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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以名狀之惡》第6章 回檔機制與[傀儡]
  蘭錫呼出一口並未流動的氣,看著周圍空間的裂痕,其中的一些裂痕又向外蔓延了一些。

  “什麽時候到我手裡的……”他有些奇怪的看著手裡銀亮的餐刀,看起來很鋒利的樣子。

  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從裡面掏出幾個破碎的晶石,它們中心處散發著柔弱但溫暖的光芒,亮晶晶的,很漂亮。

  他又舔了舔嘴唇,覺得自己好像吃了什麽東西,又好像什麽都沒吃,但喧囂著的饑餓總算停歇了一會兒。

  他現在依然坐在椅子上,像是從沒動過,不過因為腿短,沒有再像之前一樣的姿勢了,而是懸在半空中晃悠著。

  蘭錫跳下去,來到床邊。

  “我記得自己出去了這個房間。”蘭錫思索著,看了看房門,又看了看沉睡著的孩童,他身上依舊籠罩著那不知何處來的,濃鬱得散不開的欲望,最後把目光投向了那面鏡子。

  鏡子裡依然是他的倒影,但此時正悄悄觀察蘭錫。

  “出來聊聊,告訴我有關這個地方的事情,不然我就把鏡子砸碎哦。”蘭錫微笑著說,大概是因為吃了點東西,肚子沒那麽餓了,蘭錫的表現很正常,很禮貌。

  但倒影依舊沒有回應,轉過身走向了鏡子裡的門,打開走了進去。

  此時鏡子裡照著臥室裡的一切事物,但唯獨沒有蘭錫的影子了。

  蘭錫摸了摸硬邦邦的鏡面,又看了看自己柔嫩的小手——既然他已經跑了,那就先放他一馬。

  “這些東西之前可不在這個臥室裡的,我也記得的自己正在打開臥室的門,之後的記憶就回到了椅子上。”看著手裡的東西,蘭錫開始思考。

  “這個門要麽打開後不能出去,還會回到這裡,要麽就是我已經出去了,但是失去了那段時間的記憶。”

  “如果是第一種,這些東西總不可能憑空出現,那就應該是第二種了。”

  他之前的世界裡有一種叫做催眠師的職業,能夠操控人的精神和記憶。

  蘭錫曾特地找了一個世界有名的催眠師對他進行催眠,試圖進入他的潛意識找到他真正的來歷,然而在他的全力配合下,剛剛觸碰到他的記憶的催眠師就陷入了瘋狂,似乎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而後沒過幾天就傳來了催眠師過世的消息,並且在去世前他不眠不休的書寫了大量沒有絲毫聯系的,詭異的手稿,這些手稿在之後也讓看過的人無一例外變得瘋狂。

  這一切只是讓蘭錫對自己的來歷和物種更加好奇罷了。

  而在這裡,竟然有東西可以屏蔽他的記憶——就像你放下手機準備學習一會兒,但當你再次拿起手機後,你就已經想不起來剛剛乾過什麽了,也許只是浪費了一點時間?

  蘭錫可以感覺到記憶就在他的腦海的一個角落裡,但是他怎麽也想不到在哪裡,或許“遺忘”這個詞更適合一點。

  “有意思,沒想到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件事就這麽有趣,我開始喜歡這裡了。”他嘴角勾起,露出愉悅的笑容。

  再次打開門,光線立刻昏暗起來。

  有些熟悉的場景,蘭錫順著感覺徑直走到客廳的正中間,抬頭看向頭頂的吊燈,上面的結構有被擠壓過的痕跡,鏈接天花板的地方也有些搖晃,燈架上有著許多粘液。

  燈的下方地毯上,痕跡凌亂,上面散落著綠色的液體,一股植物的苦澀味道。

  桌子上還是那堆肉塊,蘭錫翻了翻,什麽都沒找到。

  做完這些,原本就不太牢固的屏障立刻就破碎了,他已經回想起了這裡發生的一切,包括那個怪物。

  “只能做到這種地步嗎?似乎有點弱了。”蘭錫有些無趣的想著。

  他一點也沒擔心那個怪物,因為從他有意識開始,就沒有東西能夠徹底殺死他,如果那個怪物真的有這樣的能力,他反而很高興地要好好研究一下它呢。

  走到右邊的牆壁,這裡放著兩個矮桌和一張放東西的架子。

  矮桌上放著一對花朵纏繞造型的漂亮燭台,裡面的火早已經熄滅了,蠟燭聞起來有一股香味。

  架子的最上層擺著一個石質雕像——潔白無瑕的羽毛層層疊疊地簇擁著一個身披紅袍的看書的男性,他的臉上帶著簡潔的單片眼鏡——底座上刻著一個符號,一個四角的圖形與圓環(代表世界與光芒)重疊在一起,尖角剛好從上下左右四個方向冒出一點。

  蘭錫實在夠不著,就沒拿出來看。

  第二層是幾本書,還有一個花瓶,瓶裡的植物已經枯萎了。蘭錫踩著椅子拿到了幾本書,翻了翻,大都是冒險故事,或是騎士小說之類的消遣,書上有著大量翻看的痕跡——有人曾經一次次翻閱著這些早已經讀過許多遍的書籍。

  第三層放著一些裝飾品之類的東西,幾塊漂亮的礦石,小瓶子裡插了幾根不知名鳥類的豔麗羽毛,模樣古怪的木雕,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紅色的玫瑰園,中間站著一個大概十歲左右的漂亮女孩子,黑發,深紫色的眼睛,盡管微笑著,臉上依然帶著抹不掉的憂鬱,左邊應該是笑容燦爛的西蒙斯,和現在的樣子差不多,都是六歲左右的樣子,不過頭髮是隻到耳邊的短發,神色有些高傲,身上穿著樣式和蘭錫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這張照片應該是不久前拍攝的,但蘭錫總覺得有些奇怪。

  那個和他交談過的男孩,和這張照片上的神情氣質完全不同,一點都沒有照片中陽光驕傲的樣子,反而怯生生的,像是一只找不到主人的花栗鼠。

  右邊的人被紅色的筆塗掉了,只能依稀看出比女孩低一點,和西蒙斯的身高差不多,三個人很親密的靠在一起,看上去感情很好。

  蘭錫記住中間女孩的樣貌,又放了回去。

  剩余的沒什麽好查看的,蘭錫一轉頭,又看見了牆壁上掛著很多的掛毯。

  牆上的壁紙泛黃脫落,露出深色的牆壁。掛在牆上的織物裝飾品雖然有些潮濕腐爛,但還可以看出精美的工藝。

  蘭錫捏住底部向上掀開,隨著刺啦一聲,掛毯和牆面的鏈接直接被扯斷,後面的牆面覆蓋著一層綠色的苔蘚,剛才的動作連帶著苔蘚嫩芽和斷裂的織布一起拽了下來。

  牆壁上的苔蘚缺了一塊,露出底下蠕動的仿佛肉塊的組織,蘭錫用餐刀戳了戳,一下子陷進了肉裡,黑色的腐臭液體流了下來,蘭錫意識到這和餐桌上是一樣的東西。

  還沒等他做出下一步動作,無數個聲音重疊起來的尖銳的慘叫從面前的牆壁上響起——或者說苔蘚。

  “啊啊啊——”

  它們不斷伸出細長的嫩綠觸角,瘋狂的舞動,被扯下的缺口迅速被觸角填補,堵住傷口。

  一個激烈的破空聲從身後響起,蘭錫下意識地快速低頭,翻滾,極速的藤條從頭頂掠過,發絲被勁風吹散。

  “咚——”

  藤蔓巨大的力量全部釋放到了牆面上,苔蘚再次發出尖叫聲,腥臭的肉汁迸濺出來,混合著苔蘚的屍體慢慢留下牆壁,然後被新的苔蘚快速掩蓋。

  離開原地後,蘭錫並未回頭去看襲擊者的相貌,因為下一次攻擊已經來了,他緊緊趴在地上,藤蔓越過蘭錫的身體擊打在面前的地板上,發出重重的響聲,好在地板相當結實,只是上面的地毯出現了一個破洞罷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一瞬間,隻來得及讓普通人眨一下眼,和呼出三分之一的廢棄氣體罷了。

  他並不是武鬥派,平時大多數時間也是依靠眾多的追隨者來擺平麻煩,但如果危險已經來到了他面前,他也總有辦法讓事件的發展向他所希望的方向駛去。

  「傀儡」——讓他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做出各種原本決不能做出的各種操作和擁有極快的反應能力。

  比如現在,這一點時間對於蘭錫來說,已經能做很多事了。

  蘭錫左手抓住藤蔓,不等它掙扎,右手以極快的速度拿著餐刀狠狠砍下,隨著一片刀光閃過,堅韌的藤蔓像是奶酪一樣被餐刀切開,他迅速抓住斷掉的藤蔓再一次翻滾起來。

  身後的怪物發出了一聲嘶厲的怒吼,切斷的傷口使它感到痛苦,大量藤蔓從灰袍內湧出,向著那個可惡的入侵者揮舞而去。

  做出反擊後,蘭錫再一次在藤蔓的攻擊到達的前一刻躲開,原本趴著的地毯再次出現一個大洞,就連地板都出現了一絲裂痕。

  此時蘭錫距離沙發的位置已經很近了,他一個敏捷的側翻越過沙發,沙發“咚”的一聲,向前移動了不少距離, 本就破敗的身軀遭到了再一次的摧殘,但還是完成了它的使命,替蘭錫擋住了藤蔓的攻擊。

  藤蔓的尖端在巨力下刺入沙發的背板,將其穿透,牢牢卡住,怪物想要將藤蔓收回,卻把整個沙發都拖動起來。

  趁著怪物的攻擊暫緩,蘭錫快速地鑽進桌子底下,放棄了對身體的操控,然後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他悠閑地坐在地上,一隻腿蜷縮著,下巴放在上面,然後嘴巴張到耳後,打了一個“巨大”的哈欠,像是完全忘記了不遠處還有一個想要殺死他的怪物。

  並不是蘭錫準備放棄抵抗,而是他想到了一件事。

  這次看到他,怪物毫不留情地向他攻擊,上次卻攀在吊燈上等他出來,而不是第一時間進行攻擊,如果不是怪物單純想要帥氣一點的出場方式的話,那就是他躲避的桌子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他對自己的判斷相當有信心。

  當然,如果猜錯了——那就再死一次好了。

  此時怪物已經將沙發拉到面前,它從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灰袍子伸出一隻巨大的,幾乎有蘭錫體型一半大小的尖銳爪子,向著被藤蔓舉在半空中的沙發抓去,木屑飛濺,裡面填充的大量柔軟絨毛頓時飛向四周,沙發從中間被爪子的劈成了兩半。

  碎掉的沙發上,一片黑色的陰影從被劈開的位置向著旁邊蔓延,隨後在晃動中,黑色的陰影一片一片落在地上,變成黑色的灰塵。

  空氣中彌漫一股腐朽的氣味。

  失去了沙發的遮擋,怪物的模樣完完全全呈現在蘭錫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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