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它的眼睛是紅色的。”
碧爾薇好奇地問:“應該還有其他怪物的眼睛也是紅色的吧,它並沒什麽特別的。”
“可是姐姐……”
“怎麽了?”
“為什麽只有怪物的眼睛是紅色的,而人不是?”
“……”碧爾薇皺著眉,一時間無法回答。
“我看過的書裡,沒有人的眼睛是紅色的,只有怪物的眼睛是,所以姐姐……我們也是怪物嗎?”西蒙斯有些茫然的問。
碧爾薇沉默的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因為人們總是恐懼未知,因為他們沒有,所以才把紅色眼睛安在幻想中的怪物身上。”
“我們與眾不同,因為我們生而高貴,我們是神最美的子嗣。”碧爾薇的聲音冷淡,表情嚴肅,輕輕地誦讀著,血紅的瞳孔帶著讓人無法理解的悲傷。
西蒙斯沒有聽懂,他又問:“那些怪物是幻想的嗎?”
“當然。”
“這樣啊。”
畫完畫後,下午碧爾薇又開始教導他古代文字和歷史,這是每天都會有的課程。
在吃過啞婆婆從外面拿回來的豐盛晚餐後,他們又在娛樂室裡下貴族棋,這是德薩帝國一位侯爵發明的一種棋,兼備了軍棋和娛樂棋的玩法,是通過棋子爭奪對方“貴族”的領地財產和子民,佔領對方主城且“貴族”存活為勝。
棋子雕刻的精美逼真,身上甚至還穿著可拆卸的鎧甲和武器,西蒙斯一共有三套棋,是三個國家的士兵的棋子,這一套是他最喜歡的,穿著黑色鎧甲的德薩帝國士兵,雙方的貴族是按照他和姐姐的樣子訂做的。
碧爾薇已經很久沒有一整天都陪著西蒙斯了。
到了七點鍾後,西蒙斯被催促著洗完澡躺回床上。
西蒙斯還等著姐姐給他講故事呢,她卻拿出來一個十分熟悉的黑色鐵盒子。
碧爾薇從盒子中拿出一個窄口圓肚的水晶瓶,透明晶亮的瓶口頂端鏈接著長長的細皮管和細長尖銳的針頭,散發著鋒利的光芒。
西蒙斯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些,盡管已經習慣了每天必須進行的“治療”,他還是很討厭這種感覺。
在這個空曠的“家”裡,西蒙斯生活了很久,久到他幾乎產生厭煩的情緒了,自從姐姐在他的請求下帶來了許多的書籍打發時間,他就漸漸明白了一些事情。
人不是生來就住在一間封閉的屋子裡的,世界上也不是只有他們三個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會被關起來禁止與外面的其他人接觸,會被這樣做的只有囚犯——但這與他的情況也不一樣。
囚犯會住在陰暗的地牢,而不是有著柔軟床鋪的大房子裡,囚犯被鐵鏈鎖住,而西蒙斯可以在十幾個房間和環形走廊裡跑來跑去,囚犯也沒有可口的飯菜和漂亮的衣服,但西蒙斯卻被精心照顧著,姐姐也會滿足他的所有要求——除了去外面。
他有時候會想,為什麽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樣,我一定是得了很壞的病,所以才需要放血治療,也不能去外面玩,但他問起姐姐,她卻總是回避,後來他就不再問了。
為什麽想起這個?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西蒙斯回過神來,乖巧地把胳膊伸出來,挽起袖子,白皙的胳膊上,幾個細小的紅點格外顯眼。
冰冷的針頭毫不猶豫的刺進皮膚進入血管,鮮血在血管的擠壓下向瓶內流去,西蒙斯感覺到身體漸漸變得冰涼無力,但姐姐還沒停下。
鮮紅的血液在瓶中蕩漾,
頭頂昂貴的聖晶製作的吊燈散發出聖潔的燈光,在血液中折射出美妙的光線。 直到巴掌大的瓶子裝滿,碧爾薇才拔出針頭,把裝滿血液的瓶子塞上軟木塞放回盒子裡,她轉頭看了一眼面色有些蒼白的弟弟,眼中帶著一些憐惜,給了他一瓶藥劑:“快喝吧,早點睡。”
西蒙斯有些無力地接過棕紅色的藥劑,忍住酸澀腥臭的喝完,身體很快就變得好了一些,沒有剛剛那麽難受了,但困意頓時湧了上來。
“好好休息,西蒙斯,我們明天早上再見。”
西蒙斯疲倦的眯著眼,輕輕說:“明天要多陪我一會兒,姐姐……”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慢慢沉入黑暗中。
碧爾薇溫柔地看了他一眼:“我會的,西蒙斯。”
……
“你來啦……”
西蒙斯在一陣窒息中醒來,冰冷的液體湧入他的喉嚨和鼻腔,四肢被海草一樣的東西禁錮著,鋒利的刀刃在皮肉下面滑動,他幾乎以為自己就要死掉了,一個奇特的聲音響起。
那個聲音空洞低沉,祂清晰地仿佛在西蒙斯耳邊說話,但當他仔細去聽,想要分清男女或者聲音的特征,卻又很快忘記。
“嗯?這種被世界排斥的感覺真麻煩,關於我的記憶只能停留在夢境中嗎?”
祂說著西蒙斯聽不懂的話。
西蒙斯睜開眼坐了起來,眼神清亮,沒有清醒的過程,仿佛他重來沒有睡過。
一個黑影坐在壁爐旁邊的椅子上,雙腳高高地放在壁爐頂部,西蒙斯下意識看了下爐壁,並沒有生火。
看見西蒙斯醒來,祂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把腿放了下來。
“需要我再自我介紹一遍自己嗎?西蒙斯。”祂轉過黑漆漆的“頭”,問道。
祂整個身體就像是一個立體的影子一樣,沒有五官或者頭髮,正反面沒有區別,祂的手掌張開時,就像一條圓柱形的黑棍伸出了五根細一點的黑棍,四肢也是直直的圓柱,像是一個粗心學徒做的半成品人偶。
黑色的影子外飄出半透明的黑色煙霧,隨著祂身體的動作晃動著散開。
有些奇怪的,西蒙斯覺得這是位男性了——大概是因為祂身材高大的原因,就連聲音都是低沉磁性的男聲了。
可他根本沒見過除他自己以外的男性,又怎麽會做出這樣的判斷呢?
西蒙斯想了想:“你剛剛說這是一個夢對吧!所以……你就是我想象出來的人,因為我不知道男人長什麽樣,所以你是漆黑一片的,只是外表強壯而已。”
他說著,越來越認同自己的想法:“那麽我就應該知道你的名字,嗯……”
黑影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地問:“那麽我叫什麽?”
一個詞匯突然從西蒙斯的腦海裡冒了出來,西蒙斯肯定地說:“蘭錫……你叫蘭錫對不對。”
“哈哈哈……”黑影突然笑了起來。
“你還真是可愛啊,和上次說的話一模一樣,不過你在沒想好其他的名字之前,可以暫時以蘭錫來稱呼我。”黑影“蘭錫”托著下巴,有趣的說。
上次?什麽上次?
西蒙斯茫然的看著祂,腦海中似乎有一些印象,但還是想不起來。
舌頭下意識地舔著牙齒,忽然頂到了一個缺口——那裡少了一顆牙齒。
這是因為肉餅太硬……
不!西蒙斯記起來了,就在昨天,“蘭錫”出現在他的臥室——或者說夢裡,和他做了一個交易,那顆牙就是祂要的報酬。
他看了看自己穿著的褲子,正是自己睡前穿的那條睡褲,褲腳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
這不是因為褲子太短——前幾天穿著很合身,而是因為西蒙斯長高了。
這正是他的願望。
自從注意起自己的身高以來,牆上代表他身高的標記就一直沒有向上移過。
西蒙斯敏銳地發現,就連姐姐都長高了一些,他卻還是小小的個子,就連上沙發都要用爬,經常夠不到房間的扶手,上床要先踩著凳子,坐在床上夠不到旁邊櫃子上的書。
現在他終於可以拜托這些苦惱了嗎?
“謝謝你,蘭錫!”西蒙斯露出開心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祂。
“不用謝,這是一個交易,只要你不怕牙齒永遠都長不出來就好。”黑影平靜地回答。
西蒙斯愣住了,笑容漸漸消失,想起在鏡子裡看到缺了一顆牙的樣子,又醜又難看,以後還可能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了,眼淚頓時就掉了下來。
“我……我不想長高了,嗚嗚……把我的牙齒還回來吧,一點都不好看了……”
“貨物售出,改不退款哦~”
“哇……”西蒙斯大哭起來。
逗哭了小孩的黑影愉悅的笑了起來,為了讓西蒙斯看的清,還特意從黑乎乎的“面部”打開了道裂縫,兩邊向上彎起,露出裡面三角形鋒利尖銳的牙齒。
直到小孩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祂才慢悠悠的用低沉好聽的聲音說:“騙你的哦~”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難道外面的人都是這樣壞的嗎?所以姐姐才不讓自己出去。
西蒙斯眼淚汪汪的看了祂一眼,擦了擦眼淚,默默踩著凳子爬上床,被子蓋過頭頂。
“唉?不理我了嗎?”
“我要睡了,你走吧。”西蒙斯有軟糯帶著沙啞的聲音從被窩裡響起。
“不繼續交易了嗎?你可以再許任何願望哦~”
西蒙斯感覺到魔鬼的誘惑了。
被子蠕動了一下,要不然……
“只需要你的一根頭髮。”魔鬼再次發出邀請。
“那你不會再騙我了嗎?”西蒙斯露出一個腦袋,猶豫地問。
“嘻嘻,不會了。”黑影貌似誠懇地點了下頭。
“那我想去外面玩,而且不能讓姐姐發現。”
“如爾所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