得愈發快樂起來,似乎是沒有想到今天見到的這位是這麽有趣的一位。他明明心裡弱小不堪,但是卻總是喜歡把自己偽裝成強大的存在,可是這種強大再怎麽駭人,都不過是他對自己粗劣的偽裝,一些微小的細節,無時不刻都在暴露著他的本性。當你點破他的偽裝之後,他會慌亂會窘迫會緊張,就像是一個說謊的孩子被揭穿了謊言一般,可是他的緊張隻存在一個瞬間,然後他就會坦然接受一切的發生——這是在是太有趣了。
“燕絨……”蘇文聽到了這個名字卻陷入了沉思。燕是漢北方燕國的名字,燕國和炎漢一樣都是大夏朝所分封的諸夏諸侯國,而燕這個姓氏正是燕國的皇姓,除了燕國的王族以外沒有人有使用這個姓氏的權利。而燕絨這個名字他在蘇家的校場上聽其他的家族子弟們說過,那名字正是現在燕國長公主的姓名,是燕王燕勒然的親妹妹。可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將燕國長公主和面前這個被關進監號裡面的女子聯系在一起——雖然她與監號格格不入,
但是高貴的長公主無論如何都不會被關進其他國家的監號裡吧! “你是燕國長公主?”蘇文問道。
“是啊。”女孩撐著自己的臉,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你是長公主?”像是需要確認什麽事情一樣,蘇文又一次開了口,“偽裝自己是王族可是重罪!”
“我是啊……”女孩無奈的開了口,“我和長公主這個名詞之間就這麽格格不入嗎?”
“嗯,確實。”蘇文上下打量了一下燕絨,仿佛看到了什麽珍惜生物般開了口——即使他的內心對於這件事情仍然是拒絕的。“沒有人可以理解為什麽堂堂燕國的長公主會出現在炎漢的監號裡面——即使燕國似乎早已經成為了諸夏諸侯國中國力最弱的一個。更沒有人可以把長公主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和犯罪聯系在一起吧——她們應該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少,沒有體驗過人生百態,酸甜苦辣在她們的人生中應該隻體會過甜吧。”
“你又開始偽裝自己裝了呀,明明在這裡沒有必要偽裝自己的——這裡是監號,無論是誰在這裡鬥不過是犯人罷了。”燕絨也找到一個乾草堆,仰頭看著窗外的天。不知什麽時候雨停了,可是月亮仍然躲在重重的積雨雲後面,不敢冒頭,像極了一位待嫁的姑娘。“沒有誰規定過長公主應該做什麽吧,只是因為她們是長公主,所以她們就要做道德楷模,要成為天下人道德上的標尺,讓天下人將自己的道德標準強加到自己的身上?憑什麽?”
“確實不太應該——天下人所定下的道德標準是他們自己都做不到的理想化的一個形象罷了,我覺得就算是聖人在世也做不到這些。這天下長公主那麽多總不可能每一個都是聖人轉世,要不然那些學聖人言的學生們不就應該拜長公主們為宗師了。不過我還是挺好奇你到底幹了什麽事情,居然能讓炎漢的官員們不顧你是燕國的長公主這一層身份堅持把你下獄的。這種事我覺得一般人肯定做不出來——你不會是打算行刺漢王殿下吧?”蘇文撓頭想了半天都不知道究竟她做了什麽居然能讓官員們頂著她長公主的名號給她下了獄,於是他決定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今天下午我被邀請去了左丞相范陽君魏無涯家中宴飲,然後喝大了嘛,就一不小心做了一點非常規的事情啦,鴻臚寺的官員們都覺得沒眼看我,我就被各位官員的侍衛扭送到這裡來了……”好家夥,還是個酒品不太行的家夥,真沒眼看啊。蘇文在心中暗自腹誹著,但是好奇心還是讓他問出了下面這句話,“你犯了什麽大錯,不會是折辱了左丞大人吧……”
“我其實沒有折辱左丞相啦,但是酒喝多之後人膽子也大起來了,然後就一不小心調戲了一下范陽君的兒子平陽君那麽一下下,真的只是一下下哦!”女孩握緊了拳頭向前揮打著,但是眼神又不知道遊離到了哪裡,“我真的只是那天看他好看,覺得他像個女孩子一樣還比女孩子好看,所以我就捏了他一把,沒想到捏錯地方了……”
蘇文隻感覺自己突然感同身受了一樣開始身體發冷,心想著這樣都不算折辱的話那麽這天下大概沒有什麽事情能折辱到左丞相的面子上了。但是好奇心驅使著他還是想問一下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憐的平陽君之後又怎麽了,卻發現女孩就這樣大刺刺地躺在了那堆發了霉的乾草上,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白裙子是否會被草汁和霉菌沾染。
“不說啦,睡覺睡覺……”燕絨好像被自己說出的事情弄得有些尷尬,紅著臉閉上了眼睛,用著催促的語氣讓蘇文趕緊閉嘴。
“好……”而蘇文看著那個不太真實的長公主突然發覺,就在這無聊的聊天中,他好像對於馬上就要下達的判決也沒有那麽恐慌了。他尋了一個沒有什麽積水比較乾燥的地板準備躺下睡覺,卻看到女孩突然坐起來看著他。蘇文心裡想著自己是不是怎麽惹到她了然後也坐了起來,迷茫地看著那雙盯著她的眼睛。
“你就躺在那裡?”燕絨看著他所坐的位置問到,“你不怕晚上一覺醒來腰酸背痛的?”
“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你是長公主,要是我跟你躺在一起,”蘇文低下了自己的眼垂,臉上泛起了一絲苦笑,“那樣會影響到長公主您的清譽的。”
“我都沒有考慮這種問題,你還要幫我考慮嗎?”燕絨就這樣看著那個少年,好奇地偏了偏腦袋,“你覺得我都能進入監號了,我還能有什麽清譽嗎?”
蘇文愣住了,隨後釋然地笑了,他從那堆柴草的底層中抽出來了其中的一部分,然後抱到了剛剛自己尋找的地方——這個地方不似燕絨躺的那個角落那麽乾淨,但是卻是這個監號裡距離燕絨最遠的地方,“我還是躺在這裡吧,不能因為你不害怕損害自己的清譽,我就在這裡為所欲為。”說罷對著燕絨拱手一禮,好似一個翩翩君子,而不是一個殺人犯。
在燕絨不解的目光中,蘇文躺在了那一堆有些潮濕發霉的乾草堆上。“謝謝燕國燕長公主給小的的賞賜,”他面對著牆壁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祝您有一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