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一個腦袋出了問題的婢女,至於嗎?”蘇文那個便宜父親看著雨裡跪著的蘇文,摟住了蘇家大婦的腰肢,嗤笑了一聲,“真是不像話,真是醜陋的......令人惡心,真是墮了......蘇家的名聲”隨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樣皺了皺眉頭,衝入雨中一腳將蘇文踹倒在了地上,眼神中毫不掩飾的那種冰冷的厭惡感,令周圍的家仆們縮了縮脖子。而就在沒人注意屋簷下的時候,蘇家大婦卻叫來了那兩個犯了罪的奴仆,“你......叫什麽?許浩?算了......這對我而言也不是什麽要緊問題。現在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活命嗎?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話,那就聽我的話再去激一激他,事後我必然讓你無罪。”
蘇文被一腳踢到了那裡,卻並沒有想要掙扎著站起身來,整個人如同一坨爛掉的淤泥一樣,一直保持著被踹倒時的姿勢,雙眼無神,仿佛周圍的嘲笑聲,諷刺聲,天空雨滴墜落的雨聲,都與他無關一般。天上滑落的雨滴,漸漸地多了起來。雨滴淋透了他身上的黑色衣服,又將在玉龍府沾染的猴子的鮮血浸泡而出,沒有人覺得這般場景有一絲絲的美感,但是大家看到這樣的畫面卻都感到了一種令人厭煩的不知名的情緒,仿佛那個地上趴著的,和他們不是同一種生物一樣。明明大家的外表四肢都是同樣的結構組成,明明蘇文體內的血來自於他們主人的身體,可是他們對待蘇文,就仿佛是對待牢籠裡面的狒狒一樣。
男人厭惡地將自己的腳挪開,仿佛不願意沾染上蘇文身上的血一般。他甚至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用手扇著空氣,仿佛是要將什麽惡臭的氣息趕走一般。他看著躺在地上的蘇文,皺緊眉頭,整個人臉上陰沉的像是要滴出水來一樣——無論蘇文是不是黑戶,身上都流著他的血,可是蘇文現在所作所為,根本是在打他的臉。
“悄悄地跟你講啊,那個叫蘇墨的侍女,身材真的是一絕,整個人都水靈水靈的。只可惜啊,是個傻子,還是個根本無藥可救的傻子,跟了這樣的一個廢物,居然到死還想著他呢!”那群家丁站立的地方突然鑽出了這樣突兀的聲音,那種語氣句裡句外都透露著一種可憎的自豪感。聽到這句話,蘇文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他努力地想要看清是什麽人在說這句話,可是他卻感覺自己好似在已經被踹斷了脊梁骨一樣站不起來。
蘇文那個便宜父親仿佛也聽到了這句話,他眯縫這眼看了看那個發出聲音的地方,然後又看向了蘇家大婦站著的地方。蘇家大婦也戲謔地看著他,明明兩個人的眼神交流沒有聲音,卻好像什麽都通過那幾秒的眼神交流表達了出來。男人突然感覺有人抓住了他的腳,低頭卻發現蘇文如同腐肉中蒼蠅產下的蛆蟲一樣蠕動著爬上了他的腿部,將他剛換上的白袍染成了一種粉紅色——那本應該是血的顏色,但是在大量的雨水的衝刷下,那本應深紅的顏色變成了粉紅色。
男人感到了一絲慍怒,下意識地就要抬腳將蘇文踹出去,可是當他的目光與蘇文的目光交匯的時候,他卻愣住了,甚至已經抬起的腳都沒有踹出去——那種眼神他從來沒有在蘇文的身上見到過,那種眼神根本不是正常人所應該有的眼神——那眼神根本不是絕望也不是瘋狂,更像是看一個死人的目光。當他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蘇文對著他的胸口一頂,他已經失去了對於身體的控制,整個人向後倒下,而蘇文借著他被推倒的那一刹那,
竟然抽出了他腰間挎著的那柄佩劍! 院落中的人們都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登時所有人亂作一團,甚至那一直端莊地站在屋簷下的蘇家大婦,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他......他竟敢弑父?!”而藏在院落周圍的幾個侍衛也撲向了院落中央——一部分撲向了倒在地上的蘇家家主,而另一部分則撲向了抽出佩劍的蘇文。可是蘇文並沒有拔劍自刎,也沒有將手中的劍指向自己的父親,反而是轉過來身衝向了人群。
抽出佩劍的蘇文如同發瘋了的野狗一般揮舞著佩劍衝向了人群,這更是那些家丁侍女所料想不到的事情,所有人紛紛後退妄圖和蘇文拉開距離的時候,那個發聲的許浩卻愣在了原地——那分明不是人的眼神!當他終於想起來退後和這個瘋狂的人拉開距離的時候,他卻感受到自己的脖頸上傳了一絲冰冷的感覺,然後左肩仿佛被什麽溫暖的液體包裹了起來——當他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已經晚了,蘇文把整把劍都插入了許浩的脖子!劍從許浩的右側脖頸插入,血從左側的傷口潑灑而出。
許浩帶著那柄佩見後退著倒下,蘇文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般趴在了許浩的身上。許浩喪失最後的意識時,他發現少年的眼神在劍插入他的脖頸時,從那種看死人一般的眼神,變成了一種恐慌的眼神,仿佛前後根本不是一個人一般。而蘇文看到從許浩脖子中流出的血液時,仿佛突然想起來了發聲的所有事情,看著自己的手目瞪口呆,根本沒有注意到從後側撲上來的幾個蘇家侍衛。
蘇文的父親大怒著從地上站起身來,衝著倒在地上的蘇文就是一腳。蘇文被這種擊打在腹部的衝擊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腹部肌肉的痙攣和劇痛讓他如同一顆蝦米一般蜷縮成了一個球。而那個男人絲毫不在意自己這個便宜兒子遭受了什麽,對著侍衛一擺手,侍衛們強製著讓蘇文站了起來,之後便押去了玉龍府。
雨雲將天空中的月亮遮當的嚴嚴實實,加了一件蓑衣的年輕衙役在門房裡面烤著火,正當自己感覺舒服的時候,他卻聽到了有人敲響了衙門的大門。他一邊嘟噥著這幾天的玉龍犯罪率的直線上升,一邊又期望不是什麽鄰裡吵架的雞毛蒜皮的瑣事,一邊打開了門——只是門外的陣勢有點大,無數的侍衛帶著刀劍就這麽站在玉龍府的門外,要不是他認識其中的幾個,真的都懷疑城內有人作亂了,而他晚上剛剛釋放的那個少年被一群侍衛們押送著,而將這少年送來的那位,竟然是工部的頭頭,工部尚書蘇虎。
他登時覺得自己真的很傻,這個少年下午被釋放時那所謂的情感流露的那一切一定都是演戲罷了,不然怎麽會犯了錯這錯誤竟然大到讓工部尚書這種大人物親自來監押他入獄。他冷著眼瞥了一眼那一直盯著自己手掌的少年,然後如同換了一張臉皮一樣迅速換上了職業般的笑容,眯縫起了自己的眼,“蘇虎大人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情嗎?是抓了什麽毛頭小賊嗎?”
蘇虎瞥了一眼這個衙役,沒做聲,倒是他身後的一個侍衛上前回了話,“蘇虎大人今晚遇襲,這個賊人殺了蘇虎大人家的一個家仆,現在轉交給玉龍府,希望玉龍府可以針對這個案件進行調查,一定要秉公處理!”
年輕衙役一邊點頭哈腰一邊笑容滿面的點頭,“希望大人放心,我一定會上報知府大人的,並一定會轉達大人您希望秉公處理的要求的。”他一邊笑著一邊心裡卻對那邊那個被捆住了手腳的少年感到了更鄙視了, 又是一起殺人案,看來今日的那一起無從查證的殺人案也一定是他乾的了,虧他當時聲淚俱下的演戲甚至感染了自己,看來是一個對黑戶們下手的慣犯了——真不知道現在的少年為什麽都有這般狠勁了,連殺人這種事情都能乾出來了!
蘇虎悶聲“嗯”了一下,隨機揮手讓跟班把蘇文交給了那個衙役,轉頭上了轎子。那些侍衛和跟班交完人之後轉身就跟著轎子走了,沒有一個人想要多說什麽,隻留下了那個一直在看著自己的手的少年站在那裡,任憑雨水落在自己的身上。
等到年輕衙役將玉龍府那扇朱漆大門重重關閉的那一刻,蘇文終於仿佛如夢初醒一般打量了周圍一下,可是他卻看到了年輕衙役那張厭惡的臉和冷冰冰的眼神。他剛想開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麽,似乎一切解釋在那一刻都成了徒勞。而那個衙役就這麽抱拳看著他,等著他開口。他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喉結滾動間說道,“我說,今天下午猴子真的不是我殺的,你......還信嗎?”
“虧我當時看錯了你!你也不覺得自己演戲會累!這可是兩條鮮活的生命!你就這樣奪走了對方生存下去的權利!”衙役冷冰冰的說道,然後一腳將他踹到了門房邊上的監號裡,將一口濃痰啐到了他的臉上,轉身回到了監號裡。只剩下監號裡的蘇文,趴在地上,默默看著被雨雲擋住的月亮本應在的方位,“原來我......真的很醜陋”
雨中的玉龍府牌匾,隨著雨不斷降下,慢慢變得虛幻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