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白色小轎車緩緩行駛在平坦的鄉村公路上,道路兩旁沒有樹木遮擋視野,遠處的山丘連綿起伏,山丘下有一條波瀾不驚的河流。
公路兩旁全是綠油油的水稻,稻穗尚未變得飽滿金黃,成群結隊的鴨子在稻田裡游泳、覓食。
一個如粉雕玉琢般可愛的小男孩站在後座,趴在車後窗玻璃上,睜著漆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車裡播放著舒緩的音樂,牧安神態放松地握著方向盤,欣賞著熟悉的田園風光,鼻子裡似乎嗅到了稻田的清香。
妻子雨寒正扶著兒子的胳膊,小家夥倔強地試圖掙脫母親的手。
她穿著青色碎花連衣裙,皮膚白皙,五官精致,淡妝也難掩優雅華美的氣質。
目光從車內後視鏡轉移到公路前方,牧安心裡升騰起無限的美好,臉上如同開了一朵花。
雨寒好奇:“你傻笑什麽?”
牧安繼續傻呵呵地笑著:“沒啥,感覺此刻很美好!”
“上周才回家看完爸媽,怎麽這周又要回!”雨寒把激烈反抗的兒子抱在懷裡,兒子蹦躂著想逃脫,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牧安目光溫柔,瞄了眼在母親懷裡掙扎著的兒子,解釋說:“爸說想小木木了,讓我這周回來一趟!”
雨寒撫摸著兒子的腦袋,露出一抹淺笑。
……
牧家村是個寧靜的小村落,依山傍水,全村只有幾百人,牧姓是第一大姓。
村東頭有一條水波安靜的河流,村裡人稱之為牧家河,滋養著這裡的一切生靈。
村西頭,一座整潔的農家小院子,青瓦白牆。
院中有片小菜園子,種著黃瓜、西紅柿、豇豆……院子東邊角落裡圍了個雞圈,二三十隻半大的公雞正在滿地找食,院牆邊有兩棵枇杷樹,雞蛋大的金黃果實令人垂涎欲滴。
一位花白頭髮相當貧瘠的老頭,穿著白色背心和大褲衩,踩著黑色的拖鞋,正坐在院中廳房前的台階上抽煙,臉色鐵青,鼻孔裡不斷噴出嗆人的煙霧,老頭正是牧安的父親牧健康。
他看著正在廚房裡忙碌的妻子趙秀蓮,又續了一根煙:“你說是不是進了城了,這人都學得精了?他的心腸怎麽能那麽硬,我明明都答應要幫忙,也在電話裡給他囑咐了,他倒好,直接拒絕了,這等於要扒了我的老臉啊,不行不行,我明天一早進城找安子去。”
“你是吃飽了撐的,有空多乾些家裡的活,面子能當飯吃嗎?非要給兒子添麻煩。”妻子掀開廚房的紗窗門簾,朝著牧健康坐的方向潑了一盆洗菜水。
牧健康躲閃不及,水潑到了身上,他躲到更遠一些的地方,扯著嗓子喊:“你這婆娘……往哪潑呢?”
妻子說著又端了一盆水出來:“潑的就是你,該管的你不管,不該管的你比誰都積極。你兒子這女婿當的,比兒子當的都好,這才是你該管的事。”
牧健康是退休鄉村教師,在村裡頗有名望,退休後受村支書邀請,擔任鄰裡糾紛的特約調解員,乾得有模有樣,好面子又愛管閑事的他煥發了人生第二春。
妻子早就看不順眼,倆人經常為此吵架。
“你這婆娘,胡說啥嘞,女婿怎麽成兒子了?”牧健康下意識地又退了幾步,臉色有些不悅。
趙秀蓮氣呼呼地說:“人家有兒有女,生病了全是你兒子出錢,這女婿不是當的比兒子好啊!”
牧健面色一沉,訓斥道:“趕緊閉嘴,
頭髮長見識短,這話以後別說了,萬一讓小寒聽見了,小倆口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趙秀蓮雙手插在水桶腰上,氣得嘴皮發顫:“前前後後花了十幾萬,還不讓說了,你倒是大方。”
牧健康怒了:“他媽的,兒女的事情你少管!”
“你他媽的,你還要不要臉,你嘴上說得好,隔三差五給孩子們添麻煩。”妻子一盆水潑到了牧健康頭上,老牧一陣透心涼,心飛揚。
他貧瘠的頭頂粘著幾綹濕漉漉的頭髮,又後退了幾步,氣憤地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別以為我怕你!”
趙秀蓮挽起袖子準備上前手撕丈夫,牧健康的電話響起了,他接通說:“喂……今天要回來啊,好好好,讓你媽趕緊做飯,那就好,我知道了!”
妻子不知道是哪個孩子打的,怒氣衝衝地盯著牧健康略顯狼狽的臉,後者說:“安子打的,他和雨寒要回來,還有小木木,趕緊做點好吃的。”
聽到小孫子要來,趙秀蓮臉色一下子緩和了,轉身就往廚房走,牧健康喝住了她:“等等,安子特意說了,陳大姐兒子的事,一定不能告訴小寒,今天別提這個事。”
趙秀蓮皺了皺眉:“這有啥不能講的,她還有啥不一樣?”
“讓你別說就別說,怕小寒想起她姑姑的事!”牧健康瞪了眼遲鈍的妻子。
趙秀蓮神色恍然,似乎想起了什麽:“知道了!”
……
牧健康繼續坐在院中抽煙,翹著二郎腿,有點像功夫裡火雲邪神的造型。
趙秀蓮做了六七道菜,糖醋排骨、粉蒸牛肉、宮保雞丁、魚香肉絲、麻婆豆腐……
牧健康聞到了香味,肚子裡咕咕響著,馬上有了饑餓感。
大門口的大黃狗叫了起來,還有汽車的轟隆聲。
牧健康回頭望時,肉嘟嘟的小孫子一溜小跑,一個急刹車,撲到爺爺懷裡。
他用胡子拉碴的臉蹭了一下孫子的臉蛋,扎得小木木朝著他的臉抓了一把,聞著廚房裡的味道,去找奶奶了。
雨寒看到兒子被爺爺扎得跑開,噗嗤一笑,責怪道:“木木,不準打爺爺啊,這是不對的。”
“沒事,奶奶給你撐腰,把老頭臉抓破才好!”趙秀蓮懷裡抱著小木木從廚房走出來,小家夥嘴裡嚼著一塊糖醋排骨,奶奶疼愛的親了親他粉嘟嘟的臉蛋。
雨寒未再說話,幫著牧安從後備箱取出了給父母帶的東西,吃的不需要,全是些補品,牧安提著五六件東西,笑呵呵地說:“媽,這都是雨寒給你們買的!”
趙秀蓮目光變得柔和,責怪說:“你們在城市裡花銷大,別亂花錢,我和你爸啥都不缺。”
牧健康摸了摸貧瘠的頭頂:“缺,缺得很,誰說我不缺?”
“你缺啥?我看你缺心眼!”趙秀蓮懟了丈夫一句。
……
飯後,太陽已經落山,父子倆散步到村東頭的河邊,暮色蒼茫,水聲潺潺。
牧安駐足在河邊柳樹下:“情況就是這樣,我已經同意了,只要所裡能批準,我可以辯護。”
牧健康吸了一口煙,猩紅的煙頭明滅閃動:“你的意思,現在還能不確定,要不要我去給你們所裡領導說說!”
“不用不用。”
牧安聞到了一股嗆鼻的煙味。